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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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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亲爱的,你别再说了!”隔壁房子的一声大叫透过窗子,传到外面的空气中,只是这声音也没有那么具有穿透力——于是当它传到两个房子之间的小路上时,就停下了它匆匆的脚步。
听这声音,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费奈拉——这时候她正在和她的另一位邻居喝下午茶。用费奈拉的话来说,这叫作“搞好邻里关系”,于是出现了诸如戴纳送饼干、布兰特和其他男人谈天说地的场景。
这种情况确实挺糟糕的,费奈拉意识到自己的茶里没有加牛奶和方糖——但老实说,这些事情还不足以让她这样惊讶。
发出这样的怪叫或许是因为费奈拉喜欢在别人讲故事时说出一些“建设性评论”吧,她的那张嘴似乎都闲不下来。
“你家的装修可真是高级,就像是贵族的小姐住的房子那样。”费奈拉正在简单地和她这位可爱的邻居,布朗太太,搭话,寒暄了几句之后,两个人变得熟络起来——费奈拉开始夸她屋子里面那些亮闪闪的摆设了。或许大人眼中只有那些金的、银的或者是镀金的无用摆设了。
“我也这么认为!”这位女士骄傲地扬起了她那丰腴的下巴,完全听不出这只是个客套话,便自顾自地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对比起隔壁那个小疯子的家,我的房子简直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瞧瞧……瞧瞧!这粉刷的没有一丝裂纹的墙面,它干净的就和新房子一样;还有门前庭院里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冬青,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家房子的主人有着高超的园艺技术;还有……”
“等等,你说什么,小疯子?”费奈拉刚刚听到这个词就被牵住了所有精力,完全没有在乎布朗太太对自己的无限夸耀。
“哦!你居然在乎这个问题,那个小疯子,就是住在你们家旁边的毕维斯·杜邦呀!”布朗太太佯装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亲爱的费奈拉呀,你们已经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也许,我指的是也许,呃……我想他可能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坏?他帮我们家清理过花园,清扫过屋内的灰尘……”费奈拉又想起家中客厅花瓶里,插着几朵美丽的月季花——某一天的上午她从那孩子的家门前路过,无意间夸赞了他家花园的花。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就在自己的窗台上发现了这几朵用心包装过的、沾着震露的月季花,“他送我的花也十分漂亮。”
“天哪!天哪!这太可怕了!这个自私的、冷血的、毫无人性的小混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可真叫人大吃一惊,我亲爱的,他一定另有打算——他的肚子里全是坏水。你可是不知道呀,那时候你还不住在这里,这个小混蛋刚刚搬来的时候,我家正好遭受了一起偷窃案,那可真是太令人痛苦啦!”说到动情处,布朗还拿起桌子上的方巾,揩了揩因大喊而涌出的泪水,“那个小混蛋,毕维斯·杜邦,在所有邻居都来我家门口来探察我的情况,或是来细声安慰我时,他却坐在一个大箱子上,用着冷漠的眼光看着我这个可怜人啊!他甚至还对我的遭遇嗤之以鼻!亲爱的,他从箱子上跳下来,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我这个可怜人啊!”
“也许是你太敏感了,布朗。”费奈拉拍着这位眼睛红肿的女士的背,轻声说道,“小孩子都怕生。”
“我这一辈子也不了他那凌历的目光——他就和审视犯人一样看着我家门口那些善良的人们!”
“……”
“你知道吗?这个小孩子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好人——这种假惺惺的作派,让我全身的毛发都直立起来!他只是表面上那样善良,尽管他是个小疯子,但他在演戏方面特别在行,老实说,如果他去拍一部什么电影,都可以获得一个大奖,他长得又不差,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对他或许没有那么大的成见——可他这副清高,虚伪的样子放在我身边就以让我省下几顿的饭钱!”
“也许你只是不了解他——毕竟他才是一个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哪来这么多坏心思。”
“他可没有小米勒那般幸运!他可是个野孩子,十二岁他父母因为飞机事故去世了——所以他才这么没有教养。当所有人都为他父母这件事情难过的时候,他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天空,伸出他那如同恶魔爪子一般的手,指着夜空尽头的某一处,发出了恶魔一般的声音,他说,天上又多了两颗星星,挨着之前那个很孤独的一颗——这时候他还有闲心看星星呢!真是有够好笑的啊!于是在那之所有的邻居都知道他是个疯孩子啦!他都登上本地的报刊了——你瞧,我到现在还留着这篇报道呢,我给你读读‘一个心中只有星星的男孩——人情的冷漠与情感缺失’,这太符合他了!这个小恶魔,小孩子拥有了他父母留下的一大笔财产,于是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装模作样地拿了一些花花绿绿的药片。这下他更有闲情逸致去看星星了,因为所有中学都不收他——只有他那个认不清他本质的老校长还摸着他的脑袋悲痛地哭泣,为他的境遇表示同情——他差点被激愤的邻居们送去精神病院!”
