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好阿沅 要听话 ...
-
彭玉遇刺了,受伤的人却是如意。
离尧赶到时,吉祥已经哭成了泪人,如意在床上静静的躺着,太医刚用了药,端出去的水盆子里一片鲜红。
如意没死,却是一身的死气,稚嫩娇俏的脸上一道凌利的刀伤,从额头一直延到脸颊,皮肉翻飞,狰狞得可怖。
吉祥瘫坐在床边,双眼深陷,遍布泪痕,目光已然麻木呆滞,他想不明白,上午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笑颜如故……
如意昏迷,只她手里握的簪子,露出半扇断裂的蝶翼,勒的手指都变了形,仍紧紧抓在胸前不曾放开。
刺客已经伏法,羁押在正厅审讯,潜伏将军府多年,只为报当年屠戮之仇,对行刺之事纬莫如深,坦然赴死。
事发时,只有彭玉,太子妃苏雪吟及丫鬟如意在场,刺客突然发难,如意英勇护主,以身挡刀。
人有命数,为神而定,若为上神受累,后世自有福报,从前听这话便只是轻飘飘的听过,可如今眼前活生生的人,鲜血淋漓,这后世福报仿佛是个笑话,不要也罢。
神仙,当真无情方能成仙。
未曾想过彭玉的难会是这样的结果,卯日也从未说过会波及无辜。
最可怜的便是如意与吉祥,原本憧憬的安乐日子变得支离破碎,满目荆棘。
吉祥跪行着爬到离尧面前,抱着她的腿磕头求道:“殿下,这一切与人无尤,为主子效命,本就是做奴才的本分,只求殿下将如意赐予我,我想用余生护她。”
吉祥泣诉,字字诚恳,离尧望向太子妃,雪吟抚袖掩面,神情悲伤,终是颔首准允。
可座上的那男子,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竟无半点怜悯之心,离尧更加不信,以彭玉的武功,会护不住区区一个丫鬟,只能说是他不想。
蓬玉你如何变得如此冷心冷情,离尧寒心,拂袖离去,出门撞见阿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阿沅,你怎不在彭玉身边?”
“我原来在的,可那个太子妃进来后,我就觉得困的不行,坚持不住要化原形,便跑出来了。”
“你本就大伤未愈,灵力自然不足,阿沅,你想办法去一趟天界可好,传话给卯日,我要见他,这事有蹊跷!”
“好,我速去速回。”
离尧觉得卯日骗了她,匡她在这将军府流连许多日,到底为何?
阿沅如今身份在将军府通行无阻,既是军师之妹也是太子亲封的郡主,出了将军府眼看便要化作青影遁走。
“ 站住,你去哪?”
彭玉出现在阿沅的身后,如此神出鬼没,前世真的是龙不是猫吗。
“我奉太子之命出去办事。”阿沅如实回答。
“不准去。”
“……”谁要与你多费口舌,神龟要去哪里,你也管不着呀,阿沅化作青影驭风离去。
日金如火,彭玉的眼里仍是一片黑暗,抓不住阿沅就像抓不住心中的光一样,阿沅待那太子不同,若只是因为太子的身份,他也曾是。
苏雪吟打发碧落去照顾如意,回到自己房里关上了门,沿着床沿坐下,黑色的雾气从眼珠向四周蔓延。
“满意吗?只要你在,别的女人就无法靠近他。”太子妃冷冷说道。
“满意,他的身边只能是我。”同样的声音自问自答。
“哼,可是他的眼里还是没有我!”素雅出尘的脸上遍布黑气,像蔓延的蛛丝,勾勒出的表情如无间饿鬼,她葱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床沿,弯曲的弧度几近折断。
“会有的,只要你再多付出一些代价,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逶迤的声音充满诱惑,引向无尽的深渊,让人沉沦。
“代价?你想要什么?”她站起来,殷切的向着前方走了一步,半倾的身体用脚尖撑着,微斜着脑袋殷切地问道。
“血,新鲜的血液,越多越好。”
“嗯……越多越好……”
在阿沅离去后的第三天,如意终于醒了,脸上的血痂仍然黏连着,吉祥用苇杆给她喂了水,疼痛的拉扯让如意做不得一丝表情,而更可怕的是于女子而言,容貌尽毁,犹如凌迟,在心爱的人面前,更是不堪。
如意纵使虚弱无比,但唯一坚持的便是不见吉祥。
吉祥是这宫里为数不多不曾经受苦难的人,有太子宠着,逃过许多难堪和凌辱,除了做主子的,谁见了他不是恭敬的喊一声吉祥公公。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如意的时候,她正被浣衣局的掌事嬷嬷拖着打,青红遍身,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老家山中的小兽,吉祥的爹是临沂的山户,吉祥家中常年养活许多宠物,但最喜欢的仍是鹿,敏捷,温顺,惹人怜惜。
“嬷嬷手下留情。”吉祥从袖子中拿出几锭银子送于嬷嬷这才救下了如意。
两人名字投缘,一问本家竟还是老乡,自然多了几分亲近,一来二去,越发熟络起来。
如意十分乖巧懂事,人也机灵,吉祥虽有残缺,但为人善良,对她极好,如意也是真心待吉祥的,家人送来的特产,如意心里都记得吉祥一份。
时日久了,两人心照不宣,只差捅破这层窗户纸。
那日吉祥的衣裳破了,如意帮他缝补,灯下的女子温婉动人,针线一进一出,吉祥的心似乎也缺了一块,吉祥鼓起劲抓住如意的手,“如意,一辈子都替我补衣服好吗?”
