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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别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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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吃饭的地儿,两人戴上口罩往里走,跟在后面的杨海涛啧啧称奇:瞧他们这儿和平友好的劲儿,还以为他俩真的言笑晏晏呢。
来的是工店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饭馆,好些剧组选择在这儿聚餐,包厢很紧俏。剧组今天收工得早,赶巧约上了最后一个包厢。
一进门,门口的店小二便殷勤道:“客官您里边请。”
杨海涛报了包厢名,小二忙在前领路。
饭馆是仿古设计,一楼是大堂,顺着楼梯来到二楼,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包厢。
一路走来,看到的包厢名都是些“吉祥”“如意”“福禄”“亨通”。
这饭馆老板也是会运营,包厢名都是一些对事业有良好寓意的,小细节契合了剧组在这方面的讲究,难怪生意红红火火。
最后停步在康宁厅。
李广锋走在前面,推门进去。
“我就这么一天早下了戏,却错过了咱们白导藏着掖着的新演员。”女声很热切,“广锋你闪开,让我见见新面孔。”
李广锋笑笑不说话,移开了身形,露出后面的人影。
黑色连帽卫衣,脖颈处的皮肤白皙,蓝色牛仔裤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配一双小白鞋。一看就身形苗条纤细,瀑布般的黑卷发。戴了口罩,她露在外面的只有一道看似婉约实则锋利的眉,灵动的杏眼,如烟含情。
“哇哦!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来这儿挨我坐。”发声的女演员热情地招呼着。
谢英不动声色地观察包厢里的人。
热情招呼的女声是向娟,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也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迹。五十多岁了,在荧屏上塑造出多个不同的母亲形象,尤其是尖酸刻薄的恶婆婆演得活灵活现,曾经因为演得太逼真,生活中被人扔过鸡蛋菜叶子。
不过,她本人后续的采访却很率真可爱,表示那是观众对她演技的高度认可。
谢英恭敬不如从命,落座在向娟的身边,取下口罩后,一一和包间里的前辈打招呼。
向娟看清楚谢英口罩下的面貌,更是连连夸奖:“剧组可算是来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了,能陪我做个伴儿。”
向娟的另一边坐的是黄羽,两人相交多年,开玩笑道:“你这话,感情前段时间,我们这一屋子人还合起伙来,冷落你了?”
向娟皱眉,一脸嫌弃:“你们哥几个早已是昨日黄花了,就广锋几个年轻小伙子有点看头,看多了也视觉疲劳了。哪儿比得上娇滴滴的小姑娘好看?”
黄羽笑着指了指,“你这是明目张胆的重色轻友啊。”
向娟斜了他一眼,“你不服气啊?不服气也没用哈哈哈哈哈。”
白平也凑热闹:“哈哈哈哈,羽哥你要不服气,咱去做个热玛吉之类的美容项目,拉拉皮紧致一下皮肤?”
“那算了算了。”黄羽连连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一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店小二提着多重食盒前来上菜,才稍微消停。
谢英也逐渐看清了剧组的形势和氛围。
就这包厢内的人来说,基本上都是演技派,在荧屏上留有经典形象,各自身揣好几个重量奖项。笑谈之间气氛融洽,能明显地看出他们是一类人,相交多年很是熟稔。
几个年轻人在他们眼里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崽子,颇多关怀。
气氛热闹,有人好这一口,因此点了些白酒,小酌怡情。
酒席进入到后半期,推杯换盏间,突然平地惊起一声雷:“谢英小姑娘,我告诉你啊,戏你要好好演,演不好的话,趁早滚蛋!”
说话的是演员张正,剧里面他们两人饰演父女,对手戏颇多。
此话一出,笑谈声,咀嚼声,杯碟碰撞声几近消弭。
谢英被吓个正着,正打算送入口中的一筷子阳春白雪落在牛仔裤上,留下一片污渍。
抽了张纸巾处理腿上的菜,污渍顽固难以去除,一时间眉头紧皱,手下动作不断。
老演员酒喝多了,把平时没说的话一个劲儿地说了个痛快:“现在圈内的人浮躁得很,都想凭借一部戏一步登天。你要是认真努力我倒能夸上你几句,结果呢,在片场下了戏就玩手机,开拍了又入不了戏。一场戏忘词好几次,弄得剧组人仰马翻……”
他越说越夸张,身边的人拉了他的胳膊试图阻止他。谁知道他就跟弹簧一样,越压他反弹的劲儿越大:“你们这些个流量明星啊,不要看平日里粉丝吹你捧你,有资方看中你,就找不到北了。说句心里话,你们演的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剧,最多也就骗骗自己骗骗粉丝……”
“他喝多了,跟条疯狗一样,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向娟拍拍身边的小姑娘安慰道。
人还是稚嫩,平日里被公司当豌豆公主般捧在手心里呵护,出席活动也是被粉丝众星拱月,哪儿见过这样劈头盖脸、指名道姓的猛批?
