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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毕维斯 ...

  •   毕维斯家旁边的房子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它已经和他家这幢房子之前一样,墙上已经生了锈斑——那屋内也一定是灰尘满布。就像五年前他刚刚搬来的那样。
      “如果再有其他人搬过来,那一定很难收拾吧?”毕维斯想。于是他打开隔壁总是嘎吱嘎吱响的栅栏门过去除草——就连他的新邻居搬来的时候,他也蹲在院子里除草。那一家人开始还以为院子里进了一个贼——他们是林走后的三年搬来的第一户人家。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灰眼睛女人,她的眼睛和凝固的污水一样浑浊,并且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寒气——她阴沉的表情把毕维斯吓得一哆嗦;她身边的男孩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多大,个头比他稍微高一点点,戴着一副眼镜,厚厚的镜片下也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就像乌云一样,他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男孩旁边的应该是他爸爸了,他有一双和林一样的绿眼睛,只是这绿色更淡,像是初春,树枝上刚冒出的新芽儿。
      男人一直冲毕维斯笑,毕维斯也禁不应勾起嘴角。
      良久的沉默后,女人开口道:“你是谁?”
      “……我?”
      毕维斯仔细地思考了很久,回答道:“我是你们的邻居,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担心新邻居搬过来不方便,所以这栋房子在它没人居住的三年来都由我定期打扫,屋内屋外都是如此。”
      “那可真是——太好了。”女人脸上愈发的阴沉,“那可真是感谢你,先生——布兰特,听我的,有时间联系一个锁匠来。”
      “我们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的,先生。”女人又转过头来对毕维斯说,“这三年的、你付出的……”
      “谢谢您的一片好心,夫人,但是我不需要这笔钱。”毕维斯连忙站起来,双手在裤子上胡乱地擦了擦,慌张地行了一个礼,“这里之前是我朋友住的地方,以为她有一天可能会回来,所以我帮她清扫,这是房子的钥匙,夫人——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备份,并且我绝没有非分之想。”
      是的,或许各位在此时已经看出来了——我们故事的两位主角在此时相见了。
      戴纳站在费奈拉身后,看着毕维斯的脸由红变白再恢复正常颜色,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任谁的好心被这样猜测被这样怀疑被这样羞辱,当事人也都和他现在一样难堪。“真可怜。”戴纳想着。
      所谓“报酬”到最后就成为了一大盒费奈拉亲手烤的小饼干。戴纳向来不愿意这么做,在平日里,费奈拉都不会给他烤饼干,但她送出去的倒不少。他也不是几岁的孩子了,为什么要让他去做送饼干这样愚蠢的事情呢?而且那些讨厌的邻居,总是冷着脸收下他送来的饼干,仿佛这是他们应得的。
      但他们做过什么呢?戴纳想不明白。他们最多就是探了探头,告诉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轻一点。费奈拉却忙上半天,烤一盘饼干来讨好他们。
      费奈拉是个很厉害的人,她似乎可以处理好她和所有人的人际关系,可她就是处理不好自己和亲生儿子的关系。
      戴纳想着想着,抓了一块存有烤箱余温的饼干放进嘴里。
      糖放多了,他想。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毕维斯家的院子前很久了。
      他家的房子已经很旧了,墙上被大片的爬山虎覆盖着,只露出那么一两个窗子,窗子中透着昏黄的光,像是某个鬼屋该有的样子:爬山虎一直蔓延到门上,差点儿盖住了门前挂着的那个星星风铃,其实戴纳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随意进出的;门前是一条由大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可能因为有些年头了,鹅卵石的表面光滑圆润;小路蜿蜒至栅栏旁,那里有几丛盛开着的月季花,旁边的地方似乎是一小片还没开放的鸢尾花,但他们的花季也快到了。
      不过戴纳最喜欢的是花园中立起来的小小鸟窝,应该会有很多鸟儿在他的花园驻足,为他歌唱——此时就有一只暗红色、带班点羽毛的小家伙啄食小房子里的鸟食,它吃饱以后又俯冲到草地上蹦啊跳呀。
