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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贪官就是蠢官 ...

  •   春日早阳柔和,周身物什泛着橙黄,如同染上一抹淡淡的烟霞,宁静柔和。

      李施苓正归置自己最后一些簪钗首饰,仆妇匆匆而入,福礼朝她禀报道:“娘子,有夫人来寻,道是替人来说媒的。”

      闻言,李施苓颇为诧异。自知偌大的京城,乃权要显贵聚集之地。她身份低微,此番进京也行事低调,谁人寻她,又是如何找到她这儿来的。

      心中疑惑重重,忙叫秋鱼请人进来,又吩咐仆妇去叫店小二沏壶茶上来。她住的虽是客栈雅间,但要迎客却还是十分粗陋,缺东少西的。

      李施苓请人坐下,十分客气地表示歉意,“客舍简陋,夫人见笑了。”

      那夫人生得雍容美丽,她保养得极好,脸上不见岁月痕迹,显然可见上天偏爱。她身后只立着一位老嬷嬷,还带了几个仆从,现下都远远守在外边了。想是这位夫人吩咐的,怕吓着了她。

      夫人虽身份尊贵,却非常平易近人,她含笑摆手,“是我来得突然,没有耽误你做事才好。”

      李施苓心里赞服,面上不动声色,淡淡一笑,“夫人尊姓?”

      贵夫人面容含笑,目光盈盈,温声说:“叫我林姨就好,我是宁国公夫人。”

      李施苓眼里闪过几分诧然,心中纳罕极了,什么林姨?宁国公夫人替人说媒,怎到她这儿来了?

      宁国公夫人没错过她那分一闪而逝的迷惑困鄂,轻轻笑了笑,假意嗔道:“就知你不记得了,你小时我还抱过你。”

      说着,又见面前小娘子尚娇嫩的脸庞泛着迷惑,小幅摇了摇头,“也对,你母亲去得早,那时你刚学步,你也不能什么都记得。”

      话落,宁国夫人又朝她说起母亲闺中的一些事,道她二人闺中甚是亲近,日子又是如何自在无忧。想起她母亲早逝,又嗟叹惋惜起来。

      李施苓确实不记得这位夫人,只得呐呐称是。听是母亲旧友,她心中也甚是感怀,倏然想起林夫人来意,才径直问道:“林姨,你怎知我在此处,又为何说要替人来说媒来了?”

      “我确是说媒来了。”

      林夫人这才收起心中那些哀婉,十分怜惜地握住她一只手,李施苓忽然触碰到妇人那双柔嫩温暖手,一时有些失措。只听林夫人温声对她道:“你与刘家退婚那日,有人议论,我才知晓你来京城,当日便嘱托公爷替我查找你的住处。我与一熟识好友,前两日在一处喝茶,说起她家二郎婚事,我就想起你来,与她随口提了一嘴。哪知那夫人一听便十分合意,要我来探问探问。”

      说着,林夫人顿了一下,轻声问她:“不知你心中怎么想?”

      李施苓听了,心中不禁连连感叹世事奇妙。

      几日来,游走在京城各处,她不是不知道她与刘家退婚之事,已传遍京城。只稍一了解,无人不道她李施苓不识好歹。刘家遵守婚约,迎娶她这个落魄的将军遗女,可谓重情重义。要知刘家大郎刘裕年纪轻轻,二十一便封昭武副尉,赐勋飞骑尉,二十二又升从四品归德中郎将,可谓前程似锦,年轻有为。而李家双亲皆去,唯剩姐弟二人守着旧将军府,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两相对比,确实也是她李家比不过的。

      众声嗟叹,唯她坚信自己的选择,就好似她在一片片不认同的声音中踽踽独行。

      此时,却有人忽然冒出来,说要与她结亲。如今算是她李施苓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的柳暗花明吗?李施苓心中暗觉好笑。

      林夫人不见她吭声,又劝说道:“虽说二郎是次子,品级也没有刘大郎高,却胜在安闲。他的母亲是我好友,她性情温润,若你嫁入,必是不需担忧遭恶婆婆刁难的。可不比刘氏……”

      那边林夫人夸赞不绝,李施苓这边却分毫没有听进去。她感谢那位夫人的欣赏,更感激林夫人的关怀,但她还有心事在身,不得不婉拒林夫人的这番好意。

      “林姨,”待林夫人停下,李施苓才喊了她一声,微微一笑,“多谢林姨这般关照阿苓。可我暂且无意再谈婚论嫁,实在是麻烦您了。”

      林夫人呐呐,柔声问道:“你可是怕刚退婚,遭人议论?”

      “并非如是,我只是想在南岭再多留些日子,如今确无意嫁人。烦扰林姨这般替我操劳,却是晚辈的不是了。”李施苓说罢,又再次感谢林夫人。

      “也罢。”林夫人看她态度坚决,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便不再强劝。

      只爱惜地捋了捋李施苓额上的碎发,问她将来作何打算,何时归去。

      李施苓感觉林夫人很是温柔,心里也愿意与她亲近,“我明日一早就起程回南岭去。”

      林夫人细眉微皱,叹息道:“这一去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李施苓朝林夫人盈盈一笑,宽慰她说:“下回我来京城,定去国公府寻林姨。”

      林夫人这才轻笑一声,话带几分揶揄,道:“林姨倒是盼你下回来京城,能带一位如意郎君来我府里。”

