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逍遥墨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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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断了。”狐十三脑后的发丝有些散乱，他歪着头看着断在地上的三截玉簪，仿佛愣怔了一瞬。
戚禹看他神情忽然与方才不同，多少有点儿心虚。
“这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吗？”
“哎呀没事，没事没事。也算不得要紧的。”可嘴上这么讲，狐十三却调转了身子，去将那簪子一截儿一截儿的捡起来，看着是要收起来的样子。“嘿嘿，回去使个术法兴许还能续上。只是今日要当一日披头散发的疯子了。”
这模样，戚禹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呢？这狐狸嘴里没有几句是真话，他分明将这簪子视若珍宝。
面对嘴犟的狐狸，戚禹不大自在。他鲜少与人交，更难碰上如此教他尴尬的场面。
“一支簪罢了，赔你。”戚禹一挥手，将博古架上一匣子饰品都召来摆在了狐十三眼前。
“嗯？戚禹神君这里的定是好东西。”狐十三看起来笑得有几分敷衍。低头将自己那断成三截的簪用一块小帕裹起来，收进锦袋里。
怎么？这狐狸当真将这簪看得如此要紧？
连他说要赔，都不想要？戚禹认真看着他，也不多话，可也不撤开那一匣子饰物。
两相僵持，狐十三看看戚禹，眨眨眼，似是不敢与戚禹置气，扫了眼摆着的簪子随手点了一支出来：
“那便这支吧。”
是一枝木簪，它在那一匣子金银玉器之中，并不起眼。
这支簪，不是常见的样式，有几分古朴，簪头似爪又似木枝，有几分意趣。
“这支簪……不行？要不还是算了，想必戚禹神君此处的东西，非珍即贵，都不是凡品，小狐怎配呢。我那支也不贵重……”狐十三点了这支簪，看了眼山神，戚禹的表情有些别扭，抿着唇的样子，好似在问他“你当真要选这支？”。
“说了赔你便是赔你。只是……为何会是它？”戚禹果然还是问了出来。
“它？……好看？我觉得好看。与我相衬。”
“胡言乱语。”
狐十三撇撇嘴，口中敷衍：“嗯嗯，可不就‘狐’言乱语嘛。戚禹神君看小狐不顺眼——我这便回都城去——不碍您眼——”他故意把每句话的句尾都拖得极长，任谁都能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哦。不过，我这狐狸好奇心重。若是神君信得过我，在下倒是也愿意替神君走一遭，查探查探那果子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罢了罢了。神君从来不信我。”
狐狸说的不无道理，倘或如他所言，此事还是不要牵扯别人的好。
戚禹嗯了一声：“我自会查探。”遂端起茶盏，又不肯多说半句了。
端茶送客，狐十三倒也懂了，腆着脸故意走近戚禹那儿，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面上浮着笑，告了辞。只是，笑得不是很好看。
好心当作驴肝肺，热脸贴人冷屁股！给他惯的！
哼！他狐十三，就是想要戚禹，内疚！
待走远，出了荼无山，狐十三手中立刻结印，逃似的传送到了千里之外。
狐十三将那支木簪在手中转了转，而后轻笑一声，熟练地挽发将木簪簪上：“这木簪除了样子特别些，到底还有什么特别？不肯说？还不舍得给？”
狐十三簪好发髻这才长舒了口气，找了处小湖泊，借着干净的池水抹了把脸，将演戏似的表情收起来：“呼——”
再看那张俏狐狸脸，神色淡淡，哪里还有讨好人的皮笑肉不笑。
“为何是它？……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小龙王那是什么表情啊。”狐十三学着戚禹说话的腔调，学到一半忍俊不禁，“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小爷早就一眼相中它了！不然，阿锦送我的簪子，还能在我头上多待几日呢。”
狐十三对水照镜，头扭过来、扭过去地看：“不错嘛，很合适。”
“哼，傻乎乎的小龙王，再舍不得也还不是被我骗走？”狐十三“啪”地一下展开折扇，恣意风流之外，今日还凭添两分意气风发。
这次是木簪，早晚人也给你骗走。
这次，一路回都城的传送阵他可是都做好了的，必定是要比来时快上许多。
