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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路遇突袭 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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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残阳如血,离尧和赵青冥踏着这满地霞色往山下走去,离尧嘴上骂咧着妖道,脚下行走如风,赵青冥跟在身后,算算时辰,即便加快脚程,到了山下行宫也是深夜。
行至半路,天色已暗得看不清周边景物,两名侍从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引路,离尧和赵青冥在后,白日之景色有多美丽,夜晚之寂静便有多骇人,眼前只见光亮所及的几步阶梯,林间掺杂着野兽的低鸣,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嗖的一声,箭矢滑过,灯笼落地,侍从便没了声响,血腥气迎面袭来,裹挟着浓浓的杀气,赵青冥本能的护住离尧往林中隐去,两个人心照不宣,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拼了命的向里跑。
数十黑影紧跟其后,穿梭间飞鸦惊起,前来的刺客目标非常明显,是奔着当朝的太子。
山中有雾气,连夜行的杀手都易迷失方向,离尧和赵青冥找了一处礁石挡住身躯,他们快跑不动了,生死一线,在于博弈。
领头的黑衣人朝着他们藏匿的方向望来,丛林密布,并无半点响动,只是只孱弱野兔,黑衣人遂带着手下往另外方向继续搜寻。
待刺客离去后,两人喘了一口大气,离尧不是害怕,她武功招式皆有,可是在这人间只是花架子,并不能像是自己的身体一般使唤神力,与他们真打起来,就这身子,估计还不够塞牙缝的,更拖后腿的是带了个文弱书生赵太傅。
石壁上青苔湿滑黏腻,离尧极不舒服,移动了下身子,嘶……赵青冥一阵闷哼。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离尧将赵青冥的身体板正,借着些许微弱的星光,他左手中了一处暗箭,鲜血正汩汩的向外流淌,自己刚才一直抓着他的手臂,这人竟是一直忍着,一声也没吭,百无一用是书生,唯一可用是骨气。
“你怎么都不说。”责怪得像是心疼。
“生死之间,逃命要紧,顾不上这许多。”眼前的人,头发微散,气息虚弱,豆大的汗珠自鼻尖滚落,嘴边仍生硬地挤出一丝苦笑:“你不用担心我,我尚能坚持。”
都这个样子了,安慰谁呢。
石壁下方有一处凹槽,离尧扶着赵青冥往里面躲了躲,天若大亮,山下的人见她未回,前来寻她,方有生机。
赵青冥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微微靠在离尧的身上,离尧是女子身量,只能勉力支撑着。
两个人的靠得极近,湿热的气息吐纳在离尧脖颈,有些痒。
离尧低头看向他,上一次如此还是醉酒那日,赵青冥也如现在一般昏睡的不省人事。
他从来都是好看的男子,无须质疑,喝醉时多一份潇洒迷离,如今受伤便是娇弱可怜,让人很是……
神明也会保护弱小,神明也有爱美之心。
离尧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烫,却被他的手依抓住抵在他的脸颊旁,男子吐出微乎其微的气息:“别动,我疼。”
不动就不动,直到离尧的手便被他抓在腮边,又反复揉搓,男子紧锁的眉头才堪堪舒展开来,像是漂泊无依的浮萍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河岸,自觉舒心舒意。
时间流逝,长夜往往孤寂,但离尧竟然不觉得困,她不能睡,两个人间必须有一个人要保持清醒。
虽是初夏,可夜里寒凉,两个人的身体紧紧依偎,互相取暖。
大约是睡了一觉恢复些精神,天微亮时赵青冥终于醒了,刚睁开的双眼涣散迷茫,待慢慢聚焦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后,将抓了一夜的手不自然的放开,离尧看到了他眼里的躲闪以及不自然。
“权宜之计,可不是我占你便宜。”有些时候藏着掖着才会让人更加尴尬,离尧松了松终于解放的肩膀,酸疼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赶紧下山,万一刺客折返,我可救不了太傅大人。”
赵青冥看着自己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已止住了血,这包扎的布条便是太子华服,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轻吁了口气。