瞧瞧,这小可怜见儿的,头都抬不起来了,恐怕是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儿吧。
何天磊出来打圆场,夹了一筷子菜到张正碗里,说:“你吃点菜垫垫,别只只顾着喝酒。”
白平也说:“你瞧你,这么多年,酒量也没长进,喝多了尽说些胡话。”
张正有些涣散的眼神稍微聚了些焦,吃了好几口菜,说:“对对对,你们也多吃菜。”
越整理越狼狈。
谢英手指上反而变得有些滑腻腻的了。
一向洁癖的她,完全不能忍受手上的触感。
猛地站起来,说了声“失陪”,谢英出门往洗手间走。
满包厢的人,除了那个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热人,皆你看我我看你的,向娟心思细腻,有些担心:“小姑娘不会是受不住老张那番话,躲角落里哭去了吧?”
李广锋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
躲角落里哭?
这娇滴滴的行为,发生在谁身上也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他这么大的动静,引得众人侧目。
问了店小二后,谢英去了走廊尽头的“更衣室”
不愧是工店附近大热的中餐馆,谢英一边走一边由衷地赞叹这家店耗费的心思。
不仅是店内服务人员的服装向古代靠近,穿一身粗糙的麻衣,就连装潢也是。包厢里的木质圆桌木椅,走廊上的红色灯笼用以照明,大厅里用木质屏风来分隔出部分私人空间。
谢英往下一望,看见杨海涛等助理坐在一楼大厅的一角,吃得酣畅。
谢英按了洗手液后,双手揉搓出大大小小的泡沫。手一凑近,自动感应出水,一切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泡沫顺着水流在水池中打了个旋儿,而后消失不见。
刚才张正那番话,如果说真的对她没有一丝影响,那是在睁眼说瞎话。
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真话难免有些伤人,会令人感到难堪。
不过,这也是好事。
当所有人在你耳边称赞的时候,能客观批评的人值得敬佩。
水哗哗地流,谢英怔怔地出神。
身边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谢英余光一瞥,问:“你跟过来干什么?”
“自作多情,”李广锋双手插兜,“这洗手间你承包了吗?”
谢英侧了个身让他过去,他却一动不动,“怎么?你憋回去了?”
李广锋被她将了一军,当真进去了一番又出来,边洗手边说:“剧组氛围不错,向娟老师以为你哭了,差我这个熟人出来看看你。”
“我哭了?”谢英抬头看他,一双杏眼清澈明亮,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为什么她以为我会哭?”
“谁知道呢?也许她以为你是脆弱的温室花朵吧,”李广锋抽了张纸擦手,转身离开,“但你是个连提分手都没流泪的狠人。”
谢英动作一滞,望着前面男人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鼻尖一酸。
他的话仿佛是刺,狠狠地戳进去,转一圈,扯出来的时候连筋带肉,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伤口,血一直流。
回忆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十七岁两个年轻人在山路上骑着自行车往下冲,一个骑一个坐在后面笑,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山间的风都是快乐的。
可惜画面定格在二十岁。
阳光正好,蝉鸣声响,斑驳的树荫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他戴着口罩,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双眼发红,掌心按着她单薄的肩,一遍又一遍地问:“谢英,你什么意思?”
“你说话。”
“你说清楚。”
谢英听见自己从喉咙间挤出的那几个字,“我说,分手。”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别后悔。”
那时他转身决绝离开的身影和现在转身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谢英用力地掷出手中的卫生纸,砸中了前面的人,就像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砸中了那时年少莽撞的他们。
李广锋转头看她,却见她一脸坚毅地看过来,也没说别的,三步并两步地迈步向前,超过他提前回包厢去了。
李广锋捡起纸团,并自己手中的捏作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箱,眼底情绪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