《与仙归》漏风小棉袄

16、缘起 情之所至

　　与其说是喂，不如说是阿沅自己用嘴去接，毕竟彭玉眼疾不便，出门前便说好的，准许阿沅去皇宫见太子，但什么都得听彭玉的，彭玉说往东便只能往东。

　　离尧看着两人，想起曾经五百年的点点滴滴，以前都是阿沅围着蓬玉打转，如今到是倒过来了，有趣。

　　那是蓬玉来影河的四百五十五年，阿沅去妖林里找果子吃，却又被林子里为教化的妖鬼叼走，虽然修炼了几千年，却仍是法力不济到打不过几百年的妖鬼。

　　龟这个物种真的占不到优势，对于多数的妖鬼而言，是可以少修炼几千年的大补品，好吧，与人也是，总也逃不开被吃的命运。

　　妖鬼叼着阿沅的龟脚，阿沅心里急的不是自己将要被吃掉，而是一想到要在这妖鬼的肚子里轮回一次，真的那滋味，跳进影河洗上三天三夜都去不了这骚味。

　　”救命啊，救命啊~”这妖鬼叼着他慌忙穿梭在妖林树丛间，眼看着便要逃出妖林地界，这悬崖的尽头站着一个黑衣的少年，少年的黑发随风扬起，持剑而立，背着光看不清少年的脸，但妖鬼明显感觉到了如山塌地陷般的杀气。

　　“小黑，快救我啊，救我！”阿沅用尽全力晃动着身体，倒挂的脑壳突突的疼，都怪早上吃了太多，撑得连维持人形的力气都没，又在蓬玉面前丢脸了，有她这样的跟班想来很丢人吧。

　　妖鬼被她晃悠的烦心，用力向上一提，一口闷入嘴中，好家伙，这满嘴的黑色唾液，阿沅要被熏死了…

　　“天怜苍生，我只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放开她！”

　　妖鬼抖动着身体，露出尖锐的獠牙，身体却比原来暴涨了一轮，张开利爪向少年袭来，少年轻灵一跳，轻松躲过，月光下的龙象剑出鞘，剑气如龙，气吞山河，妖鬼连剑影都未看清，已化飞灰。

　　“哇，你又救了我一次耶，我会做你更加忠诚的跟班的。”阿沅从半空落入少年手心，四个小短脚终于踏实了。

　　“嗯，回家。”谁知少年又抓起阿沅的小尾巴，晃晃悠悠的提着她往回走，阿沅又晃了一路，等离尧看见他们的时候，阿沅已经晃晕了，蓬玉蹲在影河边，用自己的袖子沾着河水替阿沅擦拭龟壳，温温柔柔，小乌龟晕的没心没肺。

　　离尧从前只以为这是一同长大的情谊，三人是一样的，如今看来，自己可能不配有姓名。

　　苏雪吟沿着石桌坐下，离尧故意与她话家常，她虽不紧不慢的回答，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彭玉。

　　过了没一会儿，离尧觉得自己身子沉如千斤压顶，眼睛都快支撑不住，再看阿沅，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连糕点都掉到了茶碗里，不对，有问题，她使劲拽紧赵青冥的袖子。

　　赵青冥一眼便看出了离尧的异常。

　　“太子今日乏了，就不陪沅沅郡主了。”赵青冥扶着离尧起身离开。

　　彭玉也发觉不对，阿沅的手心全是汗，想起那次也是这样，不久后怕是要变回乌龟模样，也携着阿沅也匆匆告退，苏雪吟的眼里慢慢渗出一丝得意的颜色。

　　“万事等伯什回来，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说完这句话，离尧便晕倒在赵青冥怀里。

　　等离了众人，赵青冥横抱起离尧，往东宫走去。

　　怀里的人娇小，月牙儿般的眼睛紧紧闭着，只有气息均匀，方能让赵青冥安心一些，他跑进东宫，将离尧放在床上，太医还未到，赵青冥只得在一旁陪着，一步也不敢动。

　　即使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他自小教管大的那个太子，但看着相同的脸，他的担心并没有少一分，或者说更甚，他记得那日他说喜欢他时，心里的矛盾，挣扎以及按耐不住的欣喜，是过去的七年不曾有过的，哪怕眼前的这个月弗他只认识了两月有余。

　　但喜欢一个人，跟容貌、性别本就无关，喜欢的是他的行事态度，是他喝酒的洒脱样子，是他耍赖时赌气的神情，或者是他的一个眼神，这些都说不清楚，却又在脑海中记得清清楚楚，为了眼前的人，纵使世人不能容忍，他也不会退群一分的。

　　那日他说他不是月弗，赵青冥的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他一直不愿承认，跨不过的师徒关系，君臣伦理，他二十几年学的道理都是他不敢表露心迹的阻碍，可他竟然不是月弗，是另外一个不想干的人，他反而释然，能够真实的面对自己。

