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千载史》林茉宣

8、第八章、潦水

　　水之梦命令道：“你去盯着，别出什么岔子。”男人应下，水之梦取走玉笔放回桌上。男人站起身，如松般站着。水之梦交代说：“待会换身行头，去找依箖，她知道该怎么做。今后你就叫‘邢严’，不用回暗灵了。”
　　“是！”邢严应下命令后立即退出，干净利落。
　　水之梦要找的花瑰，此刻正在膳食坊大吃大喝，活像是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一般，小手一挥点了膳食坊所有的饭菜汤点。
　　对此，善爱很是忧心。若水知晓后，劝她不要担心，随便做道简单的饭菜就好。
　　旬邑看着毫无节制的花瑰，劝建道：“小姑奶奶，咱别闹了，咱们又不是明天就走，今天就点两三道就够了，行吗？”
　　花瑰坚定地说道：“不行！不好！”
　　从后厨走来的若水见此，坐到花瑰身边，道：“我膳食坊的东西，吃不完可是不准走哦。”
　　“若水姐！”花瑰的言语中满是惊喜，“好久不见了。”
　　“去年才在花族见过，怎么就好久不见了？”若水问道，“倒是你，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水族？花王怎么同意的？”
　　“我来参加入灵考呀，”花瑰道，“臭老头凭什么不让我来。”
　　“你……入灵考？”若水话里带着担忧，但又转念一想这位闹腾的主子，眯着眼睛说道，“你来水族主要不是为了入灵考吧，渚清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玩啊。”
　　花瑰嘿嘿笑道：“若水姐你别这么想我嘛，我只是在入灵考空余的时间逛逛渚清而已。”
　　若水笑道：“行，那到时候，我陪你啊。”
　　花瑰忙拒绝道：“不用了！若水姐姐你这么忙就不用管我了！”
　　旬邑想着花瑰点的那些吃食，“若水，公……她是吃不完那么多饭菜的，所以……”
　　“我知道。”若水对花瑰说道，“你们来水族又不是只待一天两天，这么急着吃做什么？我让善爱先给你做了几道菜，其他的今天就算了。”
　　花瑰有些不开心，但若水都这么说了便也只得同意，“好嘛。”
　　若水看着花瑰不情不愿的样子，笑道：“不要忘了去见之梦，花王应是让你到了先去见之梦吧。”
　　“知道了，若水姐你怎么变得和臭老头一样啰嗦。”花瑰嘟着嘴，说着便扑向了刚刚端上桌的糖莲子。
　　依箖把换了装束的邢严送到训练场时，黑晶等人已经将入灵考事宜安排妥当。看着这陌生男子，寒雪怡问道：“这谁啊？”
　　依箖道：“陛下让我送来给各位大人打下手的，叫邢严。因为他常年守边，近两日刚调回来，所以各位大人没见过。”
　　黑晶和宁汐相互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这样啊，”听着这毫无印象的名字，寒雪怡看了看周围，指着两张闲置的榆木方桌，桌上散放着几张告示，道，“那你把这告示贴了吧，还有那两张桌子考试前搬到潦水林那边。”
　　邢严认真听着，应下寒雪怡的安排，将告示整理好收起跟着依箖离开。
　　寒雪怡好奇这邢严的身份，大胆猜测道：“这邢严，不会是王室暗灵吧？”
　　“应该是。”黑晶漫不经心地说道。
　　寒雪怡面色凝重，沉思道：“若真如此，之梦此举不妥，联合考核虽是大事，但也不至于动用暗灵啊，而且宁汐不也回来帮忙了吗。”随而问黑晶，“她没和你商量吗？”
　　黑晶打了个哈欠，不在意道：“她和我商量干嘛？”
　　黑晶这态度让寒雪怡略微不满地皱起眉头。看她表情不对，黑晶反问道，“她是水之梦，一族之主，她做什么用得着和我一个外人商量吗？”
　　宁汐点点头，看寒雪怡还有话要说，宁汐交代道：“之梦将邢严派来，大概是想抽丝剥茧拢回权力。你们两个挂名长老，物族派来的物派，别插手太多，这毕竟是水族自己的事。”
　　听了宁汐这话，寒雪怡才恍然大悟，没了下文。
　　入灵考前一天，参与入灵考的上百人按渚清城中张贴的告示上的指示到了城门口的广场，黑晶数了数数量，心中只道太多了些。
　　这一大片的人看得黑晶头疼，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提高声音道：“各位，入灵考的第一阶段于明日开始。渚清城外那片林子，叫潦水林，潦水林中央地带有一座塔楼。你们这一阶段要考的，就是谁能在三日内到塔楼附近。三日内到塔的直接进第二场，想办法把守门人手里的凭证抢到手，进到塔楼。”
　　黑晶顿了顿，“这三天里，你们可以随意交手，只一个要求，别出人命，不然直接取消资格，同时我会代表物族对杀人者进行惩处。”
　　身旁的寒雪怡和宁汐听罢皆是一惊，这些话黑晶没和他们说过。寒雪怡掐上黑晶的后腰，黑晶忍痛补充道：“毕竟人太多后面几场挺麻烦的。”待寒雪怡把手放下，黑晶笑得人畜无害，又道，“现在呢，给你们点时间考虑考虑要不要参加这次入灵考，想来诸位这几天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些来参加考的人。”
　　众人神情各异，各有想法。
　　黑晶收了收笑脸又道：“各位都是各族的佼佼者，打起来定是会有伤残，若是因此耽误了明年的入灵考可就不值当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黑晶的话确实唬住了一些人，都是些孩子，各类经验都有欠缺，退缩之心有也是自然。