刺客那头昨夜追了数里除了碰到几头灰狼,无任何人影,发现追错方向折返,果然在这山脚附近再度与离尧他们相遇。
离尧和赵青冥显然听到了身后的声响,拔腿一个劲的往前冲,可金枝玉叶的贵人又怎么比得上训练有素的杀手,眼看着杀手的寒刀向着离尧身后逼近,离尧无处可避,呜呼,神命休矣。
预感的疼痛并未袭来,离尧回头,赵青冥挡在她面前,离尧只看见明晃晃的刀刺入他心脏的位置,眼前的这个凡人替他挡了这致命的一刀,又如折翼的飞蛾般飘落在她怀里。
离尧从来是怜悯众生的,宁天下人负她,她却不愿欠人丝毫,若是对他好的,如小黑,如阿沅,她宁可折了自己的命也要护得周全。
而赵青冥,如今为了救她倒在她面前,那个她叫了几日师傅的人,那个带她看过人间烟火的人,那个替她亲手剥过瓜子的人,脑海中闪过许多与他相处的瞬间,从未发觉,点点滴滴的相处也能这样如春雨般润了她的心,让她不愿再做一个旁观世间冷暖的神仙。
离尧将手拍向地面,她此刻生气,心痛,眼睛涌出红气,不再是神明,是毁天灭地的煞气,是吞噬万物的魔。
随着她的动作,香昙山山体震动,庙宇坍塌,那望不到尽头的绵长石阶瞬间寸寸断裂。
伯什的神坛裂开,坛中间涌出滚滚山泉,烫如岩浆,别人或许看不见,可伯什清楚的知道,这是影河的水,吞噬着万千杀戮和冤魂。
而随着泉水中央慢慢祭出的便是主人的剑-长影,神剑震动发出低鸣,是感应也是悲泣,这把早已没了剑灵的神剑,似乎找到了新的主人。
天地之间只听得一人的声音,她说:“剑,诛。”
那神剑如游蛇,青影闪过,数十名此刻皆成血雾,剑身最后稳稳的落在山间女子手中,伯什御风跟来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幅场景。
白衣的女子伏跪在天地之间,怀中抱一人,手中执一剑,即便沧海桑田,万年轮回,伯什都不曾忘记过。
这世间真正的神,只有一个,与天地共寿,为万物共主,这世间无可伤她之物,而她是用长影自缢的。
须臾,离尧眼中的红气渐渐淡了下去,最后与赵青冥倒在了一处,也昏死过去。
长影剑离了那人之手便暗淡无光,清脆的掉落在地上,伯什施了个遁地术,将他们一并带去了山下行宫。
离尧做了个非常奇怪的梦,她看见一位白发女子躺在她最爱的青竹榻上,赤着脚,单手支着头,背对着她,似在午睡,她的身边静静躺着一把剑,剑体通透,剑气凌利。
“尧尧……”,有人唤他,离尧回头,看见赵青冥布满鲜血的脸,支离破碎。
她惊得跳起身来,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讨人厌的鸟妖国师。
离尧只记得赵青冥替她挡刀,不知……
“没死,在隔壁间,你自己去看吧。”离尧急忙跳下床,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上。
赵青冥安静的躺在床榻上,未有知觉,手上的伤已被重新包扎过,而胸口的那处,衣服裂开口子隐约露出一抹银色,离尧伸手从他领口探入,这形状轮廓好生熟悉。
这是……祝月节那日赵青冥曾赠与她,后又被收回的那个银质面具,原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此刻手里的面具因挡了刀已经凹陷变形,看不出当时的精致小巧,再看赵青冥胸口,竟然只有一处淤伤,必是当时情急之中身子又虚,直接晕了,可笑离尧当时竟然觉得他死了,至于后来如何,她自己也晕死过去,不记得了。
“是我救的你们哦。”身后传来伯什的声音。
“你救的我们?呵,我也不会谢你……”
“你……这面具和你腰间银绦一看便是出自同一块银料子,这大盛风俗,男子与女子若是定情,便是用同料子的银饰做为信物互相交换,若是在祝月节相送,更是寓意一生相伴,不离不弃,我之前没看出来,你们两个竟是一对。”
“说了这么多废话,我且问你,这面具还能修吗?”
“能呀,你求我呗!”
鸟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该死的的雀鹰、鸟妖、妖道伯什,堂堂大盛太子,还怕找不到个修缮的工匠。
离尧刚将面具收好,门外侍卫便急匆匆进来通报。
“殿下,宫里来人,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吉祥的徒弟小豆子,他神色凝重,跪在地上。
“殿下,吉祥公公没了。”小豆子说着便泪如雨下。
“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是真的,那日出宫,吉祥还好好的送她出城。
“回宫!”
离尧的脑中轰鸣,钻心的疼,那样忠心耿耿毫无城府的人,谁下得去狠手。
离尧心切,快马加鞭,路上都不曾休息一刻,走进东宫,一具尸首正躺在那里,若不是那绛蓝色的太监服饰和手心的胎记,离尧绝不愿意相信这是前几日还与她话别的吉祥。
吉祥死状与那叶卿之女一样,血液干涸而死,是魇魔,且这魔头如今就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