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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香昙山奇遇 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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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未至,离尧便带着一筐子茶叶蛋出门了,香昙山不远,离盛都不过五十里,赶的急些,最多两日行程。
此次出门没有吉祥随侍,没有太傅做伴,离尧只给阿沅留了封信,说来说去不过是照顾好彭玉。
可阿沅接到信却生了大气,彭玉要保护,难道离尧不需要吗,如今她也不过是个凡人,彭玉看见阿沅像是颗晒焉了的花菜一般趴在案板上发呆,手里拽着的是宫里送来的情信,竟已经相思如此了么。
“阿沅,你是不是喜欢那太子?”彭玉喝着阿沅烧好的鱼汤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们那可是过命的情分。”阿沅口中的我们自然不是与彭玉。
彭玉手上的汤勺掉落,碎成一地的青花。
阿沅不知道彭玉又生哪门子气,日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却还是阴晴不定,人间的彭玉她真的哄不来,她想念好脾气的尧尧。
阿沅也跟着生气,变回乌龟缩在湖底下吐泡泡,看着岸上跑来跑去找她的彭玉,觉得又不忍心,不出两日又巴巴跑出来见他。
可彭玉却越来越不能忍,看着阿沅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阴郁霸道。
将军府密室内。
“少主,西南的军队集结的很顺利,不出三年,我有信心可拿下盛都。”
“三年?阿护!我最多等一年……”
“可少主,一年怕是时机不够成熟,赵青冥的人已经查到了西南,如今养精蓄锐,按兵不动才算稳妥。”
“阿护,你怕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擒贼先擒王,我看香昙山是个机会,派影杀出动,若是暗杀太子成功,不肖半年,这大盛便是我的!”
那阿沅也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大盛先祖有训,国山香昙,行者须徒步而上,以敬天地与神明,天子庶民,皆一视同仁
看着眼前陡峭的山峰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数千级石阶,离尧忍不住打了个实诚的喷嚏,今日天色已晚,先做休息。
山脚下有行宫别院,峰峦叠翠,鸟语花香,与天上仙境亦不遑多让。
本就是处避暑悠闲的好地方,若不是离尧想着魇魔的事,愿在这多住上几日消遣。
白日里行了一天的路,离尧腹鸣如鼓,夜已深,离尧也不愿叫醒随行的侍女护卫,她只身一人悄悄走进后厨。
月朗星疏,在这与世隔绝的香昙山,星空更加清晰,初夏的空气里伴着泥土的清新和野草香气,聒噪的青蛙早已躲在暗处呱呱叫个不停。
厨房的灶台还冒着星点的火光,往里一瞧,几个白面馒头和清口小菜似乎还冒着热气,离尧拿起一个便往嘴里塞去。
“小贼,偷东西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一阵轻飘飘的男声传来,离尧来不及抬头,因受了惊吓,半口馒头噎在喉咙间,上也不去,下也不来,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离尧双手无状,向后栽去,背后忽而伸出一只单薄的手臂接住了她。
指节分明的手端着茶碗将水灌去离尧口中,一张青秀的少年脸印入眼帘。
这张脸终是没有憋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堂堂太子,狼狈至此,离尧生气地推开面前那清瘦的少年。
两个人都坐在地上,各占一边,互相观望着。
少年席地盘腿,探着脑袋打量离尧,黑曜石般的眼睛扑闪,充满好奇又觉得有趣,如夏日里的蚱蜢一般狡黠的转着眼珠子。
“你就是这么瞪着你的救命恩人?”少年的手一伸,灶台上的馒头如磁石般向他飞去,少年不紧不慢接住,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然后咬下一大口,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离尧还未如此狼狈过,赌气似的爬起身来,走到灶前伸手拿了个新的馒头也狠狠咬下。
一边吃,一边说道:“你是伯什?”
这少年必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光这隔空取物的能耐就不是凡人能有的,而在这香昙山上,离尧唯一能想到的只能是传说中的国师。
只是离尧一直以为伯什应该是个如卯日般的老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果然非人已。
“是呀,我是。”少年并不拘谨,爽快承认。
“你是谁?”少年咽下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问道,“好好回答,错了会有惩罚哦。”少年颜如稚子,青秀可人,说话却带着威慑。
“大盛太子,月弗。”离尧迎着他的目光回答道。
“不对,重答。”随着他的声音,一片叶子从离尧手臂擦过,锦缎织就的长袖撕开一个手指长短的口子。
“不好好回答,下一次这口子就在你脸上了。”
眼下情形,离尧自然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我确实不是月弗,我是天上的神女,奉天帝之命下凡。”
“你是说泽宇让你来的?”
