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飞鸟【娱乐圈】》渡春江

4、第 4 章 你别拉我后

　　“cut！”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在片场，“一镜过，今天提前收工！”
　　提前下班永远是打工人最快乐的事情，欢呼声此起彼伏：“ＷＯＷ！多谢白导！”
　　“多谢天磊哥！”
　　“多谢广锋哥！”

　　广锋。
　　曾经在唇齿间无数次碰撞出的名字，青涩的、依恋的、恋慕的、疏离的、破碎的……
　　一晃数年，熟悉的名字被他人喊出，谢英毫无心理准备，当场愣在原地，指甲深掐柔嫩的手心，勉强定神。
　　说不定是听错了。
　　别慌。

　　白平导演悠哉悠哉地走过来，美美地捋着他的络腮胡：“这场戏简直完美。”
　　“是吗？没挨你骂就好了。”何天磊和他熟稔，笑着回了一句。
　　“我又不是片场的暴君，你可别胡说，影响我的名声。” 他还试图拉人站队，“广锋，你说我是不是平时可温柔体贴了？”

　　李广锋刚刚语气激烈地说了一大段台词，干咳了两声，才说：“可能吧。”
　　“欸，瞅瞅，你跟着天磊学坏了啊！”白平五十多年的年龄了，越活越像个老小孩，不依不饶地揪着年轻人，苦心叮嘱他要远离坏人，保持自己的纯真善良。

　　何天磊笑着看他耍宝，视线一转，却意外地发现片场有新访客，他碰碰老友的胳膊，示意他看向别处，“你不介绍介绍你一心保密的新演员吗？”
　　白平发现谢英的身影也很惊讶，原以为她会先回酒店修整一下，没想到直接杀到了片场。
　　“嘿嘿，走走走，我带你们见见。”
　　李广锋心下也有些好奇，圈内相熟的女演员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最近都没档期接《风云》这部戏，会是谁呢？

　　古装戏的原因，演员需要戴上特制的头套，一层又一层地穿上繁重的服饰。再加上谢英等人的站位不佳，只看得到中年人埋首挥墨和少年人如青松般坚挺的背影。
　　此时，他们一行人向这边走来，谢英才完完整整地看见他们的全貌。

　　谢英呼吸一凝。
　　少年人长发高高束起，平添几分稚嫩。着一身青衫，小臂处的衣服收紧，肩宽腰窄，一步一行间，腰间的香囊平安结轻轻晃动，完美诠释了所谓的“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
　　剑眉星目，斜飞入鬓，眼睛明亮有神。利落干净的下颌线，勾勒出整个人的轮廓。高挺的鼻子，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谢英出神地想，这家伙倒是没怎么变啊。

　　白平兴致勃勃地介绍：“来来来，我没骗人吧？新找的演员的确是广锋的熟人，谢英，人美戏不错的一个小姑娘。”
　　谢英没想到他们私底下还玩些你猜我猜的小游戏，收敛了全部神色，笑着进入商业模式：“白导过奖了。以前的确是有幸和广锋哥演过一部戏，我刚来，接下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白导和前辈们多多指教。”
　　何天磊早已功成名就，但一向谦逊：“指教不敢当，大家切磋交流一下。”

　　眼前的人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染了色烫了发，脸颊两旁的婴儿肥褪去了，出落得比记忆中更加漂亮成熟。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个剧组，明明这些年她都对他避而不见。
　　圈子这么小，各种颁奖礼盛典更是隔三差五地举行，却从来没碰过面。如果不是有人有心为之，又如何解释呢？
　　李广锋喉咙发涩，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半晌才说：“什么有幸不有幸的，大家一起合作是缘分。”

　　白平灵光一闪，“对啊，相逢即是缘。走走走，正好今晚提前收工，我们聚一聚，也算是给小谢摆个接风宴。”
　　“不用这么费……”谢英婉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天磊笑着打断：“没事，不费功夫。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在剧组要顺着咱们导演。”
　　“他这人，小孩脾气，性子一来，想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你这会儿不让他干，他一个不顺心，明天能心情压抑到让整个片场战战兢兢的。”

　　“好啊，我说怎么剧组其他人一副见我像见了阎罗王一样，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传播不实谣言！”白平气愤地直跳脚。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两个相交多年的老友你说我反驳的，旁边两个年轻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气氛十分融洽和谐。

