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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欲何为 ...

  •   戚禹遥遥望着他踱步的身形,琢磨这狐狸怎么还不下山,琢磨着琢磨着索性就动了动指尖,劈了道雷下来,就炸在不远处。狐十三吓了一大跳,狐狸尾巴都出来了,直接炸了毛,一溜烟逃下了山。

      “哼。”戚禹不禁哼笑出声,实在是他也不太下山见人,故而难得见到修成了人形的妖如此失仪,真真是撒丫子就跑了,觉得有趣,“原来还是只墨狐。”

      墨狐稀少,不见得比九尾狐和韵狐族多,且大多群居于不知哪个深山老林里,神秘又乖僻。关于墨狐的各种传闻不少,在外少见单独出现的墨狐,这小子仿佛是个特例。戚禹将一句“胆大。”压在唇齿间,没有吐出来,毕竟一道雷就把它吓成那个样子,这会儿他还真夸不出这一句。想到这,他又忍俊不禁,轻轻哼笑了一声。

      狐十三刚跑到山下,雨就哗地下了下来,掐准了时辰似的,逼得他不得不就近找了家小店就此住下,都没能住到城镇中心热闹繁华的地方。

      “算了算了,反正这小地方,也繁华不过都城。”狐十三扯了扯领口已经濡湿的衣襟开解自己。

      某山神一时起意下的雨,下到夜深时还未停。

      夜半时分,轻雨敲打屋瓦,将沙沙雨声传入耳畔。戚禹置若罔闻,他又将那个残缺不全的法器取出来仔细看了看,猜想这法器的全貌该是个泥捏的小人儿,上头用特别的颜料一边绘制一边混着灵力秘密写入暗纹,灵力走势排布全要依靠这特殊的颜料和暗纹,精密至极。

      可如此精密的术,怎么用在了这种泥塑的法器上?且这东西,只使一次就残破不堪,似乎颇对不起那上乘精妙的术,就像是一幅落在冰面上的名家大作,美不胜收可终究要化……究竟是何人如此“大手笔”?

      那些人,他们用这法器兴许是彼此间内讧?又或者本就不是一路人,偶然相遇于此?

      苦思一夜无果,如今他手上的线索着实少太。多思也无益,只能先歇下心思作好防备,明日,还需将山中禁制重新修缮完整。

      直至凌晨时分,戚禹抬眼看了看窗外,才想起雨还未歇。

      “……明日吧。”干脆就这么下上一夜,润物,明日清晨再停了这雨吧。

      戚禹一如既往在清晨鸡鸣之前起身,打着呵欠执伞自山的另一面下山,进入山谷之中。戚禹也照例打算到了谷底再睡一个回笼觉。

      他这山神不爱见人,更不爱听人们提及“龙”,遑论听人们称他为禹芳龙王。许是刚上任时发过火,闹出过什么故事,现在这升云州的人们都很懂他的规矩。

      戚禹性子有些寡淡,对于受人们供奉也没什么表示,看着就挺清心寡欲。疲于与人们打交道,也不说请位小神官替他奔波劳碌,山神庙小,有什么事他基本都能亲自料理。也可以说是懒吧,不过恰好也就是因此,误打误撞地把他作为神的距离感和神秘感拉高不少。

      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山下的人,更乐意敬重他了。

      他便时常这样睡到一半挪个窝,从山上到山谷中继续睡。碰上天冷,也有压根不上山的时候,一直窝在谷中打瞌睡也是有的。龙形太显眼,他通常便以人身在山间行走。

      从山上到谷中这一路行来,还绕了些路去重新布下了新的禁制,伞面上落了好些被雨水打下来的细小花瓣,清晨山岚未散,微雨中草木冷香湿润清新,戚禹心情不错,散去空中最后几丝雨云,将天光露出来,伞就那样支在了谷中长满青苔的空地上,任那些细小的花瓣留在伞面上,像自然生长的装饰,有几分雅趣。

