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蟹黄味蛋饺

16、月亮真美

　　离新年没差几天，许清难得大手大脚买了好多东西，从红色的大灯笼到小鱼缸里游着的小金鱼——这条鱼是阮栗亲自选的，当时的她正蹲在大鱼缸面前，食指抵在鱼缸的玻璃上，所有鱼都跑的远远的，可只有这条用额头低着她的食指部分，卖力摆着鱼尾。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道无形缘分。

　　阮栗环臂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春晚彩排，灰色助听器和她眼里细碎的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起身拿着外套离开了。

　　阮栗搓搓手第三次敲响了江野家的门，门内再一次的寂静提醒她江野不在家，一转身正好碰到冻得满脸通红的秦項，秦項有些意外，看了看阮栗又看了看她身后紧闭的大门。

　　"哦，江爷今天去陪峻峻了。"他反应过来后捏了捏耳垂开口道，阮栗顿了顿脚步拿出口袋里的便利贴。

　　<我可以去找他吗？>

　　秦項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笑出声。

　　"怎么不可以啊，走，我带你去。"

　　阮栗跟在秦項后面，看着人来人往热闹的街道突然有些伤心，她想到医院里两个相互依偎取暖的两个人，想到江野拼命挣钱的身影。

　　医院离他家很近，应该是江野为了方便照顾峻峻才选择那里住下。一路上，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不断挤进她埋在围巾里的鼻尖上。秦項将人带到一处病房前敲了门就走了进去，江野看见她惊得瞳孔骤然放大，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男孩有些疑惑，微微歪头似乎在询问他哥哥这个姐姐是谁。

　　秦項一看这情况撒丫子就跑了，顿时。病房里除了酣然大睡的隔壁老奶奶，就是他们三个了。

　　"你怎么来了？"江野面色恢复平常，盛了一小勺白粥喂进男孩的口中，后者怯生生又好奇地看着阮栗，眼神里透着新奇。

　　阮栗心里一紧，挪着步子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江野轻笑出声，搬了个塑料凳子放在旁边。阮栗坐上去，有些拘谨地不知道往哪里看。

　　想和江野说的话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峻峻，叫姐姐。"他眸光微闪，温柔提醒着床上的小男孩。阮栗抿着唇羞得脸色通红，小男孩脆生生的声音缓缓通过助听器传入她的耳中。

　　"姐姐——"

　　心化了。

　　她猛的点头，小男孩觉得大姐姐好好看，试探性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指尖，这下子换成三个人一同红脸，江野厉声斥责他不可以不经过姐姐同意就牵她的手，小男孩委屈巴巴地想松开被阮栗拦住。

　　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揉了揉小男孩的手指，比她的手还凉，还瘦。

　　阮栗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拿出几颗水果糖放在床上，江野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他吃完最后一口粥后，阮栗奖励给他一颗糖，小家伙又惊又喜，将水果糖小心收回裤子口袋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拿出来递给江野。

　　"哥哥辛苦，哥哥吃。"

　　阮栗心中酸涩，抿着唇刚想拿出便签纸，手就被一双大手包裹住。

　　江野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声音轻柔缓慢。

　　"哥哥也有。"小家伙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阮栗，后者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小家伙这才收好糖果心满意足地躺回被窝，两个人临走前他还不舍地拉住阮栗的衣角。

　　"姐姐，记得，来看我。"他说话一顿一顿的，莫名让阮栗更加难受，她半蹲下身子伸出小拇指和他拉了勾。

　　走廊里，阮栗走在他身旁，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提起什么，江野送她回家，她跟在旁边，就这样一路上安安静静，到了楼下他目送着女孩上楼，轻轻扯出一抹笑。

　　江野拿着十元钱在家里不远处的小卖部里面买了一大包水果糖，他数着橘子味的单个装进口袋里，他的小栗子喜欢吃橘子味的，他知道。

　　有时候他都觉得他自己很幼稚，不过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笨拙又热烈地想把一切都送给她，包括他那颗自认为很轻贱的心。

　　江野坐在屋顶上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度数不高的啤酒，酒精麻痹着大脑，威力不大，只是醉醺醺的，周围仿佛飘着雪花和栗子，这种感觉被酒吧里的人称为微醺，据说是喝酒时最舒服的时刻，他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看着天上被云遮住半面的月亮小声嘀咕着。

　　"月亮好美啊。"停了半刻，江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眸轻笑。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