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蟹黄味蛋饺

17、她的江野

　　除夕夜很快到来，居民楼里飘着各家各户屋子里的饭香，带着婴儿的嘤咛，带着举家团圆的欢呼声。

　　阮栗费力地踮起脚去拿柜子上的木箱，耳边传来母亲的笑声。"还是我来吧。"

　　木箱被拿了下来，阮栗坐在地板上用生锈的钥匙打开了箱子，灰尘和浓重的潮湿味猛的闯入她的鼻腔，打了几个喷嚏，手指轻轻摩擦那本厚厚的牛皮本。

　　"这是你爸爸给你的。"
　　许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温柔。

　　阮栗愣住，拿出那本书放在地板上，翻开第一页，好看精致的油画映入眼帘。

　　"是他的手记，临终前告诉我等你成年一定要交给你，我想着，也不能再等了。"许清伸手抚平她裙子上的褶皱，声音温柔轻缓。

　　阮栗皱皱眉头，伸出手指拂过本上的图片。这是关于爸爸的梦想的东西。

　　"爸爸不是阻止你学画画——他只是怕你是一时兴起。"许清抿着唇不再接下去，阮栗的手抚上她的手背。

　　<不会是一时兴起的。>她的眼神坚定，看的许清愣在原地，她透过女儿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褐色大衣的狼尾少年正向她敞开怀抱。

　　她将阮栗揽进怀里，暗自发誓一定要治好她的耳朵。

　　两人吃完饭后，许清站在厨房里擦拭着柜子，阮栗站在她身后刷碗，她没戴助听器，世界仿佛突然安静，碎发垂在耳侧，痒痒的。

　　一切收拾好之后两人就坐在旧电视面前看着电视里的联欢晚会，主持人兴奋地播报着致辞，许清累的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阮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拿出毛毯盖在她身上，迈着小步走回房间里拿出四方手机，敲敲打打最后发出了一句还算满意的祝福语。

　　『除夕快乐，江野。』

　　那边很久没有回她，估计是睡着了或者在忙，阮栗收回手机环臂盯着玻璃窗外的绚烂烟花。真美啊，江野在旁边就好了。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她逃一般的捂住脸狡黠地笑了出来。

　　江野给峻峻掖好被角拿着饭盒走出病房，窗外的烟花适时绽放，黑暗走廊里只有黄色烟花映出的光芒，他抬头看过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拿出关机的手机打开。

　　四方屏幕里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字，明明只是一行字，江野却感觉阮栗就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心里某处悄悄塌陷，像是矗立在茫茫海洋中的一座孤独冰川被小小火苗慢慢融化。

　　他懒散地睨了一眼烟花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一小会拎着饭盒拢了拢外套大步离开了。

　　阮栗没有得到回应显得整个人有些沮丧，连人带身子瘫在小床上拱了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这么敏感。

　　她穿好鞋子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怀里猝不及防被扔进一个东西，她蹲下身子捡起来，借着台灯的灯光看清了那个小"武器。"

　　一颗彩色糖纸的橘子硬糖，阮栗撑着手臂往下看去，那朝思暮想的脸正微微抬起，仿佛像个小姑娘一般捉到了偷看自己的流氓。

　　阮栗这个流氓非但没有羞愧反而迅速跑了下去扑进某人怀里胡乱蹭了蹭，江野顿住身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颇有些心疼地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冰冰凉凉的。阮栗搓了搓手嘴角浮现出笑意，这么一对比她倒显得没心没肺。

　　江野的薄唇轻启，他说的话阮栗也听不见，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戴助听器了。江野似乎也注意到，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揽过她瘦弱的肩膀，把怀里的烟花棒邀功似的在阮栗面前晃了晃。

　　阮栗又惊又喜直点头，眼神就没有离开过烟花棒，导致一路上不是差点绊倒就是差点绊倒。

　　江野可能是在斥责她，阮栗努力看着他的口型勉强分出几个字。

　　什么傻瓜，什么笨蛋。

　　可恶！

　　江野卸下围巾认真地围在她的脖颈上，阮栗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完全收回吊儿郎当，一双含情的瑞凤眼里此刻只有她，毫无意外的，阮栗陷进去了。

　　江野见她痴痴地看着自己，又回到那副拽拽的样子，伸出温热食指刮了下她的鼻梁。阮栗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直白的目光，接过他递过来的烟花棒，看着打火机的小火苗点燃了烟花棒的顶端，淡黄色烟花猛然炸开，小烟花在无人的小公园里更加明显，阮栗一会认真地盯着，一会小心地护着，仿佛小烟花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物。

　　江野嘴角漾开一丝甜腻的笑容，刚想趁着她听不见逗逗她，哪成想女孩慢慢转过身子护着烟花，一双明亮眸子正认真地盯着他。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江野，把那支烟花递给他，腾出手做手势。

　　<除夕快乐，我的江野。>

　　江野看到那个手势了。

　　她说她的江野。
　　江野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此刻，他只剩下无尽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