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朝楼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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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喜欢有什么用？你有本事说这话，有本事说完别脸红啊！我还喜欢戚禹呢，那厮现在见了我不降雷把我劈了，那都算他人美心善了！”狐十三心虚地闷着头小声嘟囔。
他可不敢让蛮蛮听到，教她听见，一准要笑话他。他既不想同蛮蛮打一架，也很不乐意在“同类”面前丢面子。如今，他还真是有些作茧自缚般的进退两难。
他一回到归谕就同阿锦断了个干净利落，要多干脆有多干脆，半点儿不含糊。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骂我呢？”蛮蛮吃了块小点心，嘴里鼓鼓囊囊，似乎是已经忘了狐十三方才杠她的两句，反正她觉得她自己这一架吵得略胜一筹，把狐十三吵得都偃旗息鼓了，还挺开心的，“你这模样，可不大对啊，聊着聊着就自顾自琢磨起来。怎么？最近发生了何事？诶？你不会是又犯老毛病了吧？我说，你怎么总不消停呢？追人的时候看着比谁都专情热忱，一颗心巴巴地上赶着捧去送人家，偏就是不长情。你想想你都因为这种事，吃了多少亏了？怎么光记吃不记打呢？”蛮蛮捏着筷子，一支含了浅浅一点在嘴里，一支翘在外边，两支筷子随着她的咀嚼言语一上一下指指点点。
狐十三搓了搓脸，竖起耳朵，复又抖擞精神，哼了一声道：“你不懂。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感情这回事尤其是如此，变得快。经不同的事，遇不同的人，做不同的选择，情感自然也就会随之起不一样的变化。我就是想体验这样的情感，每一瞬都不想错过，却也希望那种美好的感情停在让我开怀的时刻。‘喜欢’这种情感，在开始时暧昧不明，牵一发而动全身，教人新奇，时而肺腑酥麻，时而甜如晶莹蜜糖，可后头要认真过日子，感情趋于平淡，那便是彼此搓磨的开端了。我有自知之明，自认我是过不来那种日子的。”
话罢，狐十三偏过头，见隔壁茶楼上的那位漂亮小公子正笑着端着茶盏同他稍扬了扬，狐十三会意，亦举杯与他点了点头，于虚空中同他撞了撞杯，轻轻一笑后仰头，一饮而尽。
举止间隐约有几分豪侠洒脱之意。颀长的颈项自发丝间展露出来，他本就皮肤白皙，青衣墨发间那一截脖颈的曲线格外好看，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也让人看得一清二处，自有一派说不出的勾人感觉。
那小公子看他看得眼睛发直，端在手中的茶都忘了喝。
“霁商，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不过是看到一只漂亮的小狐狸罢了。身上，隐约还有些龙气。很是有趣嘿嘿，兄长方才同我讲什么？”那漂亮的小公子，笑起来露出颗犬齿，很明朗。
可他说话却特意将重点点偏了些，不说那狐狸如何漂亮，却点出他身上有龙气。
他深知他这个兄长，虽好色，却更在意与龙相关的人物，他不想自己相中的小公子被兄长捷足先登，便使了些小心思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被他称为兄长的人看起来沉稳许多，蓄了短须，看着与霁商年纪差得不少，他看霁商的目光也不像在看弟弟，像在看自己家傻儿子。
是，祝淮时常拿霁商当小傻子看，怜悯混着一两丝嫌弃，时而只拿他当个样貌不错的普通小辈看，欣赏有之，偶尔呢勉强也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丝为父为兄的慈爱。
“呵，一只狐狸，身上有龙气？难不成又是我们哪个弟弟？父君久居深海，镇海镇妖，闭关不出许久了，说不定都已经……想来，这种便宜弟弟应当是不存在的吧哈哈哈，霁商你可莫诓我玩儿……”
祝淮听了他这话，转头往身后那方向瞧了一眼，这不看还好说，打眼一瞧，那狐狸身上竟真有龙气隐约浮现，还是他侄儿戚禹的龙气。
哦？那闭门不出多年的孤寡小侄儿何时与一只远在都城的狐妖有所瓜葛了？
不过区区一只狐狸，带些龙气也只能说明近日他接触过戚禹，或是，身上带着什么与戚禹有关的东西。
这狐狸倒不足挂碍，但这只狐狸牵带出来的信息倒是挺有意思，莫不是……他那位千年寒冰般的侄儿，最近有了出山入世的可能？
有趣，哈！这倒真是有趣了。
“看吧，我没说错。兄长也看到了吧！”霁商只看得出是龙气，他没祝淮道行深，不知那是戚禹的龙气，霁商这会儿满心满脑想着的还是——那狐狸瞧着也对他有意思呢。
……
那头蛮蛮眯起眼，看着狐十三对着人家小公子的作派，啧啧道：“就这一会儿你都要撩拨人家一下？难不成，这便是你最近看上的那个吗？”
品相也一般呐，比不得鹤倾竹……蛮蛮呷了口茶，暗自比对。
“这个？这个才哪儿到哪儿啊，远不够看！小爷我看上的，哪个不是芝兰玉树，即便是随意撩拨，也起码得是他这个品级的呀。但要说我最近看上的那个嘛……那是把我前前后后所有看上的都比下去咯。”狐十三摇摇扇子，笑得随意，可任谁都看得出他这会儿真是好不得意，尾巴都要晃出来翘到天上去了，狐十三又低头浅抿了一口酒。