“可他是无辜的。”费奈拉只感觉一阵心酸,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同情毕维斯,还是在同情这个老校长。
“但他愿意与那个疯子为伍。”
“也许毕维斯不是那样的。”她极力担要纠正这在激动的女士的思想——她一直认为自己是理性的。
“那可不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认为他是一个疯孩子,那或许是我的问题;但如果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是个疯子,那他就是个疯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或许人总有一种站队思想,看到哪边队伍的人多,他们便着急地走过去,这时候他们便不管排着队的意义是什么了,他们只管排着——这样的结果是,有时他们会站对地方,但有时真理却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曾经住在你们房子的那户人家,就是被这个小疯子烦的受不了才搬走的。
他们家有一个漂亮的女儿,活泼得像一只森林中的小鹿,她当年在我们家旁边住了好几年啦。后来这个小疯子搬过来后,一切仿佛大变样——那个可爱的女孩整日与那个小疯子厮混在一起,看星星、喂猫咪。她成堆的课程也因此荒废了——别人都这么说——她由一个温柔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呆瓜,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毕维斯!
那小子不知怎的就把那个小女孩的心勾走了——她的父母不止一次地找我,忧心忡忡地叙述他们对那个小疯子的种种不满。您要知道,夫人,他们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
“哦,天哪!这太可怕了!不要再说了,亲爱的艾米!”听到荒废课程,费奈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也就有了我们前文的大喊,“这可真是……太可怕了!”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误让布朗太太认为她对这段故事十分感兴趣。
“后来那个女孩的父母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烦扰——那小姑娘还经常邀请那个小疯子去她家里吃饭哩!因为那小疯子的父母因为工作总是飞来飞去,几乎不着家。要我说出事故也是自讨苦吃,像我,每天做个针线活,我的丈夫给人家搬搬东西,这生活不也过的滋润?——哎呀,我们再说回来,于是小女孩家前两年就搬走了。
听别人说,那疯子还总在半夜里打电话骚扰那个小姑娘哩!说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卧室里讲话,可是他家卧室里根本没有人!哎呀,夫人,他可能是彻彻底底地疯啦。”
“所有人都唾弃他,因为他自己品行不端,而他偏要装出一种受害者的模样,整日睁着他那双幽怨的蓝眼睛,瞪着过往的行人。光是其他邻居的四五岁小孩,都让他吓哭了好几个呢!那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害人不浅的小疯子,要我说,他这种人,要是活在中世纪,颅骨上一定会被开一个有硬币那么大的孔。”
费奈拉没有说话,她对毕维斯有一种同情——因为她的父母也在她很小时就离去了,她跟着她的祖母长大,可祖母也在她十五六岁时永远离开了她,所以她不能说是完全理解这个男孩,但也算是尝过他心中的一点辛酸。但同时费奈拉也有一种忌惮——在她十五六岁时她就自己出门打拼了,她什么都做过,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如此辛苦,所以她巴不得戴纳成功,所以她害怕毕维斯会像影响那个女孩一样毁了她儿子的人生。
她仔细听着布朗太太对这个男孩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描述,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声音:
“他可以以他自己的方式生活,但他不能够毁掉我的儿子。”
她在恍惚中听完了故事,在恍惚中走出了布朗的家门,在恍惚中坐回了自己的沙发,之后在恍惚中开口:
“布兰特,我亲爱的,我想,我应该阻止我们的儿子和隔壁那个毕维斯保持这样亲密的关系。”
“你在说什么胡话?戴纳他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朋友。”布兰特有些不悦了,但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语气,“我想你一定是累了,亲爱的——喝杯茶来换换心情?我想这会很管用。”
“不用。”费奈拉盯着墙上的一片污渍,浮想联翩,“我们的儿子就是这雪白的墙壁,而毕维斯就是那块在附着在墙壁上的污垢,它很小,但是它会毁了那面墙,就像毕维斯会毁了我们的儿子一样。”
“又发生什么了便你的精神这么脆弱?”
于是费奈拉将艾米·布朗告诉她的“真相”,如实地转述给了布兰特:“天哪,你好好听听,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布兰特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的吓人,只能听见钟摆和齿轮摩擦的声音。“咔哒咔哒”,钟表一刻不停地走着。
“只不过是自认为正义与理智罢了。”布兰特在心中自语道,“那个男孩不是什么坏人——每个人都可能有缺点,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些缺点不应该被这样无限放大,又或者,一些缺点就是子虚乌有,本就是由谣言发酵而成的——这对评判一个人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不过我愿意透过层层迷雾去看清真相,而不是认为眼前的所谓的真相即是正确的,我想戴纳也会和我一样,相信毕维斯。”
“……”费奈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种方式——”费奈拉清了清嗓子。
“但我决定把我们的儿子送到学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