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kitkid

10、苍野之境

　　十　苍野之境

　　蓝天、碧水、绿草、和风……
　　这个地方却仍是死寂。
　　我独自在空荡的城里，绕着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步行。每走一步，荡出的悠长回音。
　　缺失的，终究再也回不来。
　　步行到原来的广场。水仍然清清澈澈地从泉眼里淌了出来，漫了一地。是个天然的池子了。刚想低下身探探水温，那个跟在后面的人终于难不住沉默开口了：
　　“喂－－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水里映出的影像。有着和勿离一样透明程度的身体，衣饰甚至也是一样的由白色巾布简单围成；不同的只有样貌吧。我看到那个影像皱眉，感觉仿佛不是自己。即便是这个可以称为本体的外形，也只是当时在苍野之境维持的模样－－那是圣萨的愿望。自己真正的样子有多久没见了呢？
　　算了吧，我笑。那几千万年的时间里可不曾注意过那种东西。
　　“你还可以跟拉尔非特在一起，没必要跟着我吧，喀西斯。”跟着我也未必有多安全。现在的我很饥饿。
　　微风袭来，喀西斯的长发调皮地在他怀中孩子的脸上捣蛋。小小的鼻子皱得紧紧的－－
　　“哈啾！”小家伙醒了。
　　“终于醒了啊？我可是抱得手都酸了……”
　　“？？……”
　　“鸦！”小弥欢呼一声从喀西斯身上跳下直扑我而来。我拥住她软软小小的身体，不意外地看到喀西斯一副呆愣的样子。哎，把小弥交给他真的不能放心……
　　“不用那么惊讶。鸦只是用了一点幻术改了一下小弥的外形。不然可是有很多的麻烦呢。”九旮把半个身子都靠喀西斯上，撅着嘴叫嚷：“鸦你让我整整５８９年没有好好吃饱过！”
　　“今天饱就可以了。”我不甚在意。
　　“原来你们是去进餐了。不过这里根本没什么可吃的东西啊。”喀西斯四下里望了望。这里除了水就是青草，如果要说还可以入的东西的话。但从前几天的相处情况看来，就算喀西斯再迟钝也知道了他们对于人族食物也好、妖族食物也好，根本不会去动个分毫。
　　“这里不是有很多虚空在四处游荡吗？”九旮显然是被喂饱了，难得好心地解释道： “我们的食物，就是虚、空、哦！”
　　喀西斯听得一乍：“那不是同类相残吗？”
　　九旮挥挥手像在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满地皱了下眉说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在我们原本那个世界里，这是很正常的。否则按我们这种活法，不知道会泛滥成什么样子。”
　　喀西斯显然更加好奇了，眼睛顿时瞪得晶亮：“那你们可以活多久？如果不被…呃，不被杀掉的话。”
　　“不知道，没去算过。大概可以一直活下去吧，谁知道呢。反正我存在的时间可是比洪荒还久。”九旮对于无聊问题竟然也不拒绝。喀西斯立马换了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他。
　　这两人真是绝配，在那里一搭一唱也不嫌烦。

　　拉尔非特也走了过来，把权杖扔给我－－这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说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进食？这里你是最需要的吧？”
　　喀西斯也忽地扭过头来附和：“是啊，鸦。如果这么说的话，除了那次一开始见面你消灭掉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虚空之后，我可是再也没见过你进食啊。”
　　“你竟然还有去进食？”末赤显得很惊讶。“你不是很久之前就靠什么人族食物维持基本机能了吗？能力日渐衰弱，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对于我的事倒是很清楚……我倒是不知道她连记忆也可以摄取。
　　“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不摄取足够的能量，你根本毫无胜算。”拉尔非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苦笑，我自己何尝不清楚能量不足的后果，只是……
　　“就算他饿死也不会去的，‘圣萨说他不喜欢看到我猎杀同类’。哼！什么属，对我们根本不了解……”
　　“勿离！”几人同时大喊。

　　而我已出手。
　　指尖感受到温热的包围。一股巨大的能量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我不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勿离缓缓地倒了下去。

