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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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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落，日落日升，直至三日后，阿昭身影终于浮出了水面，而此时，埋在沙坑里的阿乌都望眼欲穿地几成望夫石了。
亏得有妖力护身，即便在这三日滴水未进，阿乌依然不觉着肚饿。
其实，阿昭也是紧赶慢赶，一路上行色匆匆。只是，他到底失了半条尾巴，入水潜泳便大不如以往灵便，生生拖慢了行程。为此，他甚至不惜拼着内伤加重的风险使出妖力，只是，还未行程过半就难以为继，使得他郁闷之余愈发心生怨愤。
好不容易赶回族群聚居之地，所幸族长尚未闭关。在族人们或惊愕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阿昭一瘸一拐地跟在侍卫身后进入鲛宫。
鲛宫，美其名曰“宫”，实则是一方结界。结界外，饰以珊瑚、砗磲、珠贝、水草之物，五彩斑斓，绚丽多灿。结界内，则仅当空悬浮着数枚硕大滚圆的夜明珠。
黑暗幽深的海底深处，夜明珠散发着氤氲朦胧的光芒，橙紫青黄，变幻不定，生生将本该华贵富丽的鲛宫弄得跟阴曹地府似地骇人。
居中，是半扇雪白的砗磲壳，约莫丈许见方。老族长蜷尾斜倚其上，整张脸皆隐藏于黑暗之中，唯见尾巴处的鱼鳞闪闪烁烁有如星辰。
阿昭一见老族长，还未开口，倒先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仿佛受尽了委屈的小可怜，生生憋了一肚子的难过，单候着这一刻要向老族长倾诉。
老族长也给阿昭的狼狈样儿吓一大跳。一听阿昭先遭雷劈，后受猫欺，不由愕然——老实说，如阿昭这等糟糕的运道，于鲛人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面对阿昭伤心欲绝的模样，老族长也心疼得紧。一直以来，他都将阿昭视为新一代鲛人中的出色人物，虽则还有些年轻不经事，可假以时日，将来必成大器。然而，失去了半条尾巴的阿昭，还能担得起自己的期许吗？
压下心中的疑惑，老族长轻声问道：“汝欲如何？”他这话问得简单，却已带上了几分考量之意。
阿昭定定神，微微抬起头，却并不望向老族长，只将视线落在老族长的尾巴上，低声道：“我鱼尾已失，妖力已丧，不知可有补救之法？”
“汝欲如何？”同一句问话，老族长二度开口。
阿昭一怔，随即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不由苦笑道：“如今我的妖力已被那凡猫吸纳，想必再无可能收回。现如今，我只求能将半尾补全。至于妖力，我再竭力修炼便是。”
老族长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阿昭的回答。然而，他并不晓得，在来时的路上，阿昭心里已经翻滚过了无数个念头，其中之一，便是想着要诱惑那蠢猫修炼妖丹，待妖丹大成后，便杀猫夺丹，如此，既可夺回妖力，又解了心头之恨。这个想法极有诱惑力，倘若操作妥当，阿乌就成了他的修炼分身，届时，夺回的妖力必能成倍增长。
一想到只要忍耐得住，来日就能事倍功半——一时间，阿昭被这样的诱惑刺激得热血沸腾。只是，冷静下来之后再细想，阿昭又不免唾弃自己——鲛人最恨杀妖夺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纵那蠢猫有错在先，可到底，罪不至死，更不应该成为自己的炼丹傀儡。
到底是老族长看好的人，阿昭心怀怨愤不假，却还没有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我并没有补全尾巴的法子。”隐于黑暗中的老族长，将夜明珠光下阿昭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
他心下微微叹息，觉着这孩子到底年轻，还当多加历练才是。
“不过，我却知道你可以向谁求助。”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口，阿昭的面上立马又现出截然不同的神情来。
