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说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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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施苓十分肯定除了梦里，自己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眼前的老妇。顺着刘母看去，一剑眉端正的男子立在一旁，一副熟悉的武勇挺拔之态。
李施苓那副浓密纤长的睫毛禁不住一颤，内心翻涌。
齐了，刘家母子均生得与她梦中毫无二致。
为何这般异象会发生在她的身上？是如阿兄所说的她紧张了？还是上天在劝阻于她，此婚事不吉？
李佑元察觉到异样，瞧了她一眼，往前一步站在她的前方，微笑回道：“正是家弟。此番进京，他放心不下他阿姊，我便带他来了。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莫怪。”
刘母十分客气地夸赞于她，道李家姐弟情意高厚云云。而李施苓还在为梦境之事震惊，幸而有李佑元在前替她一一应答。
待一一与刘家人见过礼之后，刘裕请他们入了座，喊来仆妇上茶。
此前李小郎君少言，见李佑元出声稍频繁些，刘家以为主事的是李佑元。谈论便冲着后者去了，李施苓在一旁失魂落魄也无人发觉。
两家谈天论地，从彼之过往云烟说到此间茶米油盐，席间一派谐和融洽。
“凤阳街那里的面馆面条尚可，却闻馆里的豆腐汤有东南风味，裕儿是那里的常客，有空可叫他带你去尝尝。”刘母道。
李佑元微笑望向刘裕，“如此，往后可得劳烦刘郎君。”
刘裕生得端正，却不苟言笑，显得十分老成。他不作言语，只朝李佑元微微一笑。
迎名虽说是女方考量男方德行，却也不能不成为男女双方双向权衡的时机。若男方无意结亲，纳吉时假借八字不合取消婚事的大有人在。
前有李佑元宽严得体，后有李小郎君谦恭有礼，刘家人无不称心满意。
几番交涉下来，李佑元有也了底。刘母虽有些精明自负，其子刘裕寡言却沉稳持重。刘宅看着不大，但若刘裕娶亲后，居住的院子应是要分开的。往后，刘裕还要出京上任。若是李施苓嫁入刘家，料刘母要算计也欺不到儿子院里去。
茶过两盏，李佑元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刘裕按照仪礼朝李佑元一面施礼，面色肃然，言语谦谨：“行前欲向郎君讨教，请赐墨宝。”
话落，怔愣许久的李施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请墨宝，便是请李佑元留下她的姓名八字的意思。待李佑元下笔，此事一成，她便无反悔之余地。
李佑元微微侧头，见从头至尾身旁之人都低垂着脑袋没有什么反应，便微微笑着应道:“谈不上赐教，刘郎君谦谦之子，一表人才。”
李施苓抬眼看向眼前气宇轩昂的刘裕、满面笑容的刘母，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抗拒之意。她慌乱抬手，悄悄扯了李佑元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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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皎皎清晖洒下，映得四方屋舍温和恬静。客舍雅间里，李施苓以手扶面，几缕青丝柔顺披在肩上，仪态慵懒。一双桃花眼淡淡瞥向窗外，一如心中那份石头落下的恬适淡然。
她甚至到现下还清楚记得，阿兄李佑元替她婉拒了那门亲事之后，她在刘家母子惊诧恼愤的神色踏出刘宅时，心中是何等松快宽畅，仿若有一种冲破了数年桎梏的解脱之意萦绕着她全身上下。
那一刻，李施苓便知自己作出了十分正确的选择。
然而，那种快意之感却也隐隐暗示着她，梦中之事是真实存在的。
梦里，自己嫁入刘家不到一年，南岭屡遭侵扰。本就面临涝灾的南岭岌岌可危，而后不到三月时间，南岭被扈军彻底攻下。也就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扈军将出兵攻打南岭。
但是南岭是不能等到那时才作准备的，若非前期边国侵扰，消耗了南岭大量精力。以父亲手下那些将士们的武勇果决，扈军不可能轻易破城。
她如今退婚，得以自由。但她生于南岭，长于南岭，南岭莫非故土，她须得在一年之内，想尽办法将南岭工农兵之事发展起来才是。
思及此，李施苓想起来京城之前，南岭知府受洪涝之灾重伤，昏迷不醒。听闻，朝廷要派一个管刑罚裁量的文职官员替任。
若是新来的知府只懂以法治民，不懂得权衡利弊，顾全大局，怕是梦里的场景便将成为现实。
这一生，她的命运，是否可以凭她一己之力扭转呢？
若是不能，又当如何？
想来更是头疼，她十分心灰意懒地伏在桌上。
几息后，门被人敲了敲。听来人是李佑元，才忙请人进来。
待李佑元开了门进屋，方才颓丧的人儿早就坐直了身子。
他手上提了份东安子鸡还有一道桂花鸭，并着一碗青菜萝卜汤一一摆开来。
“秋鱼道你夜间没进食，我叫小二买了一些京城特色的菜回来。”说着，递了双筷子给她，“这东安子鸡是酸辣味的，你尝尝。”