　　曾经有一次我捕食的过程被圣萨所看到。即使用了最轻描淡写的口气，我还是听出了他的震撼与排斥－－“鸦，你只能用这种方法进餐吗？”
　　我将手上残余的虚空清理干净，想了想，说道：“我可以选择用你们的食物。”他似乎很开心，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如果只是放弃原有的进餐方式，就能换取这个效果的话，我还是非常乐于去做的。
　　虽然结果会导致我能力的衰减。
　　这个世界所谓的“食物”并不适合我们，它只是形式地进去，形式地出来，并不能提供能量。
　　勿离对此一向很不屑。他一直都过着我行我素的生活，只是偶尔会帮圣萨完成实验。他不止一次地对我的这种做法冷嘲热讽过，虽然也有口舌之争，但我原本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脑子里一片混乱。
　　当时如果有听勿离的告诫，如果我不是那么地依从圣萨，也许在那个瞬间我就有能力改变结果；如果我刚刚有听从拉尔非特的话，如果我已经获取了足够的能量，那么我也许不会出于本能因为这小小的冲动就向勿离大开杀戒……

　　“为什么？！！！！！”我大吼。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勿离你明明可以躲过的！
　　“鸦你的手还放在那里做什么！他会死的！”一道黑影急速掠来，将我的手从勿离身体里抽出。末赤迅速地在勿离身上做了一个结界。
　　勿离的身体变得几近透明，他向前伸出手臂，细长的臂上，淡淡地浮现出一个闪电的印记。他嘲讽地笑着，盯着那个印记，开口道：“知道吗？这个印记原本应该在６００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在我杀了他之后。”
　　当落魄的勿离来到苍野之境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身心残破的他会是四方虚空之一。他杀了自己的属，骄傲如他，是不允许背叛的。
　　“呵－－我想呢，我一直是很讨厌你们的。什么所谓的幸福！”
　　他顿了顿，仔细地凝视着自己手臂上的印记，似乎在考虑什么，沉静了一会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跟他做这个交易。这个东西，本来应该消失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弯头想了半天之后，看向拉尔非特，向他勾了勾手指。拉尔非特走近勿离，还未站定便被勿离一个勾手拉下。勿离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拉尔非特点了点头。
　　我回过了神，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就算你这么做，就算你以为我会心神大乱，我也还是会找他了结！”
　　勿离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听着，鸦。我只是不想再存活下去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时间对于我们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找不到别的可以让我觉得有意义的存在方式，除了消亡……”
　　“生存啊，你的名字就是无止境的痛苦。”

　　讲完这些，他似乎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下子淡去。眼看就要消失，拉尔非特点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那个印记上，念起了咒语。那个印记像是有了磁力一般，将残余的影像尽数吸了进去。
　　消失了。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般地，消失了。
　　“走了呢。”九旮似乎相当不开心。“原本还想至少有个勿离比我惨呢。呵呵，虽然我是没找到什么属，不过至少也不会像他那样。”
　　“对于勿离来说，离开未必是件坏事。”末赤站起身，朝天际遥望。
　　进入苍野之境之后她的身体就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许是虚空的存在使得异化加剧了，她
　　身上隐隐透出一股不同于洪荒者的气息。
　　拉尔非特不知道什么时候造了一根细线穿过那个银白色半透明的闪电印记，转过身看着小弥。“小弥，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小弥瑟缩了一下。拉尔非特转身，将印记递给喀西斯：“回去以后给小弥。”

　　九旮有点苦恼地再度撅起了嘴：“真讨厌，丢下我一个人垫底。”
　　末赤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指着半空说：“好了，再怎么样他也不什回来的了。这空间还要你来打开呢。”九旮鼓起腮帮子，努了努嘴，然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末赤和拉尔非特的力量必须保持均衡，喀西斯又没有这种能力，这里就只剩他可以打开空间了……
　　九旮拿起被我丢在地上的权杖，向前跃了几步，找了一片空地，开始画起了阵。

　　“喀西斯，小弥和小光就交给你照顾了。”我看着前方，并不回头。那边的九旮很快地画完了阵，示意我们过去。
　　“小弥是最后一个幻族，我希望你不要让其他人，包括你的亲人朋友，知道这件事。”不想回头，怕自己看到那个笨蛋会忍不住－－罗嗦个不停。
　　向前跃起，直直跳入阵中。
　　拉尔非特和末赤也已站定。九旮开始念起了咒语：
　　“KATSE NO CHI KA RA DE”
　　“ASO KO NI YI E”
　　“KAMI YI RU NO YO NI”
　　“NATSU MA E RU!”
　　狂风卷起。喀西斯的声音传来：“鸦！你要回来！”
　　还是回头了。风吹起的落叶沙尘模糊了眼睛，看不清他和小弥的身形。
　　下一个瞬间，我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