不过，此刻，阿昭却完全无意猜测老祖宗的这个大喘气是何用意。他心跳如鼓，紧张地屏住呼吸。
“去参拜妈祖娘娘吧！”老族长手一挥，指尖对着远方，“妈祖娘娘会给你一个答案。”
于生活在海边的人，最崇拜的神灵非妈祖娘娘莫属。
妈祖娘娘，传说俗名林默，出生于仕宦之家。为人时，她便通晓天文气象，熟悉水性，善测吉凶。成神后，更是成为打鱼人渡海者的保护神，可定风波，平海难，救人无数。故此，信仰妈祖娘娘的信徒数量逾亿，遍及东南沿海各地。
然而，少有人知的是，于海中生灵，妈祖娘娘也是他们极尊崇的神仙。
四海海域广袤无垠，孕育着千千万万种类繁杂的生灵，不啻于是另一个大陆世界。
在海洋中，既有蒙昧蠢笨的低级生物，也有聪慧狡黠的妖灵之属。正如陆地上凡人的那句老话——“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广阔的海域中，也不乏各种惹事生非的家伙。
是非多了，总要有个说理掰扯的地方。
尽管龙王是现今的四海之主，可因着历史原因，总有些老派家族不肯信服。在他们看来，龙王是天庭指派的四海之主，并未得到海族的一致公认，行事未必公允。而事实上，龙族也的的确确干过一些拉偏架的事儿。于是，日积月累之下，不少海族愈发觉得龙族处事不公，不愿将决判之权交与龙族，转而求助妈祖娘娘。
妈祖娘娘虽出身人族，却是个极公道的神仙，为人大方和气，无论大事小事都乐于相助。对于求上门来的海族，她也一视同仁，即便是三瓜两枣的琐碎事情，她也会不厌其烦地听清判明，令人心服口服。
如此一来，妈祖娘娘在海族中的口碑扶摇直上，深得海中生灵信赖。这也促成了妈祖娘娘在平定海难救助世人时效率更高，愈发增强了信徒对她的崇拜之力。
然而，要寻到妈祖娘娘却绝非易事。
供奉妈祖娘娘的宫庙甚多，据说大大小小有五千多座。而得到官方承认的妈祖庙，也有十五所。除了位于湄洲的妈祖祖庙，在莆田、泉州、宁波、澳门、台湾、汕头、漳浦等地也有规模宏伟的妈祖庙。
这么多供奉妈祖娘娘的宫庙，到底去哪里才能寻到她老人家呢？
所幸，老族长是个靠谱的人，虽有心考校阿昭，却也不愿为难他，便指着一处方向，“你务必要在晦日之前赶到。若有幸见到妈祖娘娘，定要诚心恳求她老人家给你指条明路。无论娘娘说什么，你都不可有半分怀疑。”
阿昭得了老族长的指点，心下振奋不已，双眸闪闪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金光灿灿的大道从脚下——啊不，尾巴下——展向远方。
回程时，老族长帮了阿昭一把。阿昭只觉得后背一热，一股暖流直冲鱼尾，顷刻间，半条鱼尾巴就跟上了发条的螺旋桨一般，嗖嗖嗖，飞快地向前冲去。吓得阿昭赶紧集中精力控制方向，生怕一个不慎就不晓得窜到哪儿去啦！
如此，大半日后，他又出现在海滩上。
阿乌激动得险要热泪盈眶。
她一阵手脚乱刨，爬出沙坑，抖抖毛发里的沙粒，飞快地奔向阿昭。
“鱼妖大哥，你终于回来啦！呜呜呜，太好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阿乌绕着阿昭连奔了三圈才停下脚。
阿昭瞅着这蠢猫样儿，冷冰冰道：“我不回来岂不正好？这样，不就没人跟你算账了吗？”
“哎呦呦，鱼妖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好人家的猫咪，怎么能干那等没良心的事儿呢？我早说过，吃你的尾巴是情非得已，我也不晓得你的妖力藏在尾巴里呀！”阿乌一个劲儿地替自己分辩，“哎呀呀，不管怎么说，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其实，阿乌自己也不明白为啥要傻乎乎地在海滩上乖乖地一等就是三天。鱼妖大哥也没说要让她等啥！唉，反正，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凭白得了人家的妖力，总得听人家的话吧！
见阿乌的态度如此诚恳，阿昭心里多少好受了点儿，只是，他面儿上依旧冷冰冰的，抬手一把拎起阿乌的尾巴，“随我再去一个地方。”
“啊？去哪里啊？”阿乌只觉得屁股一痛便四脚腾空，“救命！救命！唉唉，你的手法不对！不能抓尾巴，要抓后脖颈！”她急得直嚷嚷，生怕再晚一秒自己也只剩下半根尾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