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飘飘，雨潇潇》黑桃二十七

4、北上

　　雨过天青，晨曦透过被雨水洗净的紫竹叶隙，洒下斑驳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与竹叶香气，却也无法完全驱散弥漫在竹林深处那一缕淡淡的哀伤。
　　在畅幽园附近一处僻静向阳的坡地上，新立起了一座坟茔。泥土尚新，墓碑以青竹稍作削刻，上书“逍遥盟律宗弟子青萍之墓”，简单而洁净。
　　叶凌薇一袭素白衣裙，立于墓前，身后是绣儿、珠儿以及一众律宗女弟子，人人身着素缟，面容悲戚肃穆。场中还有从烟雨阁赶来报信的术宗弟子雨娥，她亦面带哀容，静立一旁。
　　叶凌薇将一束带着晨露的白色野花放在墓前，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青萍性子静，却最是可靠。让她值守外围，本是觉得稳妥……却让她独自面对那般恶徒，是我疏忽。”
　　绣儿低声道：“师父，不怪您……谁也没想到，那些人……那般狠毒。青萍师妹最后那枚信号，救了我们大家。”
　　珠儿声音带着哽咽和恨意：“他们折磨她……就为了打听师父的住处和那支箫！青萍师妹到死都没说一个字！”
　　叶凌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沉静，转向雨娥：“雨娥师妹，你此时赶来，烟雨阁是否已知晓这群恶徒的根底？”
　　雨娥上前一步，敛衽一礼，神色凝重：“叶师姐，诸位师姐妹。雨娥正是为此事星夜兼程而来。据阁中探知，昨夜来袭之人，不过是被人用重利诱来的马前卒。真正在背后推动此事的，是一个名叫郭通的前秦将军。”
　　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弟子下意识地重复：“前秦的将军？北边的人，跑来我们江南的竹林里抢东西？”
　　雨娥点点头：“正是。苻坚志在天下，厉兵秣马已久，其志非小。那郭通散播诸多关于紫玉箫的虚妄谣言，将其与秘宝、绝学甚至江湖权柄牵扯一处。其根本目的，并非真要得到一支玉箫，而是要让它成为一个引子，一个足够分量的鱼饵，引得南方江湖各派为之疯狂争夺、自相残杀。”
　　一位平日里负责采买的年长女弟子恍然道：“难怪……最近市井间总有怪谈，说什么得了紫玉箫便能如何如何，原来都是北边吹来的阴风！”
　　绣儿握紧了剑：“所以他们折磨青萍，夺取紫玉箫，是为了把水搅得更浑！好毒的计算！”
　　珠儿眼中有怒火燃烧：“我们在这竹林里，只求清净，他们为什么非要逼我们？非要把这天下搞乱？”
　　另一位女弟子叹了口气，语气却坚定：“乱了江湖，漕运粮道怎么办？北边关卡上的儿郎们吃什么用什么？受了伤，谁去救？咱们是江湖人，可咱们的米粮布帛，哪一样不是从这江南市井里来的？真乱了，苦的还是百姓。”
　　“说得是，”又一个声音接口，带着豁出去的泼辣，“胡人的马要是过了江，难道这紫竹林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咱们现在能安心练剑绣花的这份太平，难道不是前头有人挡着？”
　　叶凌薇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回青萍的墓碑上，眼神哀伤却无比坚定。她缓缓道：“青萍用命护住的，不止是紫竹林。”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此事不能就此作罢。绣儿。”
　　“弟子在。”绣儿立刻应道。
　　“我离开后，畅幽园由你主理，紧闭门户，加强戒备，未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禁地。”
　　绣儿一怔，旋即郑重应下：“是，师父！”
　　叶凌薇又转向另一位沉稳的女弟子：“兰儿，你即刻动身，前往恒山逍遥巅总部，将昨夜之事与雨娥师妹所言，原原本本禀告盟主。”
　　“是，师父！”兰儿领命。
　　最后，她看向珠儿：“珠儿，你收拾一下，随我北上。”
　　珠儿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被坚定取代，没有任何犹豫：“弟子遵命！”
　　雨娥有些担忧：“叶师姐，你要亲自去追查郭通？此人狡猾，北方如今又是多事之地，危险重重。”
　　叶凌薇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幽深难测：“阴谋既起于北方，自当去北方了结。有些旧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北上之于她，并不仅仅是为了破除郭通的阴谋，更牵扯着一段深埋已久的私人宿愿。
　　她没有再多言，但在场心思细腻如绣儿、雨娥，都隐约感觉到，师父的决定背后，似乎还有着未曾言明的、更深层的缘由。
　　朝阳高升，彻底驱散了晨雾。叶凌薇最后看了一眼青萍的墓碑，转身离去，素白的身影在竹影斑驳的光线中，显得决绝而坚定。一场围绕紫玉箫的风波看似暂歇，另一场指向北方风暴中心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