　　赵青冥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离尧的脸，手指滑过离尧细长的眼尾，透过脸他看到的是另外一个灵魂，那日让他做选择，哪需要做什么选择，他只会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细长的食指最终停在离尧的唇瓣上，柔软、红润，如熟透的樱桃惹人采撷，赵青冥苦笑了一下，君子，不能趁人于危。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他会努力争取，就算是神仙又如何，框他做个凡尘俗子也无不可。

　　离尧的眉头皱了皱，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赵青冥耐人寻味的表情，以及手忙脚乱假装擦拭长影的糟糕样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慌张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发现她的女儿身？

　　这想法萦绕离尧心头，离尧便也觉得慌张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并无不妥。

　　“你做什么？”离尧质问。

　　“没什么，我看你剑脏了，帮你擦擦。”

　　这话说得你自己信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突然不省人事。”赵青冥扯开话题。

　　“大概是魇魔的关系，我虽说不清楚，但明显是雪吟来了后才感到不舒服，而且似乎只是针对女子？我们还是要等伯什回来，不然没人是那妖魔对手。”

　　“嗯…”

　　自离了皇宫，阿沅便也好了许多，虽然仍然是昏睡着，但是并没有往更坏的方向演化下去，到是让彭玉也舒心一些。

　　他细细思量，这情形已发生多次，而每次似乎都是雪吟在场面，要说这太子妃，与彭玉印象中的人大相径庭，她从前也是懂分寸，知进退的，如今越来越放肆。

　　五日后，伯什终于回来，随身带来的是一颗碧绿色的丹药，他拿与离尧，只要将此丹服下，凡人身躯驱逐魇魔时可保肉身不伤。

　　“让那太子妃吃下这丹药想来并不难，但如何引那魇魔现身，你得想想办法。”伯什将墨色盒子扔给离尧，走了出去，未过门槛又突然折返回来“我一直没问你，你的名字？”

　　“影河守神，离尧。”

　　面前的少年一征，继而托着下巴认真说道：“离尧，竟是这样，只因为你与主人同名，这傻剑便选了你！可真是什么剑随什么人！什么眼神，你与主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骂谁傻？！”离尧意欲拔剑砍人，那少年早已察觉，跑的没了踪影。

　　离尧在宫内思索了半日，觉得这事大概需要彭玉和阿沅配合才能激怒苏雪吟，继而斩杀魇魔，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将军府。

　　将军府，阿沅展开云纹的信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想办法让彭玉帮我一个忙。”

　　阿沅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子，脑海中浮现一个熟悉的场景，自己洗白白后，泡在米白的汤里，加双倍花椒、双倍姜葱，可行？

　　这一幕恰被阿兰看见，阿兰跑回屋子向彭玉汇报：“主人，宫里又来信了。”

　　“入夜，把信给我偷出来。”

　　“是，主人。”

　　然而真的打开阿兰从阿沅爪里偷来的信后，彭玉笑的趴到在桌上，此举到是甚合心意。

　　阿沅第二日便准备依计行事，她一大早起来，自觉地的变成乌龟，又将自己洗了个白白净净，然后默默爬向灶台，这日子凄苦都连炖自己都要自己烧水添柴，含泪一个漂亮的转身往那烧开的水中跳去。

　　熟悉的烫并未到来，彭玉宽大的手心接住了她。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嗯啊，你怎么知道？”

　　“其实有个更简单的办法，要不要试试？”

　　阿沅看了眼滚烫的水，认命地点了点头，“要。”

　　“你先变回来。”

　　阿沅轻巧的从彭玉的手中跳出，落到地上时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过来。”彭玉循着她的方向说道，阿沅乖巧地向他慢慢靠近。

　　彭玉的手缓缓攀上阿沅的双肩，他原本的迟疑变的越来越坚定，最终捧起阿沅的头，轻轻的吻了下去，柔软的触感，熟悉的味道，甜蜜的气息，彭玉觉得自己站在阳光下，看见了春来秋往，四季风雨，所见所感无不明亮又清晰。

　　只有阿沅，是照进他心里唯一的光。

　　“阿沅，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说了，你便什么都答应吗？”

　　“嗯，只要你说，我便答应。”

　　“彭玉，阿沅永远不会离开你。”阿沅的眼睛也有一丝湿润，泛起碧色，彭玉流连着不愿离去，再度深深吻了下去。

　　阿沅一直觉得自己是只四平八稳的乌龟，但此刻她软绵绵的双腿快要支撑不住，最终倒在彭玉的怀里喘气，说不上来的感觉，阿沅只想逃或者躲起来，不敢抬头看身前的男子。

　　阿沅双腿一蹬，双眼一闭，扑通一声变回爬行动物决然跳入沸水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这水还烫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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