　　几人又笑谈了几句，何天磊和李广锋去休息室换衣服了。大夏天穿得太厚，捂出了一身汗，实在是遭罪。
　　白平挨个打电话，吆喝其他演员出来聚餐。

　　谢英找了块不耽误工作人员的地，像只小蘑菇似的原地待着。
　　“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这部戏有哪些演员？”
　　“欸？”曾珠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以为姐你早从社交网络上得知了，或者和郝晴姐聊公事的时候知道了。”
　　试镜回去，两大老板心照不宣地差她去购买杂物，她也十分有眼力见地在外面消磨了一下午，根本不清楚她们具体谈了些什么。

　　谢英扶额，大意了。
　　她的手机里常年卸载某大热的社交软件，只是偶尔有重要的事情才会下载再登录，平常的一些转发有专人操作。
　　再仔细回想一下，当天郝晴介绍剧组主创的时候，完全是一副速战速决的模样，十分简要。
　　恐怕没有提醒是她刻意为之，立刻就亲手报了艺人先斩后奏的仇。

　　不愧是她，睚眦必报，动作真迅速。
　　谢英讪讪，合同上名都签了，墨迹都干了。
　　既来之，则安之。

　　安之个屁啊！！！
　　谢英忍不住在心内咒骂，要不是时间场合不对，她要立刻打电话给那杀千刀的经纪人，激情辱骂十分钟。

　　瞧瞧她干的好事。
　　不是说不可以报复，但她好歹来个光明正大的啊。刀起刀落，干净利落，让人死也死个痛快。
　　偏偏是钝刀子磨肉，后续可以断断续续地置她于十万尴尬的境地。

　　时间回到十分钟以前。
　　小助理曾珠坐小王的便车回酒店处理行李去了。
　　谢英孤零零一个人，竟简单粗暴地被白平安排上了李广锋的车。

　　谢英摸不准白平的心思。
　　圈内成就颇大的导演基本上是长袖善舞之辈，不仅有艺术鉴赏能力，还有统筹能力，管理能力。毕竟他手心里是数百来人的剧组，没有两把刷子，根本不可能压得住嘈杂的剧组。
　　白平按理说也应该是这个路子。
　　可是他今天展露出来的又完全背道而驰。
　　没有任何一个导演会把两个正当龄的年轻男女演员往一起凑的吧？即使是有剧组做挡箭牌，曝出绯闻也是一起大事故啊！

　　车内没人说话，静得窒息。
　　李广锋的保姆车是一辆七人的商务车，一上车谢英就径直地往最后排走，没有假装营业的意思。
　　在导演面前装模作样地笑那么久，谢英怀疑脸部的肌肉都笑僵硬了，她实在是懒得伺候了。如果在这车上的反常举动被传出去的话，她正好嘲讽某人的工作室有漏洞。

　　整辆车除了谢英，李广锋，还有助理杨海涛，沉默寡言的司机兼保镖。
　　平日里话痨的杨海涛话也不说了，正襟危坐，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
　　杨海涛稍微偏了下头，打量车内的人形制冷器。

　　他的身旁是专属座位被别人占了却一声不吭的李广锋。
　　以往老板一上车就往后排坐，渐渐的，那位置成了他一个人的地儿，没谁敢坐。谁成想，今天一个女明星不仅坐了，老板甚至连话都没多说，随意挑了个地儿就坐下了。

　　再瞧一眼后面全身隐藏在黑暗中，从一上车就没开口说话的女明星谢英。
　　神神秘秘的。
　　刚才当着导演的面，温温柔柔地说那就麻烦广锋哥了，现在一脸冷漠地不说话，前后反差太大了吧！

　　杨海涛心中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他没注意的地方，有过交集吗？

　　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短暂地给予这片空间一些光亮。
　　不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她来这儿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没必要在别的事情尚耽误时间和精力。
　　谢英想了又想，突然出声：“李广锋。”
　　“怎么？”
　　“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能作为同事好好相处。”谢英刻意咬重了“同事”两个字眼，紧紧盯着前面的人的后脑勺。
　　“呵，”李广锋嘲讽地回她一句：“你别拉我后腿就行。”
　　自大的家伙，谢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谁扯谁后腿，还不一定呢。”

　　李广锋好以整暇，转头看她：“你近几年，没什么像样的作品了吧？”
　　谢英反唇相讥：“那可真是委曲你这个大影帝，沦落到和我这个三流演员一起演戏了。”
　　“彼此彼此。”

　　两人话里夹枪带棍的，杨海涛听了一脸震惊。
　　自他成为李广锋助理的四年时间以来，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不留情面地和别人讲话，哦不，对骂过。
　　杨海涛想回头看看，这位姑奶奶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