      其实,哪怕是不执伞,他身上也不会被雨沾湿半分,可他今日就是想撑一把伞,大约也是兴之所至。

      戚禹睡下补眠,荼无山外天色渐亮,金色的太阳自下而上一层一层描画云边,天边泛起鱼肚白。

      狐十三下榻的小店,挨着禹芳川穿城而过的一支分流,晨橹轻摇,桨声入梦,狐十三梦见自己正在一叶小舟上吃烧鸡、品绿蚁,小菜很有特色,是一碟蒸好的百合,上头浇了蜜,撒了撮金桂,没有以往百合的苦味,蒸透后的百合只有清香甜糯,正是温凉皆宜。

      船头有人负手而立,他不看就知道是谁,梦嘛,就是这样玄乎的东西。狐十三正自己同自己打赌,猜那人今日是不是穿了一身玄衣。

      那人伸手来夺了他还没吃完的鸡,这还不算,那位山神大人连他咬了半口的鸡腿都不肯放过,竟是捏着他的下颌关节俯身低头叼走了鸡腿儿。咬住鸡腿骨的时候,狐十三明显感受到了那俊朗的神君刻意用犬齿磨了磨骨头,这细微的挫磨好像磨在他自己的骨头上似的,狐十三觉得自己身体哪处好像在跟着泛痒,还挠不着。

      狐十三被那忽然凑近的剑眉星目迷了眼,晃了神。待到醒过神一骨碌爬起来,船身都跟着晃了三晃,那家伙倒连人带鸡都不见了,狐十三只看到一条飞快游远的银白龙尾!

      好家伙,这活脱脱的挑衅哪能忍啊!

      气得狐十三也要下水去追,奈何他无论如何手脚并用到底拼不过龙游水中啊,更何况,甫一入水,天上劈了道雷下来,震耳欲聋,水面被雷分开,好像有什么东西分水而现,狐十三还没来得及看清忽然就被那惊雷吓醒了,他望着房中白墙眨了眨眼。

      “真是……什么怪梦!”梦中怪事太多,根本讲不清楚!

      躲着他的人又怎么会主动来找他,那什么鬼山神又怎么会抢他的鸡,还用那样的手段抢!举止孟浪轻浮,挑衅露骨。雷劈在水里,他哪里还有命活呀,直接变成水中浮着的焦狐狸才对。

      就是好奇,最后那分水而现的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呢?会不会就是龙虬浮玉果?

      唉,果然是梦,光怪陆离,颠倒黑白。身在其中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醒过来便知是哪儿哪儿都不对了!狐十三起身倒了杯水喝,打算中午点菜点一只烧鸡来圆个梦抚慰抚慰自己。

      “可能,就是馋了吧?”狐十三自我分析,馋鸡,馋龙虬浮玉果,更馋美人啊!

      狐十三起来在城中晃了一圈,像个普通云游四方的风流才子,凭着兴趣体会城中风土人情,而后晃进一家成衣店换了身衣衫,虽然说要他自己幻一身衣衫很轻易,但他很乐意花银子实实在在地买,仿佛这花销银子的过程更让他快意些。

      晌午时分,狐十三心满意足地在肚子里塞了一整只鸡,两碟可口的点心和一壶茶,摸了摸肚子,狐十三觉得晚上回了城中他还能再吃一只鸡,或者喝一锅鸡汤也不错。

      如此餍足悠然地,狐十三往山中行去,太阳高挂,蒸去了城中雨后的湿意,远远望着,自半山腰到山顶都还云遮雾绕的,看着就像神仙居所。

      “灵气充郁的地方啊……”狐十三不由吸气,若说早先他还怀疑,龙虬浮玉这果子是不是真实存在,那么从见到山神至今,他已经信了泰半了。

      这座山可不小啊,昨夜大略走了一遭仿佛还瞥见山后头还环抱着个山谷,“山神说山中有禁制,也不知修好了没。

      但既然山下百姓日日都有上山的,更有远游至此赏景拜神的……昨夜一路上也确实不曾碰见什么机关阵法的,想必山神是未把禁制设在普通人上山的路上。也是,若真设在此处,恐怕惊动山神的次数就要多了。”