李施苓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夹了块李佑元说的那盘花花绿绿的菜，鸡肉十分鲜肥香嫩。
见他也拿了碗筷，好奇地问:“阿兄也未用过晚膳？”
从刘家回来，李佑元送她回客舍后便去了京城东面一个朋友的酒庄。
“本想着回来吃，又听说你还没吃，便叫了饭菜寻你来了。”
李佑元五湖四海皆有熟识之友，时常不见人，她也不奇怪了。
兄妹二人安静用完饭，待仆妇收拾了桌子下去后，李佑元才开口询问于她，“婚既已退，你何时回南岭？”
李佑元便是这么一个兄长。李施苓作了什么决定，他从不会问她为何。只会询问她的想法，接受她的决定甚至为她妥善安排好后面的事。
李施苓吃饱肚子，此时分外闲散，“三四五日后罢。”
她这两日要去京城一些将士家里。
李佑元知晓这事，此时脑中浮出一群将士知道她要上京城，一窝蜂写了书信要她送的画面，轻轻笑出声来。
李施苓露出郁闷的神色，想了想李佑元说的是‘你’，她又问道:“你不与我回去吗？”
“我还要继续往北，有些事务要处理。”李佑元答。
李佑元是商人，自然四处奔忙。李施苓早已习惯，但有时还曾突发奇想，他是否是去找他亲生母亲去了。
前些年还小，心直口快的，如何想便如何问了。不成想他听后扬声哈哈大笑，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她成日胡想，他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往哪里找去。
那时她听了，也不辨真假，只是想，阿耶阿娘收养了他，他也有爹娘，也不用去找了。
后来她便不问了。李佑元出去了，就好生在家等他回来，等他在家待够了要出门去，再送他走。如此十分平静地度过了十几个春秋。
想到这些，李施苓心底那些不舍也就消匿无影了。只一句，“阿兄要平安回来就好。”
李佑元笑了笑，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终于起了身，叫她早些休息。
回了隔壁客舍，才叫了仆从问起刘家的事来。
“今日还雁，刘家可说什么了？”
仆从一五一十将去刘家还纳彩大雁的事说来。原午后仆从领命去刘宅还雁，送到门前司阍那里便要走。未料门内恰好有管事的嬷嬷经过，叫司阍关门，仆从不曾踏上门槛便被驱赶出去。
哪知这还不止，仆从将要回来时，却听大门内的人阴阳怪气地挤兑他们李家。
“不过是蛮野之地的黄毛丫头，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也肖想进我们刘宅。”听声便知是那位嬷嬷。
“是啊是啊，得亏我们夫人大郎重情义，李将军去了那么多年还记着这破亲事，京里的娇贵娘子哪个不比那粗鄙丫头好。”
言语尽是刻毒，仆从忍不住与他们争论起来。未料，双方吵得急了，周围围了些邻里乡亲，听了几句竟就有人附和，道是李小娘子不识抬举。
仆从单打独斗争辩不过，这才落败离去。
闻此，李佑元蹙眉，面色冷厉，沉声斥责仆从，“李家人行事清正，何须与他们相争。这也就罢了，你在人家门前与人争吵，是要毁了娘子名声？”
仆从早已后悔莫及，见家主发怒，忙扑通一声跪在面前连连认错求饶。
本来他衷心护主，李佑元不会苛责。但也须得叫他长个记性，罚了两月月钱也就让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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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初午后，微风不燥，暖阳正好。晴空碧霄之上，泛着时卷时舒的浮云，叫人望之，心情便能有三分闲适。
这天，李佑元又出去了。李施苓小憩片刻之后，便领了婢女秋鱼也出了客舍。
她今日要去的是聂将军的宅子，还记得聂家生有一个小女娃。李施苓寻思着今日送信去，顺道叫小娘子写封信给她阿耶，也叫聂将军高兴高兴。
进了聂家小宅院里，见到夫人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娃儿，李施苓不禁暗自失笑，写信怕是不成了。
聂夫人听说她来替丈夫送信，对她十分感激，忙前忙后地请她坐下喝茶。知晓了送信的人是怀化将军之女，聂夫人更是感动了。
“竟是小娘子你，真是……还劳烦你跑一趟。”
怀化将军在世时，他的这些部下便十分关照于她。自他去后，李施苓与父亲部下的关系更是亲厚，胜似亲人。她笑着摆手，“聂将军与我亲叔无异，说甚么劳烦。”
了解到聂夫人母子安好，李施苓才放下心来，含笑对聂夫人道:“聂将军在南岭一切都好，他还托我带南岭的桃花薯饼给你，说你一定喜欢。”
聂夫人接了那盒酥饼，眼眶瞬间湿润起来，又是一阵连声道谢。
直到她喝完茶准备告辞，聂夫人才想起眼前这位善良美丽的少女来京城的目的。
又联想到近日京城议论她的话，乌七八糟甚至尖酸刻薄，却无法叫她与面前这位芙蓉似水，笑意盈盈的小娘子联系起来。
“小娘子是李家娘子，也是南岭的小娘子。娶不成你作刘家妇，是刘家人没有那个福气。”
许是爱屋及乌，聂夫人忍不住出言相护。
李施苓含笑谢过聂夫人，叫她勿送，拿了聂夫人的书信告辞了。
告别了最后一个人家，李施苓吩咐仆妇提前收拾好行装。次日，准备起程回南岭时，却听仆妇来传——有夫人上门说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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