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飞鸟【娱乐圈】》渡春江

3、第 3 章 期待一下你

　　要问娱乐圈里什么东西的腿最长？
　　那当然是各种捕风追影的消息了，谢英前脚结束莫名其妙的试镜，后脚经纪人郝晴的名字就闪烁在手机屏幕上了。
　　谢英没有接，只言简意赅地回了几个字，“回去谈”。

　　谢英家的餐桌很大，长方形的，周围安置了八张椅子。
　　在选购家具时，谢英一眼就看中了它，它大得让人安心。
　　吃饭外的大多数时间，这张桌子的用处是团队核心开会。郝晴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和谢英讨论了转战电视剧的发展路线，也曾经在这里一起分析某个剧本的利与弊……

　　餐桌上摆了几支玫瑰，开得灿烂，娇艳欲滴。
　　其下的花瓶是郝晴祝贺新居乔迁时赠送的礼物，她以为她们除了工作层面的配合默契、信任度高之外，于私人层面，这一路走到繁花盛开的相扶相携，至少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朋友”。
　　结果，眼前这个人今天的行为赤裸裸地把她自以为是的“以为”摔得破碎。

　　迎着郝晴的灼灼目光，谢英把拿到的合同推过去，示意她查看一番。
　　郝晴再三确认对面的人是否流露出一丝一缕的慌乱，寻找无果之后，开口：“白平导演的朝堂权谋剧，几乎完全是男人的天下。万绿丛中一点红，女性角色演好了有助于你的事业进阶。但如果演差了，无疑是一落千丈，对你的事业是毁灭性的打击。”

　　谢英没想到郝晴能做到如此客观地评价，她原以为郝晴会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甩出多个尖锐的问题问到她哑口无言。
　　她脸部一瞬间闪过的神色被及时地捕捉，郝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我没有劈头盖脸地骂你一顿，失望了？”
　　“不是，”谢英顿了顿，“只是这次试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有谁为难你了吗？”
　　“没有，试镜意外地顺利，我刚进去，选角导演出去了一趟，合同就递到我手里了，连即兴表演都没有。”

　　郝晴沉吟，她倒是知道一些额外的事情。
　　《风雨》是白平导演的新作，剧本来来回回打磨了三年，合作的灯光摄影服装也是白导惯用的团队，从立项起，这部电视剧的选角就被群虎环伺，郝晴也不例外。
　　当时得知有该剧组的试镜邀请递过来的时候，郝晴也暗自琢磨过，牡丹奖的最佳导演白平，加上一众演技精湛的戏骨，绝对是预定的年代大剧。而谢英演技过关，去当个镶边的倒也不错。
　　谁知后续容不得郝晴做决定，因为试镜邀请根本没转到她手上，就像小石子丢进广阔无边的大海般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想来，应该是公司层面考虑到朝堂权谋戏注定是男演员的天下，出彩的女性角色没有几个。更何况据说女一号正在被资方强塞，而新人总是急于出头立足的，自家的摇钱树绝不能降低身价去做那抬轿的，否则宣传期给新人造势铺天盖地般的病毒式营销绝对会影响“谢英”的价值。综合考虑之下，公司礼貌性地回绝了白导的邀请完全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内的行为。

　　没想到，新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能胜任，而本来被导演看好的谢英本人误打误撞去参加了试镜，想来现在片方视她为救命稻草般，恨不得按着她的手直接签合同，第二天就进组演戏。
　　郝晴暗自腹诽：这是什么狗屎运？！其他竞争者如果知道她没了的大饼变成美味佳肴货又阴差阳错地送到她嘴边，怕不是要恨得牙痒痒？

　　各种念头转了一圈，郝晴也明白谢英此番冲动行事的深层次原因，公司的桎梏和条条框框严重影响到谢英的发展，而她本人不是个能忍就忍的弱懦性子，此路不通，自然会大刀阔斧地杀出一条生路。

　　想到这里，郝晴了然于心，直接挑明最后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合同还有6个月，你打算自立门户了吗？”
　　谢英眼神一亮，看来她已经明白自己的野心，当下邀请道：“你要上船吗？”
　　目光炯炯。

　　郝晴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谢英的时候，那年她才20岁，是个大二的戏剧学院的学生。虽然两年前的一部电影引起了圈内人的关注，但娱乐圈的两年时间更新换代太快，足以忘记一名有灵气的演员。

　　圈内有前途的新人每年都在冒头，一茬又一茬的，如果后续的资源跟不上，很容易被后面的新生势力超越。谢英原本是跟不上大军中的一员，但好在她才20岁，花一般的年龄，在戏剧学院读书，平时好好学习处处关系，鹿死谁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女孩眼中的生机和挺拔向上的身姿，让郝晴坚定她是一个好苗子。选择签下她捧红她。没有让她失望，谢英迅速在龙争虎斗的娱乐圈站稳脚跟，慢慢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现在郝晴再次看见了这种眼神，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磅礴的野心，亮得像绝境中的野兽，仿佛天底下的一切难事都能迎刃而解，最凶险的龙潭虎穴也敢去闯。

