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九）
...
-
阿乌叫得格外凄厉，那架势，仿佛自己的小命都系于一尾之上。
阿昭本懒得理她，却又委实吃不消她的聒噪，只得依她说的将手挪了位置。掌心下，软滑顺溜的皮毛带给阿昭颇为新奇的触感。隔着松软的皮毛，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纤细脆弱的颈骨，小小的，嫩嫩的，仿佛只消略一用力，就能“咯叭”一声折断似的。
阿昭掌下微微吐力，便见这小黑猫立时翻起白眼来。他随即不动声色地松开几分，心中却不无恶意地想象着阿乌那稚嫩的脖颈已然寸断。
阿乌惊天动地地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怒气冲冲地冲着阿昭大吼：“你故意的是不是？”
阿昭翻了翻眼皮，充耳不闻。眼见阿乌又要嚷嚷，阿昭指点一弹，立现一只小小的透明水泡。水泡疾速飞向阿乌，堪堪在她即将张嘴的那一瞬将她整个儿罩住。
啊——世界清静了！阿昭心里一松。
阿乌冷不防被突如其来的水泡罩个正着。她先是骇然向后一跃，却撞上身后的水泡壁面。这水泡看似轻薄，可在阿乌的一撞之下，却只是微微变形，随即又弹回原状。
阿乌恼怒，抬起手爪连抓带挠，可惜，徒劳无功，竟伤不得那水泡半分。如此情形，气得阿乌破口大骂。只是，她的声音悉数被隔离在水泡内，半点儿也传不出来。
望着阿乌张张合合的嘴巴，阿昭带着冷笑欣赏着她的气急败坏。
妈祖娘娘的宫庙虽多，可除了几个少数的日子外，多半时间里，她老人家并不在任何一处宫庙中。
妈祖娘娘自有道场，乃是海中一处岛屿。这片岛屿位于南海深处，周遭皆为漩涡暗流，长年被大雾包围。途径的渔船只远远瞧着此处浓雾弥漫，难辨方位，却从不晓得雾气的重重包围下藏着一方海上仙岛。
老族长只是指点了阿昭前往的方向，可路途遥远，要想在浩瀚南海中找到仙岛，何其难也！
阿昭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细细寻觅。依着老族长的说法，若不能在晦日前赶到，仙岛便会飘移到另一处海域。那时，若再想寻到妈祖娘娘，那可难上加难了。而于错过时机的阿昭，只怕半尾之伤就再也不能复原了。
承蒙老族长厚爱，临行前赐给阿昭一盒药膏。阿昭在伤尾之处厚厚涂上一层，立时疼痛顿消。只是，虽不痛了，可到底只剩下半条尾巴，游移划水的能力大大降低。原本只消一摆尾就能窜出数十丈的阿昭，此刻，却只能拼命地扭动着残缺不全的半尾，苍白的脸色愈发暗沉，双唇更是不见半分血色。
这一路上，阿昭游得辛苦，被圈在水泡里的阿乌也没好过。除了晕“船”之外，她还经历的雷暴、飓风，瓢泼大雨。若非阿昭眼捷手快，她还险些被龙卷风刮上天去。
不过十天，阿乌就瘦了一圈，毛发凌乱，精神萎靡不振。
“鱼。。。。。。鱼妖大哥，还要多久才能到啊？”阿乌干呕一声，恹恹地趴着。
鉴于先前龙卷风将水泡险些卷走，阿昭想了想，便将阿乌放出来，拿根长长的海带将一猫一鱼绑在一道。
“快了。”阿昭也是游得筋疲力尽，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都说过好几个‘快了’。能不能给个准话呀？”阿乌不满地哼哼。
“不能。”阿昭斩钉截铁。
“呕——”阿乌又是一声干呕。她喘着粗气，却还不忘翻个小白眼，“你断定方向正确？鱼妖大哥，你。。。。。。”
被阿乌的叨叨啰嗦得心头冒火，阿昭突然顿喝：“不许叫我鱼妖大哥！”
“啊？不叫‘鱼妖大哥？’那叫什么？”阿乌猛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耳朵尖一抖，“难不成叫你‘鱼妖大嫂’？”
阿昭当即给气得怒极而笑，“哼哼！我不是鱼妖！我是鲛人！记住——鲛人！”
鲛人是啥？阿乌一头雾水。打小，她偷看电视也不少了，却从没听说过有种妖怪叫“鲛人”。倒是听说过有种鱼叫“马鲛鱼”，肉多刺少，鲜肥美味，不晓得这位自称“鲛人”的妖怪是不是马鲛鱼成精啊？