      “嘿——!”当戴纳踏进这个纯净花园第一步时,他就听见毕维斯脆生生的声音从屋内飘出来,“你小心一点——”
      "我的星星们现在可都在草丛里睡觉,你可别把他们吵醒了。”
      星星在花园中睡觉?他的想法可真是有趣,戴纳被他的浪漫想法吸引住了,于是他俯身看向草丛里,还真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烁——不过应该不是星星,应该是碎成粉未的玻璃或看是衣服上廉价的装饰品。
      “石头很滑,忘记告诉你了。“毕维斯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他把头探出来了,“还带了东西?不必那么客气的,想要和我交朋友,直接说就好了——要我出去接接你吗?”窗边的男孩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院子中的男孩,和初次看见他时的感觉不同,灰眼睛男孩的直发翘起,抱着饼干的羞赧样子让他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不必了。”戴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踏上鹅卵石,“饼干是我妈妈烤的,她要我过来送一份给你。”
      他抬头时发现毕维斯已经出来了,他侧身倚着门框,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摇摇摆摆的自己;他的脚边还有一只长毛的波斯猫,围着他的脚欢快地打转,“喵喵”地叫着。“你太慢啦。”他大声地笑着,还用手指揩了揩掉出来的眼泪。
      未免过分夸张了吧?戴纳赌气一般大叫:“我不过去了!”我也过不去。
      “那我过来。”毕维斯轻快地跳过鹅卵石,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房子前。
      “这种设计太危险了——如果是半夜有什么急事儿,就会直接被这东西绊倒。”戴纳恨恨地踹了一脚石头。
      “不是这样的!如果是在晚上,就可以走草坪了——因为那时候我的星星们都睡醒了,又都回到天上去了,这时候我们不必担心会吵醒他们了!”毕维斯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十分激动,“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家和我一起摘星星!”
      “天空又高又远,怎么可能摘到啊?”
      “只要你想,星星们就会自己飞到我们身边——我曾幻想着我被群星簇拥着飞上天空,那感觉一定非常不错。”
      “可你不会飞。”
      “万一呢?我的星里们都会回到我的花园里睡觉,我不会飞,可他们会飞。”
      “……”戴纳被毕维斯的奇思妙想吸引住了,尽管常识告诉他毕维斯嘴里的一切可能都不会成真,但他仍然选择相信这个男孩口中的一切,他仿佛是浪漫的化身,如同维纳斯是爱的化身一般。
      “所以,要和我一起摘星星吗?”毕维斯顿了一下,“如果你觉得这差事很累,那你可以和我一起看星星!”
      “嗯。”戴纳点了点头,“可是饼干已经冷掉了。”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陪我就好了……哪怕其他人都不愿意理我。”
      戴纳听着他一个人喃喃自语。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孤独的人——他笑起来像是和煦的风,让别人身心愉悦,而且他拥有一副善良的心肠,他这样的人,人人都要喜欢他才对。
      “戴纳·米勒——我的名字。”
      “如阳光般纯洁——这名字很适合你。”毕维斯粲然一笑,蓝色的大海中起了波澜,“我叫毕维斯,姓氏嘛,很普通,‘杜邦’,我的全名是毕维斯·杜邦。”
      “嗯。”
      “值得一提的是,你看起来很喜欢这样的小曲奇。瞧这里,盒子里的某一个位置缺了一块可爱的小饼干 。
      啊,该死的,他居然忘记了费奈拉是严格按照饼干数量进行包装的,这可让他陷入了窘境,“我没有很喜欢——这饼干里面加了太多糖了。”
      “但你还是偷偷吃了一块——它确实很甜,这甜味让我忘记了了我在吃的是牛奶曲奇而不是马卡龙。”
      “或许妈妈以为所有的人都和她一样爱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吧。她从不知道我偏爱提拉米苏更多一些一样。”
      "我认为我做的曲奇饼干要更好吃些——你愿意来我家坐一会儿吗?我不仅会做曲奇饼干,还会做洒满糖霜的纸杯蛋糕。如果你愿意和我交朋友的话,那我可以学着去做提拉米苏。”
      费奈拉女士交代过,要他在送完饼干之后马上回家完成他的算术题,他出门时太阳还斜挂在天边,现在塔已经掉到天空下方了。戴纳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在大雪里长途跋涉、浑身冰冷的人,在某个地方找到了一堆热炭,你叫他离开这热源,那他会离开吗?
