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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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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阿乌见识浅薄，却并非蠢猫，平心而论，甚至还算得上有几分伶俐，不然，也不能讨得镇子里阿婆阿婶的怜惜而活到现今。只是先前时候，她灵智未开，不过一蒙昧之物而已。而今，半条鲛人尾巴入腹，陡然获得妖力的同时，灵智也得以开启。
之前，她着急与阿昭干架，并未觉察到自己的变化。此刻，静下心来细细思量，阿乌很快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除了脑袋瓜子越发好使了之外（她倒是从来没觉得自个儿是个蒙昧懵懂的家伙），力气也更大，身法也更灵活，而最最要紧的是，打起架来简直有如行云流水，使起招数简直不用过脑子，仿佛天生就会似的。
突然间，阿乌觉得仿佛中了十亿大奖似的，竟有种头重脚轻醉醺醺的迷糊感觉，都不大会迈脚了！
心里得意了好一阵，阿乌这方抬起头来，见对面的鲛人瞪向自己的眼神愤怒中包含委屈，委屈中带着不甘，心下一虚，再开口时就带上了几分讨好：“那个啥。。。。。。鱼妖大哥。。。。。。其实，这事儿吧，我也不想的。。。。。。那个。。。。。。嗯，我就是肚子饿，对！就是肚子饿，这才有点儿饥不择食。若你把脑袋露出来，我一眼就瞅着了，定不会冒冒失失地就去啃你的尾巴。其实吧，你的尾巴也不咋好吃，干巴巴的。。。。。。”
阿乌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音，干脆吞进了肚里。只是，阿昭妖力虽失一半，耳力却依然好得很，听了个一清二楚。于是，他愈发生气了——这蠢猫，吃了我的尾巴还敢挑三拣四！
一直以来，阿昭都对自己的尾巴引以为傲。除了蕴藏着他的大半妖力，这条大尾巴的美丽炫目在鲛人一族中也是少见的。轻薄处如纱如雾，绚烂处似霞似锦，幽暗处如星光点点，明媚处似珍珠串串，轻轻一摆，便有五彩霓虹的光芒闪烁期间，璀璨而不刺眼，瑰丽而不妖娆。
总之，就凭这条尾巴，阿昭便可谓鲛人中的美男子。
只可惜，阿乌是只人间长大的俗猫，就跟绝大多数人类一样，看人先看脸。在她眼中，这位鱼妖大哥，五官到倒是生得俊秀，剑眉细眼，就是气色有点差儿，肤色苍白，就跟。。。。。。咳咳，就跟死鱼翻白的肚皮差不多啦！
且，这鱼妖大哥竟有一头墨绿的长发，浓密卷曲，如同顶着一脑袋水藻，委实与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脆弱气息极不搭调，甚至，还有几分好笑。
突然间，阿乌脑中冒出一副画面——幽深的海底，鱼妖大哥在缓缓游移到一块岩石旁，待坐下后，一抬手，将头顶浓厚的长发一把摘下，搁在一旁，正如蔓长水草飘游，而自个儿的脑袋却光秃秃的，好似一枚硕大滚圆的珍珠。。。。。。
“噗嗤！”一个没忍住，阿乌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赶紧咳两声，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面对阿昭那愤怒地几乎冒火的眼神，阿乌心虚地对着手爪，“那个。。。。。。鱼妖大哥，现在已经是这样儿了，你说，还能咋办？”
还能咋办？
阿昭一怔，是啊，还能咋办？半条鱼尾巴进了蠢猫肚子，就方才干架的阵仗便可知妖力已化入她的血脉之中。现今，即便将她杀死，也不能将妖力拿回来了。除了泄愤，难道就别无二法了吗？
一瞬间，阿昭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无所适从。
良久，他方回过神来，冷冷地冲着阿乌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啊？你去哪里啊？我要等多久？”阿乌赶紧问道——海边夜风很冷的，她才不要傻乎乎地吹冷风呢！