“天帝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离尧佯装生气,听他口气,竟然是连天帝也不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少年沉思了片刻,“可怜那老皇帝,香火竟断了,终是逃不过命数。那老头对我有恩,你如今既然得了他子嗣的身体,便好好为人,不可为非作歹,我虽离不开这香昙山,但取你性命还绰绰有余。”
哼,我活着且打不过你,若真的死了,归我自己的身体,才不怕你,离尧心里这样想着,谁怕谁还不一定。
“今日我乏了,等明日你上山咱们再聊吧,谢谢你的馒头。”那少年说着起身离去,离尧清楚的看到那少年化作一只灰褐色的雀鹰飞走了,拽什么?不过一只臭鸟妖。
第二日清晨
离尧醒的很早,做了神仙这么多年都没如昨晚那么的丢人过,气的睡不着觉,化生气为动力,不如早早爬上这香昙山。
离尧只带了两名侍从上山,远峰俊秀,夹道苍翠,若不是这道路阻长,离尧未命人清道,不应为了太子身份便阻了凡人的虔诚之心,且有行人相伴,听着人言沸语,热闹许多。
前面那官家女子三步一拜,九步一叩,求子之心天地可鉴,身后的老汉喘着粗气背着身上瘦如嶙峋的老妪,可想求的是平安康健。
离尧停下脚步,望着这碌碌的芸芸众生,人生百态,殊不知姻缘、命迹、寿数早已天定,不过是神仙命簿上的寥寥几笔。
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又告诉她,活着便要去争一争,哪怕改不了这结局,但努力的过程,便觉得此生无憾。
如她也是一样,她不也在与这天道抗争,为着彭玉搏得那一线生机。
“月弗。”赵青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他气喘吁吁的跟到了她身后,离尧想起那日悲恸的情景尚未回过神来,只当是幻觉。
“离尧。”他又轻轻唤了她一声,离尧方才转过神来说道:“你怎么来了?”
“纵然你不是他,但我不能放纵你用着他的身体做什么出格之事。若你能说到做到,许他一世自由,我也愿护你此生无忧。”赵青冥用只有离尧能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
看着他累的接不上气的样子,离尧心里都懒得嘲笑他,谁护谁都不一定。
可却也不得不承认,赵青冥确实是离尧来这人世看到的第一人,也是月弗最信任的师傅和知己。
“那你我同行,可好?”离尧伸手握住赵青冥的,他手里残留薄汗,却也紧紧回握着她的,只是行人和侍从都神色怪异,两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可惜竟是断袖,让人扼腕。
行至申时,终于爬上了这香昙山顶。
山顶有祈福的神庙,供人参拜,庙后便是祭天的神坛,国师伯什的住处,无皇令者不可入。
离尧与赵青冥先找了庙住问了叶家小姐的情况,庙住拿出功德薄上的记录,那叶家小姐半月前确实前来祈福,但直至下山,都是平安的,因是庙里的老香客,那几日见过她的人很多,并无异常,可见叶小姐并非在山上遇害。
离尧又带着赵青冥往后堂的神坛走去,国师伯什正在上香,今日身着祭服长袍,头戴白色法冠,颇有几分样子。
那伯什见了离尧满脸的神情,“怎么?还怀疑我?我可不是什么妖道,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仙,只是与天上不和罢了。”
“懒得与你废话,爱信不信,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伯什把手里的三根清香递给离尧,“来,快给已故的先皇和太子进香。”引来离尧一记眼刀。
这话听到赵青冥耳朵里却着实吃惊,这国师来无影去无踪,跟着先皇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一次,他这两个月都弄不明白的事,这伯什只一眼便能看的清楚,确然不是凡人。
赵青冥替离尧接过伯什手里的香,恭敬的拜了三拜,又端正地插到香炉中央。
“这位大人便很识趣,不知高姓大名?”
“赵青冥。”
“青冥…可真是个好名字。”伯什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又快速回复平静,“我就给这大人卖个面子,太子的印堂带着黑气,昨日我便嗅得,这是魇魔的味道,这魇魔寄生之人定是在你周围!”
“昨日你既知!你昨日不说,还让我白白爬这山?!”离尧气急,万八千年没见过这么不对付的人“妖道,妖道!待我回去,不命人拆了你这破地方!”
“走,青冥,我们回去。”离尧拉着赵青冥气急败坏的走下山去。
“此人样子,还有点肖似我主,主人从前也总是被我气的跳脚。”伯什瞭望天际,主人何时才归,伯什已在此守剑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