即便要直接回都城他也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毕竟他最擅长的便是破解结界和跑路了。
不过，他此番回程的路上，仍旧不紧不慢地在路上停停走走，传送阵法也是时用时不用的。
有些东西，他想要了解。
狐十三虽然也在这一路上流连美色，却不贪。浅尝辄止，最多也就摸摸人家的小手，再没有别的了。
就这摸摸手，还都是为了想多从人家那儿多探听到些关于龙虬浮玉的流言。
他这一路上不知问了多少人，消息是从何处听来的。可怪的是，知道这消息的，好像街头巷尾什么身份的人都有似的。
这倒着实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小龙王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消息满天飞，有用的一点儿没有。”狐十三不甘心，这些消息着实不太令人如意。
原是为着下回再见戚禹，好有些消息说与小龙王听，让小龙王对消息和他都上上心。
如今，倒是他自己的好奇心与胜负欲也被勾起来了。
只是不知，他的热情又能维持多久。
数日后，狐十三已回到归谕城附近，他将在路上挑选的礼物包裹好，送到了阿锦的洞府门前。
用留影珠同她仔细解释了他如何在升云州遇龙，龙王又如何亲口说龙虬浮玉果实乃谣言，还讲他差点连小命都交待在那禹芳龙王手中，为了她一句话他也算出生入死了一遭，于她已仁至义尽，也劝她别再动龙虬浮玉果的念头，那条龙，凶狠异常，他如今元气大伤急需闭关修行。
又好言好语地与她作别，敬请阿锦收下他的礼物，自此往后男欢女爱两不相干了，若是有缘，江湖再见，便是友人。
留影珠中演戏的狐狸看起来虚弱又憔悴，很惹人怜的模样。
一番话讲的情感饱满，漂亮至极，恐怕连锦毛鼠的眼泪都能骗下来几滴。
早年间，狐十三也年轻不晓事，做起这种别离之事的时候，还总是亲自同人去面对面讲的，后来多挨了几次打，便学聪明改用留影珠了——只消将他要说的话传达到就好了，反正他是不想挨打了！
他历来如此，逍遥恣意。一旦兴致淡了，腻烦的念头一起，编撰个真假参半的理由结束了关系便是了。他自己觉得没什么，既然不喜欢了，何故还硬将两人拉在一处，怪没意思的。
喜欢时在一起，不喜欢便离去，及时行乐才是他的道！
这会儿嘛，他也在行他的道！一壶佳酿，朝楼的下酒菜三碟，点心两盏，就很快意。
最近他的“好友”蛮蛮似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题……
蛮蛮是个蝴蝶梳篦化形的小妖，修得的道身是个胸脯没有二两肉的小姑娘，小巧玲珑。能同他成朋友，纯属是一来她这个身材着实狐十三看不上，二来嘛，他们是同类——他们两个人的偏好兴趣过分一致。
吃酒赏物乃至言行风格都有着高度的一致性，这就导致他俩总能在同样的行动路线上相遇，遇得次数多了，就混迹在一道成了朋友了。
但说来也好笑，他们从不主动联络彼此，甚至认真算起来都不知道要如何联络，就只是赶巧，撞在一起便一道吃一道玩了。蛮蛮好似总在都城，鲜少出远门，所以只要狐十三的活动范围也在归谕城附近，他二人碰上的机率就会升高。
“我最近好像大限将至了。”总爱着红衣的小姑娘将脑袋搁在桌子上，也不顾不远处就是些花生皮，万一沾在发间或脸上会不会脏。
“嗯？我看你脸色还不错啊。何出此言呐？”狐十三啪得一下展开扇子，好心地将花生皮扇下桌，免得她沾了一脸。
“唉……鹤倾竹最近不在都城，我便总半夜睡不着。总担心自己没钱花。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蛮蛮嘟着嘴，指甲在桌面木痕上抠抠弄弄的。
狐十三听了直想翻白眼，“你是在显摆炫耀吗？你从前没钱的时候不也能活？你画你的画就是了。”
“唔……”说到要画画蛮蛮又支吾起来了，下巴搁在桌台上脑袋左倒右歪，明显就是一副能不画就不要画的样子。狐十三吟哦，懂了，这看着就知，也不是真缺钱的样子。小日子可能还过得挺悠哉滋润，这不是还有来朝楼吃喝的闲心嘛。
“这和你大不大限的也没什么关联啊。你好好说话啊，说出来我兴许还能帮你参详一二。”狐十三凭窗往外看了眼风景，耳朵还朝着蛮蛮的方向，忽然他似是瞧见了什么，折扇扇了两下，冲隔壁茶楼上一个漂亮小公子眨眨眼就是一笑，随后偏头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勾人这种事，被他做得驾轻就熟，随意又慵懒。