“叫你等就等，哪儿那么多废话！”阿昭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又唬她，“半步也不许离开！听见没？倘我回来第一眼看不到你，当心你的小命！”说罢，还不忘咧嘴龇牙。
望着阿昭骤然间咧到耳根的大嘴和尖利如刃的白牙，阿乌当即给吓得够呛，尾巴根一软，便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额滴个神呐，真是妖怪呀！可吓死个喵啦！
其实，陡然升级为猫妖的阿乌，现下的战斗力并不逊于阿昭——尽管阿昭损失的妖力只有一小半，可先前被雷劈所造成的内伤犹存。若阿乌拼力一搏，未必会输给阿昭。
然而，天降好运来得太突然，以致于阿乌还不能完全体会这莫大的好处，犹然将自己定位于无助弱小又可怜的小猫咪。而最最关键的是，自打她晓得了这好运是来自鱼妖大哥的那半条鱼尾巴时，就一直心虚得紧。
在镇子上时，她虽是流浪猫，偶尔也会在饿极了的时候溜进人家厨房里偷点残羹冷炙，却从不明火执仗地抢吃食。有几次，她看见大老橘手下的大猫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阿婆小孙孙手里的糕饼。小孙孙被恶相毕露的大猫吓得嚎啕大哭，扔了糕饼就跑。大猫得意洋洋地地叼着糕饼走了，一旁偷看的阿乌气愤不已，只恨自己身单力薄不能保护小孙孙。
电视里说，“盗亦有道”，阿乌觉着，做猫也该有底线，起码，不能欺凌弱小当强盗。树立了是非观的阿乌颇为自己的觉悟而自豪，只是，这样的觉悟，总免不了要付出些饿肚皮的代价。
所以，尽管啃了半条鱼尾巴是情非得已，然，于“做猫要有底线”的阿乌而言，却也足够令她心虚不安了——毕竟，这不是人家自个儿乐意给的，算起来，即便不是强抢也是偷了，宵小毛贼行径，总归不能拿得心安理得。
阿昭去得匆匆，阿乌来不及问个明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鱼妖大哥在潮水中拧哒拧哒了几下，便消失在海面之下。
她悻悻然地收回抬起的左爪，郁闷地藏在肚皮下，一边等着阿昭，一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日头渐渐高升，温暖过后便是炙热。
直射的阳光烤得阿乌头晕目眩。她左右张望，发现远处有一块礁石，足够遮蔽自己了。然，一想起鱼妖大哥临行前的恐吓，她立马打消了躲在礁石下遮阳的念头——那礁石还有些远，若鱼妖大哥一会来见不着自己，啊呜——大嘴一咧，自己的小身板还不够他塞牙缝儿的呢！
可太阳的灼热已经烤得阿乌脊背发烫，若这么等下去，只怕鱼妖大哥还没来，自己就先被烤成新鲜猫肉干了。
必须说，妖力的意外获得，带给阿乌最大的好处是灵智开启——譬如，就此刻，便是她已升级为猫妖，可是还不会运转妖力抵挡日晒之苦，却能开动脑筋，在沙滩上挖个坑出来，将自个儿的身躯四肢都埋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尾巴尖，且，脑袋上还顶着半扇大贝壳。如此一来，非但免受日晒之苦，反而享受到了顶级沙浴，简直是前无古猫后无来者呀！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可鱼妖大哥还没出现。
阿乌等了整整一个白天，睡睡醒醒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可还是没见鱼妖大哥出现，委实无聊。虽说有了妖力之后，肚子也不觉着饥饿，可长久以来的习性使得阿乌总想吃点啥。尤其是，身在海边，脑袋旁时不时地总有小虾小蟹爬过，甚至还有藏在泥巴里的小鱼在她面前跳跳跳，这于阿乌来讲，简直就是无法抵御的诱惑啊！
不过，阿乌生生克制住了。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不敢吃——鱼妖大哥走得急，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鱼妖大哥是啥鱼成精。万一吃了他的本家被他发现了，岂不大大地糟糕？
念及此，一想到那一嘴吓死个喵的森森白牙，阿乌就禁不住在大日头下打了个寒噤，努力咽下口水，硬是忍住了这要命的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