　　郝晴心旌在飘荡，眼前似乎浮现出两军交战的宏大场面，随着阵阵的战鼓声，她骑着强健有力的战马，一股热血地挥着武器往前冲。
　　郝晴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就让我期待一下你这贼船，沿途能看见什么风景吧。”

　　两人确认了“偷渡”的意向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策划后期的工作，摆在面前的这份合同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值得好好把握。
　　细细商议了两三个小时后，两人决定速战速决，一个回公司走完合同流程，一个收拾行李准备赶去剧组。

　　工店影视城。
　　每一个胸怀明星梦的人的逐梦之地，在这里，每年有上百个剧组开机，数以万计的演员在各个剧组中流动。
　　谢英久违地感受到了工店的风，携带着某种旺盛的生命力，吹过她的身体，拂去了旅途的疲惫和劳累。

　　顺利地和剧组派来的人会师，曾珠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边寒暄边一起往后备箱放行李，谢英帮忙把行李箱滑到他们手边。
　　“我姓王，叫我小王就好了，是剧组里的场务助理，今天组里排了一场重戏，走不开人。您要有什么事，无论事大事小，找我准没错。”小王笑得灿烂，一口白牙熠熠发亮。
　　“嗯，那就有劳你了。”谢英也笑着回应。

　　小王常年跟着白导的剧组跑，以前没面对面地接触过流量明星，但也从身边人那里或多或少地听过一耳朵。说是某某流量挺不好伺候，尾巴翘到天上去，真以为自己粉丝多就是真龙天子了，对待工作人员都是一副老子最大的倨傲模样。
　　小王来的路上还战战兢兢地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想着要是这位女明星因为觉得接她的排场不够大的话，自己作为一个小人物，免不得要小心翼翼地说一句好话弯个腰。
　　没想到这位流量明星倒是个正常人，这下剧组氛围不用像以前那么紧张了。

　　谢英想着剧组正好在拍一场重头戏，干脆让小王开车直奔片场。她本来就迟进组半个月，更不用说这部剧正式开机之前还有一个月的仪态培训，如果不早点沉浸式地感受一下剧组的氛围，她有点担心磨合期过长影响演戏状态。

　　《风云》的拍摄地位于工店影视城建筑群的一角，今天拍的这场戏是全剧的重要高潮点之一，剧组全员前几天就开始为此准备了。
　　谢英到的时候，将近一百人的片场悄无声息，大家都默默地在做本职工作。被周围的气氛一影响，谢英和曾珠也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了呼吸，凝神看向众人视线的焦点。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
　　“吱呀”一声，木门被来人猛地推开，身穿青衫的少年人一撩衣袍，大步阔斧地行至书案前。
　　从猎场一回来，中年人就遣退了小厮，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内。
　　少年语气咄咄：“敢问父亲，今日狩场围猎，为何差小厮将我支走？”
　　中年人以腕劲带笔，起承转合，一笔一划写得行云流水，只答一句：“近日你母亲身体不适，你多待在她身边尽尽孝心。”

　　“父亲！”少年人寸步不让。
　　中年人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以笔蘸墨，淡淡地道出他的来意：“今日，你欲在百官面前替灾民陈情。”
　　“正是如此。”少年答得斩钉截铁。

　　“你行事鲁莽。”
　　“敢问父亲，孩儿何处行事不妥？”

　　“如今圣上被阉党所惑，朝纲被奸佞把持，上达天听的路已断。不说今日你是否能成，只说你做了那只出头鸟，置满朝文武于何地？”
　　“再者，我们燕家乃是勋贵，世袭罔替，你的曾曾祖父曾留下话，燕家不涉朝政。”

　　“那难道顾忌着那些酒囊饭袋的脸面，在一旁袖手旁观，坐视饿殍枕道，易妻食子的悲剧发生吗？”少年人额间青筋暴起，步步紧逼。
　　“不得已而为之。”

　　“敢问父亲，您为我启蒙时曾说，”少年人剑眉入鬓，眉头紧锁，难以置信自己一直视之为榜样，如高山般顶天立地的父亲竟说出此番言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敢问父亲可还记得？”

　　写罢，中年人将笔放回笔搁，长叹一声，“为父不是圣人，只是一介庸人，而庸人自有庸人的烦恼和弱点。”
　　“我何尝不想直言上谏，只是除了天下百姓，侯府的妇孺老少也是我的牵挂。”
　　少年语噎，拳头紧握，骨节泛白。

　　满室寂静。
　　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天堑般遥远，父子两人沉默地伫立着。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竹叶飒飒作响。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中年人正视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同时也是被寄予众望的侯府下任的掌舵者，意味深长地道：“孩子，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