如意羞赧却未闪躲,看着他的眼睛,挽了挽额前的碎发,抬起头脆生生的回了句“好。”
人生大概从未如此快意过,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如今……
阿沅回来已是人间七日后,同来的还有卯日老头,只见他神色慌张,原本光洁的额头都凭添了了一丝皱纹。
“上仙,大事不妙了。”
“老儿我这今日才发现,魇魔入世了,循其踪迹,怕是已在人间许久。”
“魇魔,那是昔日魔神麾下的那位?”
“不是他还能是谁,魇魔无形无体,善于依附,人神魔皆不可抵,且擅藏匿隐没,极难被发现,这昔日魔神是被天界所诛,魇魔眦睚必报,此次定是会对我天界太子不利。”卯日一气呵成,如数家珍,这妖魔你家的吗?
“所以你上次说的大难便是魇魔?”离尧问道。
“应是八九不离十,上神,老儿先走一步,需速速将此事报之天帝。”卯日老头回头欲走,却见衣袖仍被阿沅紧紧拽着。
“小兽,你也太缠人了,老儿已与上神说清楚此事,你还不快快放手。”
阿沅瞪着圆溜的眼睛看了离尧一眼,离尧示意她得点了点头,阿沅这才松了手,卯日老儿如释重负,一溜烟的遁了,跑为上策。
乌龟的习性便是如此,一旦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阿沅悻悻的说道“这老头讨厌的很,总是敷衍我,我没办法才如此,”
离尧噗嗤一笑,点了点阿沅的脑袋说道,“我又没说你什么,你也累了,赶紧回去歇着。”
阿沅伸了个拦腰,就势躺在离尧的脚边小憩,许是太累了,没一会儿,便化作原型,打起深深浅浅的鼾声。
“殿下,彭先生门外求见。”侍奉的小婢进来通报。
离尧佯装看书,尽量用衣摆遮住脚边的绿毛乌龟,若是运气好,还能蒙混过关。
那蓝衣男子带着阿兰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礼,“殿下,臣无意打扰,舍妹阿沅已几日未回来,不知殿下可有见过。”
“哦?有这事?如爱卿所言,孤也许多日未见郡主?莫不是贪玩跑丢了?”离尧放下手上的书,又整理了一下仪态,遮的更严实些。
许是离尧身动惊了阿沅,阿沅哼哼着转了个身,顺带打了个鼻涕泡泡,彭玉虽是个瞎子,可奈何是个武功高强的瞎子,逖听远闻,肉眼可见彭玉的耳朵如兔子般抖了三抖。
“若是无事,便退下吧,孤也累了。”离尧一手扶额作虚弱状。
只听得“咯噔”一生,阿沅沿着脚蹬子一路滚落,这圆形的生物恰好滚到了彭玉面前,且仍未醒,乌龟可真是心大如牛。
“沅……龟……”阿兰长大的嘴巴喊出声来,又急忙用双手捂住,可指尖漏出来的几个字在场的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这是孤今日刚捡的小龟,可爱的很啊。”作为堂堂的盛国太子,万事莫怂。
“殿下,不知是否通体碧绿,背如水草,这可是阿沅丢的那只,若是阿沅回来见不着它,怕是会伤心,还是让臣带回去吧。殿下若是喜欢,臣明日送些其他的来。”
离尧并不想与他夺阿沅,毕竟还是要让阿沅保护彭玉。
“那烦请军师,赶紧带回去吧。”都是千年的狐狸,装小白兔真是劳心劳力。
只见座下男子小心翼翼的碰着阿沅,阿沅在他宽大的掌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窝,比起地上瞬时暖和,某龟睡的更加坦然。
彭玉院内。
阿沅是被热醒的,睡梦中影河旁四季轮转,初是冰天雪地,继而春暖花开,然后热气炎炎,最后犹如火山熔炉。
“热死了!”阿沅睁开眼,对上的是彭玉似笑非笑的脸,一看身下,炭火旺盛,这是第几次被烤了,做了什么孽,为什么就不能断了吃它的念头。
“你抽什么疯?!”阿沅抖落身上的炭火和焦灰,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还知道回来,换个样子再来与我说话。”彭玉的语气也并未好多少。
“我不!为什么要听你的?!”阿沅愤然,士可杀不可辱。
“嗯,很好。”彭玉从身后掏出个铁盖子,把刚扒拉干净的阿沅又罩回了炭火堆里。
做为水性的动物,没有一条鱼,一只虾,一个龟会喜欢火。
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彭玉,我错了……错了……呜……”阿沅求饶的声音起起伏伏,神兽活的如此窝囊,普天之下没有第二只。
“如今可能好好说话了?”
“能,快放开我。”
……
阿沅变成人形,乖巧的蹲着,等着挨揍,脸颊、鼻尖还带着尘土和焦灰,一脸视死如归。
没有想象中的挨打,彭玉高高举起的手最后落下,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阿沅头上软乎乎的包子。
“以后要听话。”
“好”,阿沅回答的近乎本能,她有种错觉,彭玉不是在苛责,更像是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