      *

      同日深夜,月色朦胧,凉风徐徐穿过太傅府前院里,生起草木一阵沙沙之声。伴着几声虫鸣,一着黛蓝腾云纹锦衣,腰佩羊脂白玉的男子沐着月色踏入太傅府北面嘉兰院。

      入了院里,灯光亮了,才能看清男子俊朗的面容。橘色光中,那副皎若明月的脸,竟生了一双水墨画一般的眉眼。山眉微耸,眼纳山河湖海,清润而不疏远。

      仆妇看清来人是谁便敲了门进去通禀,待父母亲叫他进去,才跨步入了屋子。

      屋内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相貌堂堂,虽鬓间略染银色,其眉宇却有掩不住岁月沉淀的温雅之气。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清秀端方的夫人,此时美目微蹙,嗔怪地看了眼来院里请安的儿子,又兀自转过头去,不理会他。

      何翊今日成日在外,却不知自己何时惹了母亲生气,只好拿眼向父亲求助。

      何太傅也不知其中缘由,只能朝儿子露出爱莫能助的眼色。他侧首悄悄瞄一眼一旁沉默的妻子,假意清了清嗓子,问道:“东西可都收拾好了,明日何时起程?”

      果然,何太傅此话一出,何夫人立马有了反应。

      何翊点头称是,道明日卯时出发。

      何母这才想起儿子明日要走,一下子忘记了生气,面带几分紧张之色,问他都准备了什么,准备妥当没有。

      “该带的都准备妥当了,母亲不必担忧。再说了,南岭四通八达,什么都不缺。”何翊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母亲这般好似将自己当成孩童一样了。

      显然不止他一个有这样的想法,何太傅也是。只见他神态闲淡,“二郎不是小孩了,能照顾自己。”

      何夫人听了,不作苟同,理直气壮道:“亏你还是太傅,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个道理却是不懂吗?”

      “是是,夫人有理。”何太傅无奈笑了笑。

      “你摆出这副颜色作甚,难不成我是无礼之人?”

      何翊立在一旁,见夫妻二人东拉西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在这屋里。

      俩人不温不火地争执,还是何太傅看到儿子杵在一旁,不想他在屋里看笑话,催他回房歇息。

      何夫人跟着附和,“你明日早起,今夜早些睡吧。”

      何翊心里无奈摇头,这才从父母屋内出来。出了嘉兰院,他却没有即刻回院里,而是招来嘉兰院侍奉母亲的嬷嬷,询问他母亲今日为何生气。

      嬷嬷如实告知于他,道今日宁国公夫人来过。

      何翊知道自家母亲与宁国公府来往甚密,却不知与他何干。

      嬷嬷这才将他母亲托宁国公夫人替他与南岭将军府娘子说媒之事前前前后后都说与他听。听到母亲是为那小娘子拒了他这门亲事而气他,何翊失笑,叹道:“人家娘子瞧不上我,母亲也要生我气。”

      嬷嬷也笑,“夫人不过是心里替二郎着急。”

      何翊点点头,谢辞了嬷嬷。

      *

      这日清晨,苍穹碧青,白云随轻风舒卷飘游,漫漫悠远。

      李施苓一身翠绿襦裙,乌发随意簪了只水纹软玉簪子,姿态闲雅。

      她们在京城辞别了李佑元,往南归去,如今已走了大半,脚下地界属重泉辖内,约莫还有七八日便能赶回南岭。

      待到一处茶摊,一行人才停下脚步,打算在此歇脚用午饭。茶摊虽简陋,地方却十分宽阔。店门前摆了有四张桌椅,店内还有两张。屋内空间狭小,他们便在外边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李施苓坐在摊子门口右前方的木凳,背对着茶摊。从她的角度望去,看见一片辽阔的田野,在西面还有处小池塘。

      秋鱼向店家买了一大碗茶给她,她端起碗,张嘴豪饮一口,口中斥满苦涩之味,眉头微皱,把碗放下了。

      秋鱼瞧见了,问:“娘子可是觉得不好喝?”

      李施苓淡淡道:“荒野之处,这茶必然不如城里头街上那些。”

      且茶味不鲜,像是用泡过的茶叶再重新煮过的,不过她不懂茶,不好随意评论。

      秋鱼听了,一双眉毛拧成一团,小声嘟囔:“不该呀。街上那些才卖两文,这里却要五文一碗。难道是量大价高?”

      “五文?”李施苓眉头紧蹙,叫人把店家喊来问。听了店家陈言,方知是他们这里新来县官的妻弟,狗杖人势,欺压百姓,强索保护钱。店家难堪重压,这才不得已提了价钱。方圆几里没有可休息的地方,路过这里的人多数都要在他这里歇脚,许多人忙着赶路自然不会计较这几文钱。

      “县官不管,郡官呢?”

      店家苦着脸唉哟一声,“不是没有人告到郡守那里,郡守哪是我们能见的。就怕还没告到门前,便妻离子散了啊。”

      李施苓听得心生气愤,朗朗乾坤,竟有这样官官相护,狼狈为奸的官员。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叫此事过去。

      “黑心贪官,狼狈为奸!”店家退下后,秋鱼小声骂了两句,想起来南岭也新来了知府,官更大,道:“也不知我们南岭新来的知府如何?”

      李施苓早先便向李佑元打听过新知府的底细,听说那人是从五品大理正,执掌参议用刑轻重之职,此番能擢升为一州知府,是否走了什么邪门歪道也未可知。

      思及此,李施苓不假辞色,冷笑一声,“只怕来的不是贪官就是蠢官。”

      主仆二人却不知离自己几步远的位子,坐着一位腰间挂着块温玉的男子。李施苓言语间,却见他抬眼,见女子一脸正言厉色,轻轻扬唇一笑。

      饮完碗里最后一口水,叫人付钱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是贪官就是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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