阿乌有心问个明白，不过，瞅瞅这位鲛人大哥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看，她张了张嘴巴，末了，还是没敢壮起胆子再问。
紧赶慢赶，终于在晦日黎明时分，阿昭赶到了仙岛外围。
入眼处一片白茫茫，浓厚的雾气遮天蔽日，身处其中，仿佛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太阳跃出海面的极致灿烂，都不能冲开这浓雾。耀眼的光芒被无情地隔绝在雾气之外。
阿昭抬首嘬唇，一阵阵尖利刺耳的啸叫回荡在海面上。
阿乌只觉得双耳嗡嗡，脑袋一阵晕眩。她赶紧抬手紧紧捂住耳朵，大叫道：“你鬼叫什么呐？”
阿昭却是连个眼风都不给她，只顾板着面孔嘬唇啸叫。
这是鲛人独有的声音。阿昭在喊：“鲛人阿昭参拜妈祖娘娘！恳请娘娘现身！”
浓雾在啸叫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然而，却始终不见任何妈祖娘娘的回应。
阿昭咬咬牙，抬手又将阿乌圈进水泡里。阿乌还来不及反应，便发现自己连同水泡被系在阿昭的脖颈之下。抬眼处，只瞧见鲛人微显棱角的下颌，以及紧张地上下游移的喉结。
阿昭深吸一口气，猛猛一下便潜入水下。
海面之上是难辨方向的浓雾，而海面之下，却是无数湍急险恶的暗流漩涡。水下的危险，丝毫不逊于海面之上。
阿昭竭力控制着身体，躲避一个又一个危险。然而，终究是受了半尾的拖累，待好不容易闯过这一片水域时，他的身上已是血迹斑斑，甚至有一大片鱼鳞都被刮去。
原以为曙光就在前方，可当阿乌隔着透明水泡看清前方之物时，吓得险没厥过去。
额滴个神呐！那黑黢黢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远处，一头怪兽静静地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仿佛一块散发着极致危险气息的巨石。漆黑中，看不清怪兽的模样，可两只有如灯笼般的赤色眼瞳，散发着冷酷的气息，暗示着这怪兽的凶残可怕。
一时间，阿乌只觉得手软脚软尾巴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怪兽是将我们两个一口吞了，还是分两口吃？
阿昭目不转睛地盯住前方的巨大黑影，紧张地屏住呼吸。
海洋广袤无垠，深不可测。海中生灵千奇百怪，既有微如芥子者，亦有庞硕无比者。自古以来，海中怪兽就屡见不鲜。阿昭自个儿就见过不少，甚至还打杀过一些。然而，此刻，直觉告诉他：眼前怪兽非比寻常，远非他曾见识过的怪兽可比。
怪兽挡路，前进还是后退？
前进，极有可能就此丧命。
而后退，只怕此生就只有半尾，以往所有的豪言壮语光辉理想，都将化为泡影，成为凌迟他剩余的每一天生命的血刃。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系于颌下的水泡上。那里，蠢猫依旧是一副蠢相，倒是还有几分胆气，没被吓哭。
唉，可惜了！现下，也来不及将这蠢猫送出去。倘若自己闯不过去，倒要牵连上这蠢猫的性命。。。。。。阿昭心里升起些许歉意，冰冷的眼神略略柔和了一丝。
黑影缓缓动了起来，灯笼般的赤瞳仿佛又大了许多。
阿乌的脑袋瓜子里一片空白，既不会动，也不会叫。这一刻，她仿佛被剥离了灵魂，似乎除了炸毛的本能之外，再无其它反应。
巨口遥遥张开，雪白的利齿层层叠叠，仿佛刀丛剑林，等待着血肉的祭品。一股激流席卷而来，阿昭抵挡不住，随即被裹挟着飞快地向巨口冲去。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似乎被压缩到一瞬。
在昏过去的那一瞬，一个念头涌上阿乌心头：我到底是被吓死的，还是被吃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