“就是我最近吧，看不到鹤倾竹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太习惯他在我身边了。可是，我忽然想不起，从前没遇见他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了。就是忽然忘记了，然后就觉得烦闷得很，偏偏吧，又很讨厌自己总想起他，也讨厌自己一颗心好像挂在他身上这回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喂，我在说话你哪里有在听？你还说要帮我参详一二你怕不是讨打吧！”蛮蛮一拍桌子就伸手来揪狐十三的衣襟。
“咳咳……等等，蛮蛮你手放下。我听着呢我这不是听着呢嘛！”狐十三格开蛮蛮的手，理理衣衫，继续道，“要不人家常说呢？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这……不是我说啊，你俩还没成吗？”
“啊？成什么？”
“哈？那位是个木头，你也是木头？哦，失礼，你确实是木头，是我不对。我说，你就没想过，你俩是彼此喜欢的情况吗？你该不会是还不知道自己这就是喜欢他吧？”狐十三眼角跳了跳，用一种看笨蛋的嫌弃神色看着蛮蛮。然后又道，“你说最近那位鹤公子不在都城？他简直比你还深居简出的吧？怎么丢下你一个人出门了？他是不是有别人了呀？你可要当心哦，得把你这金饭票盯盯好。”
别是你还没盘算清楚自己的心意，你的饭票就跟着别人跑了，那就……好笑了。狐十三眯眯眼，话说得点到即止，用折扇微微挡了些嘴，以免自己笑得太露骨被蛮蛮打。
这丫头先前有回同他闹起来，提着她那把与她形象十分不匹配的凶悍剁骨刀追他整整五条街！
“说到这儿，”蛮蛮一脸神秘，“你附耳过来些，我同你说件秘辛。你可知奇书先生的事儿？就说这奇书先生不是笔力通天吗？十年不著书，一卷叙十年，天下古今没有他不知晓的事。奇书先生出事儿了……现在四处都传出了许多奇怪的流言，都是各地的世家家私玄奇之事。有人说这些流言皆是奇书先生放出来的，放出流言来害人，为了成就奇书先生他自己的道。”
“嗯？何解？你再说详细些？”狐十三听着这话，耳朵竖直，来了精神，他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想：四处风传的龙虬浮玉的流言，莫不是也和这奇书先生有关？
“奇书先生行于世间也有几百年了吧，普通凡人哪有活这么久的，定是修道之人啊，而他又能著出那么些玄之又玄的奇书来，从无过错，也不曾听他遭过天谴。这还不怪么？所以大家都说，他现在恐是道法修到头了，再无精进，便要作古陨落了。于是他急了，便放出这些真真假假的流言来害人，过阵子，再回过头来救济世人，以赚功德？但鹤倾竹说，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若他要赚功德，那害人的流言必不能从他那里流出的，否则，他压根赚不到功德啊。我觉着也对……哎呀，反正你就当故事随便听听就过了，估摸着就是有人要给奇书先生泼脏水。他就是出城去处理这些有关奇书先生的事了。似乎他与奇书先生有旧吧。”
蛮蛮摆摆手，八卦讲到最后一脸随便怎么样都与她关系不大的表情，很不尽责。倒是在说到“他”时有几分微妙的神色变化，像有一两分嗔怪埋怨似的，那个“他”自然是指的鹤倾竹，她埋怨鹤倾竹什么也不难猜，无非没带着她一道出去玩罢了。狐十三觉得自己饭没吃饱，吃别的快吃顶着了。
但奇书先生这事，也确实有意思，狐十三笑着打趣了蛮蛮两句：“你家那位鹤公子，竟然还与奇书先生这种传奇人物有旧？我是不是该说真不愧是鹤公子？你在这人身边就真一点儿不觉得他可怕吗？深不可测的人，你怎么一点不畏惧呢，我就不爱他这种，虽说他的确长得非常合我胃口……”
“你少来。啊！你不会还垂涎于他吧！上次你不是还去偷看他洗澡？”蛮蛮不自禁撸了两下袖子，瞪视着他。
狐十三这时候可一点儿也不怵了，撸袖子谁还不会了？他得和这小丫头好好理论理论：“嗬！说得像你没看似的！我俩可是一起被他捉现形儿的，你少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
“那，那也是你提议要去见他的！那不是！那刚不还是你说我喜欢他吗！”
“……”这酒是吃不下去了，狐十三偃旗息鼓，扇子一合扔在台上，把脸埋在双手间。你喜欢他，这个结论是用在这里的吗！合适吗！还我说的！我说的，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偷看他洗澡就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逍遥墨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