      如此盘算下来,果子是要紧的东西,就算没特意设防,也不会轻易任人采撷,要走平时百姓走的路,定是没有收获的。狐十三从山下的树上随手摘了个野果,这野果长得粉白饱满,果木香气幽幽浮动,他把果子放在臂弯处的衣料上蹭了蹭,一口咬下去,汁水溢了满口,端的是清甜爽脆。

      “嗯,好甜。不知龙虬浮玉比这果子又当如何。”他伸手又摘了两个野果揣着走。

      狐十三时不时啃一口果子,没有随着大家一起走山道,而是另辟蹊径,在山林中绕来绕去,待他手中三个果子停停歇歇地吃完,他也已经走到山另一面的山腰处了。

      “下完雨的山路,费鞋子。这都使了三回濯尘决了。”狐十三动了动脚趾头,低头看着又一次满是泥污的鞋面,多少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狐十三顺着性子随处走,爬到这山腰也不打算再往上爬,反而往后面的山谷里走。他想,总是要走些新地方才有趣嘛。

      待他步入谷中,狐十三蹲下身子,看着草地上长着不知名的小花。他不认识这花,也不曾在别处见过,扇形花瓣细小又柔软,或五片一朵或六片一朵,只开两色,或白或紫,铺了大半个山谷,却只簇拥着树木的根枝生长。

      花丛中拔地而起的矮枝是白色的虬干,一丛一丛,连绵不绝,看不清具体的长势,只觉错综复杂地一路延伸,又在遥远地方直达天庭似的往上长,蹿入云中,似乎蹿得比荼无山还高,上头又盖着翠色的叶子,叶片形状圆润稀奇,无齿无角,叠盖紧密。

      谷中风过,虬枝叶片摩挲间便有如特别啸声,一阵一阵,低沉或尖细随风而异。宛若青龙入云吟啸,震慑他这个异客。

      “难道,这便是龙虬浮玉?”那这未免也太好找了吧,这树这么乍眼,果子别是早被人摘光了吧!狐十三的手指捏了捏那些小花儿薄嫩的花瓣,定定心心掐了好些茎杆长一些的,编麻花似的将它们编成个小手环的样子,吹口气就像定了形,狐十三把手环收了起来。“回头送给阿……嗯,阿锦有果子了。”

      那会儿,想来阿锦也不必他多费心了,他俩大约已经结束了,狐十三如此想,“再过些时候,送沅沅吧,这两个颜色衬她的那一双皓腕。”

      狐十三站起身来,顺着这些枝干往山谷深处走,边走边观察着那密密的叶片间有没有什么红色的果实。一路过来,许是看了太久的绿色,一闪神错了眼,看到脚边山谷里那些白色的小花,都像是红色的,刹那间狐十三就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溢满了血的山谷中。

      “这还找什么果子,这么下去,老子漂亮的眼睛都要瞎了。唉。”狐十三用手掌捂住了眼睛,不轻不重的按揉了一会儿,再睁开,忽然觉得前面有一点红色,他又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嗯?真是红色!那是什么?是果子?”

      狐十三疾步过去,待走近了才发现,那和果子,差着远呢!“竟是把伞!是谁在这里搁一把伞啊,耍狐狸玩儿吗!”

      狐十三看着那伞就来气,正要踹翻那把支在地上的伞,便被一个懒懒得声音震了一震:“本君的伞,自是本君放的。无知小狐,又、是、你。”

      狐十三回过头眨眨眼,这位山神,又是搁哪儿冒出来的呀!如果说前面一句,还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后一句,就是任谁都听得出,山神不待见他了。

      狐十三将山神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读懂了山神眼神里的意思,看来,是吵扰了人家清梦了,估计这会儿正上头呢。睡觉啊……狐十三眼睛一转,一张笑脸奉上,脱口便是:“神君……梦中可有我?我今早梦中,可是有神君呢。”

      山神神色冷峻,好像每每见到这只狐狸,山神的眉头都要聚在一起碰头开会。

      这狐狸惯常勾人,变脸似乎很是熟练,刚刚还要发火踹伞,现在又捧了张笑脸相迎,话题也跳得快,东拉西扯,戚禹却并不打算就轻易让他这么绕过去,一字一句施放了一个神君该有威压:“本君的伞,如何耍了你了?你来荼无山究竟意欲何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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