“竟这么好看？评价如此之高，照你这么说，你看上的那个比鹤倾竹还好看？”蛮蛮剥着花生，一连剥了好几粒塞嘴里一块儿嚼，花生香气转瞬涨满口鼻。水灵灵的眼睛看了看对面那位小公子，又看了看狐十三。
“呃……鹤……咳咳，那个，他们俩不是一个风格的。如何能相提并论啊。”狐十三扶着额角，轻轻磨了磨牙，这万川山河之间，你拿随便哪一族来与灵族比较样貌，那都是欺负人啊！便是天族也需得拼上仙泽与仙家气质才有险胜之机。灵族哪里是个能拿来作为衡量他人样貌的标准的种族呀，他们诞生于各族的情绪及精神游丝之中，能自拟生就样貌的更是世人眼中样貌最出众的存在，这么衡量，那普天之下还有几个能看的啊？偏偏这小丫头全无自觉自己说了多失礼的话。
但戚禹那样貌，并不是比不得的！
“鹤倾竹胜在一个温雅出尘，我看上的那一个，却是真正的高山朗日，霁月清风！”狐十三噎了一瞬，脱口而出。
“噫！有什么区别？听着不是一样的么？”蛮蛮觉得高山朗日，霁月清风形容鹤倾竹也挺合适的呀，完全没问题！在她眼里，鹤倾竹就是好看到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的呀，不是她陷入情爱，而是跳脱开那些，她也那么觉得，不然她才不会看上啊，“教我画出来都行，又不是没画过！”
狐十三颇有些悲悯的瞥她一眼，这就是朋友间地互相嫌弃了。
蛮蛮扬了扬拳头，狐十三偏开头望向别处，玩笑而过。
蛮蛮画技好是好，可她眼中的天下世人，仿佛拥有她自成一派的颜色，让他如何说呢？狐十三知她能画擅画，也能画出各色不同来，可她未必就能理解画中人的神采要如何用语言形容出来，形容出来又有何差异。不得不说，有时候天赋太高，也不好同人沟通讲述。蛮蛮拿捏人的神采精髓，宛若呼吸般自如，她还真是能画不会说。
狐十三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展扇轻摇，拿出了往日给人测算风水相命的作派来，故作高深道：“小丫头道行浅，再多练练吧。你家那个，是清泉揽月，是风过修竹。但‘日’这个字，他不合适。啧，哥哥不与你说了，这得你自己个儿体会，以后若有机会，将他二人摆在一处，你一见便知。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狐十三起身，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而后拍拍蛮蛮肩膀，俯身在她耳边道：“你钱多，酒钱你多担待吧，算你今日解惑交的束脩了啊。”
说着最后拍在蛮蛮肩上的那一下，手极重，将她牢牢摁在了座上，他自己则嘻嘻一笑，脚底生风地下楼走出了门去。
“狐十三——！要论狗，还是你狗！”身后是蛮蛮的大叫！
狐十三摇了两下扇子，而后借扇面掩着，大半张脸都挡了起来，眯了眯眼睛就拐进了小巷里，倒是让人辨不清他究竟是否在笑。
待走出两条窄巷，狐十三才回头，抬眸看了一眼朝楼隔壁那座茶楼二楼的小窗，这里恰好能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公子还在，甚至好像还在茶楼下面的人群中寻找着他的身影。小公子对面的位置上却没有人了，刚刚同那个小公子一起看他的另外一个人已经没了踪影。
狐十三眯起眼睛，扇面轻轻拍触几下鼻尖，啪的一下收了折扇，拍在掌心里，顺着主街人流缓步往城外走。他不喜欢那个背坐的人回头看他的眼神——贪婪露骨，带着探究，含着讥讽。明明对方也没露出多大的恶意，可能只是下意识随意看了一眼，可被他那样看一眼，狐十三就像被大蛇缠住了全身似的，好一顿恶寒。
狐十三爱美人，不忌年岁，不忌性别，不忌种族。
如今这世道，妖神人魔混杂，长得好看他都爱招惹，但也不是来者不拒的，对于危险他很警醒。
狐十三的直觉向来很准，也是靠着这本事，他才能混到如今。
他深知，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诸如鹤倾竹，又如那个拥有蛇一样又冷又黏眼神的人。
鹤倾竹美得世间少有，可他非妖非神更不是人，狐十三知道，那玩意儿是个灵，术法都不必学，天生就会读心，灵活成他那个样的属实也没有几个。
他既摸不透鹤倾竹，又没法在鹤倾竹面前藏住自己任何一丝秘密，蛮蛮心大无所谓，他却不可能会喜欢。
而方才那个小公子同他身边的人，诚然也都长得不错，可那个人，又与鹤倾竹大不一样，鹤倾竹从不会主动利用己身所长拿捏别人，平素也不屑那么做，用凡人的话说，他堪称君子。
那人却……一看便知是个更危险的角色，能不沾就不沾！蛮蛮在都城有鹤倾竹护着，出不了什么大事，他身上照理说也不该有什么值得觊觎的，但还是从速溜之，方为上策。
这一路，又该往哪儿去才好呢？狐十三摇着折扇想，也许该顺着奇书先生的传言查一查？
嗯，狐十三眯起眼睛笑了笑，不免乐观地想，兴许还能再撞见戚禹呢。便是撞不上，也得探寻探寻他的踪迹，他可不信，荼无山禁制被人破了，流言满天飞，他还能坐得住不出山查一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朝楼会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