      结果当然是,戴纳欣然同意了毕维斯的请求。
      屋内的装饰也如同这房子的外观一一样奇妙,像是森林深处的、某个善良女巫的小屋似的那样温馨,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有两个和毕维斯长得很像的人,也有儿时的毕维斯,也有团成球睡觉的白色猫味。“那应该是他的爸爸和妈妈吧——不过至今都还没有见过他们,大概他们和我的爸爸妈妈一样忙。”戴纳想。那些照片的玻璃框子被毕维斯擦的一点儿灰尘也没有——看得出他很爱他的爸爸妈妈。他就不一样,费奈拉和他的合照在他的床头放了好些年,每次搬家时上面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屋子里也挂着各种大小的星星。风顺着半开的窗子溜进来,吹得它们摆来摆去——此时还是初夏,风也没那么热,它“嗖嗖”地在屋内穿棱着,带走了人心中的燥热。
      “你一直盯着我的星星看耶?你是很喜欢他们吗?”毕维斯雀跃起来,“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许多许多的——星星!你知道的,如你所见,我的家中全是这个,就算给了你,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啊!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两年来我家中似乎只来过你一个客人。“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用给我很多——一个就好——如果被妈妈发现,她又要对我进行无聊的说教了。”戴纳佯装受到惊吓,缩了缩脖子,“我喜欢那一颗最小的星星,它在闪烁,就好像真的星星一样。”
      “那是我妈妈的一条项链。"毕维斯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但他又迅速收拾好心情,打趣道,“你可真是有眼光——那曾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一条项链,我的妈妈也很喜欢星星,她告诉我,她曾经做梦,梦见我摘下了一颗又大又明亮的星星。”
      “喔!一个美好的梦。”戴纳说,“那这代表着什么?”似乎是从小的习惯,让他对待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
      “妈妈说,星星在她心中是所有美好的象征,同样的,我也觉得她和星星一样美好。”
      “噢……”如果是费奈拉的话,一定又会把这个梦和某种成功的理论挂上挂钩了,她总是这样,上次她梦见她亲爱的儿子长出了一双翅膀,她却硬要说这代表以后他之后一定事业腾飞……他坐在沙发上想着想着思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你喜欢小熊还是小猫咪?“毕维斯抱着一大碗面糊边搅动边问他,“如果你不理会我的话,那么我便自作主张地做小熊饼干了。”
      “其实我觉得都可以——因为我最喜欢的是独角兽。”戴纳窝在沙发里,抚摸着尼诺的毛。
      “可惜的是,我没有那种模具——你知道的,那很少见——也许我们可以在纸杯蛋糕上放上冰淇淋的甜筒,再撤上糖霜,那样我们就拥有了一只独角兽的头。”
      “可我不会做甜点,连最简单的蛋糕我都不会做。”
      “我可以教你,我一直都在家里待着——只要你有空,就来敲敲我的门,我们就可以一起度过一段充实的时光了。”
      “那我们是朋友吗?”
      “是啊,为什么不是?”毕维斯脸上又出现了笑容,“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戴纳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契约,在这一瞬间将他们牢牢绑定在一起——他又有朋友了,一个可以和他玩闹,可以陪他说话,可以和他度过孤独时光的朋友。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唯一的朋友,但“专属”却深深地烙在了毕维斯的身上。
      “他对找来说是独一无二的,除了那个男孩外,他是第一个这样对诗我的人。”他想,“可那个男孩也没有让我笑得这样开心过。”
      “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他又在心中默念着。
      毕维斯也很高兴——戴纳成为临走后,第1个愿意向他伸出手的人。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毕维斯。,就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飘荡了很久,他走啊走啊,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但他对他们都不满意,而直到今天这个孤独的灵魂遇见原属于自己的、同样孤独的灵魂,于是他们两个便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似乎除了灵魂的凋亡,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分离而灵魂的凋亡,对另一个是生存的个体来说,就是死亡。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烤箱发出了令人愉悦的“叮叮”声。毕维斯戴着大大的手套将烤盘拿出来,却被戴纳的一声都惊呼吓得险些把饼干撒在地上。
      “太香了!”沙发上的孩子发出惊喜的呼喊。
      毕维斯这才意识到戴纳只是看起来不爱说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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