　　林茉儿不安地将双手握在一起，这些话使她想起了流云在识海里给她看的那个断了手脚的人。
　　一直明晃晃注意着她的志成凑过去，拍了拍胸脯，憨憨笑道：“茉儿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林茉儿放下双手，点了点头，微微低着头，道了声谢。
　　志成真诚单纯热切的目光，会让林茉儿下意识会有种亏欠感，下意识想去逃脱逃离……
　　一炷香后，黑晶看着留下来的人，道：“人还是有点多，算了，你们先回去准备吧，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要自己备着啊。明天考场内会有灵者巡查监考，愿诸位入灵考顺利。”
　　志成几乎是嚎叫道：“啊？还要安排监考啊？！”
　　“当然，不然你们小命没了我找谁哭去。”黑晶道，“考核丑时开始，什么时候进林你们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宁艾不解道。
　　宁汐补说道：“明日日落前进去即可，过时不候。”
　　一群人自行散去，躲在暗处手拿幂蓠的轻水静静看着，面上神情让人捉摸不透。何磷贼似的找到轻水，站在身后谄媚道：“大人，秋大人让我带的人我带来了，您看你们答应给的东西……”
　　轻水闻声转身去看来人，拱手弯腰的样子装出几分诚恳。这人她不是没见过，矿族多年的备选室护，如今这低头哈腰的样子像只狗。
　　何磷许久得不到应答，堆着笑稍稍抬眼去看。
　　“轻水？！”何磷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缘何今日接头的会是轻水，许是战时中怕死降了，随而脸上带了些蔑视，弹弹衣服直身来，心中鄙夷道：众王室夸赞甚多的室护，不过也是怕死之辈。
　　轻水心中苦笑，原来这就是来之前秋叶霖说的趣事，卖主求荣也确实是“趣事”。
　　“你之所以常年备选，也是有原因的。”
　　轻水居高的说教何磷听不下去，道：“轻水，今儿既然见了面，咱也别说谁，咱们两个都是什么好东西，都不干净。”
　　轻水不想和他多言，取出一个黑色药丸，道：“你要的东西在这，这是一半的量，其余的等我接到人再说。”
　　何磷眼放精光，将药丸抢过，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狼虎一般的咽下，“我懂，咱们是一条道上的人，那钦旷你什么时候要？”
　　“入灵考后，我再联系你。”
　　“行！”何磷以为是法异信不过钦旷的实力，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抓住轻水的手，激动道，“钦旷绝对是这小一辈里少有的天才，更何况她还是矿族的宿主，法异得了她绝对是如虎添翼。待到我成了矿族主公，再和法异强强联手，不信这异界还有劲敌可挡。”
　　轻水冷脸甩开他，带上幂蓠快步离去，心中只道，“没救了……”
　　这所谓能提升灵力的“药”是秋叶霖给的，是在普通的补药里裹了只蛊。这蛊虫确实能让灵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但这种毒蛊一旦入体也就离死不远了。轻水原先还犹豫是否要将这虫蛊送出，当看到何磷这副嘴脸后才发觉原是自己想太多，有人赶着去死，拦着作甚。
　　何磷遭了冷脸后面露不屑，眼中的贪婪昭然若揭。
　　丑时刚至，苏敏和邢严到了城门口，将收录名单的册子放在桌上，等着第一组入林的人。
　　不多时，轻装上阵的刘浩天和淑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刘浩天信笔写下名字。这队是黑晶先让苏敏暂时带着的，看他们来这么早，想着是没怎么休息，苏敏确认道：“真要这么早进去？”
　　“嗯！”刘浩天道，“按我对黑晶老师的了解，下面几场应该是放开了让我们打，提前过去保留体力，也好做准备。”
　　邢严问道：“要在潦水林待三天，不带些吃的吗？”
　　察觉到用意的刘浩天笑道：“物大人打算坑人，两位就被凑热闹了。潦水林我是知道的，带那些东西不是添乱吗？”
　　苏敏和邢严相视一笑，目送二人进入考场。
　　而后，邢严去通知巡查员和监考员密切注意潦水林情况。
　　潦水林在渚清城外，面积比两个渚清城加起来要大些。潦水林的外围与平常林子无异，林子中央地带修建有一塔楼，其余地带唤作“雨幕”，因为日日降雨而得名，其中雨势由小转大又由大变小。林中有许多草木虫蛇，多是带毒的。且因常年降雨林中雾气较重，有些低洼的地方因常年的积水成了沼泽。
　　辰时是入林的高峰期，丑时到辰时人不多，手指头能数过来。名册上卯时进林的钦旷、沈炅引起了邢严的注意，给邢严的安排是完成今天入林人员的录入后进潦水林巡查监考，但这二人的名字却让邢严坐不住了，和苏敏商量后进了潦水林。
　　不久，宁汐拽着没睡醒的黑晶和寒雪怡入林，半个时辰不到，一只灵虫传来了雨幕的信号。
　　巡查员和监考员都是能用感知灵力的灵者，相互之间用一种特殊的灵虫交流，以便更好的处理突发事件。
　　得了信息，三人自动分成两队——宁汐继续往里巡查，黑晶和寒雪怡处理事件。
　　沈炅选择卯时进考场就是为了能少遇上人，他带着自己的任务，万不能有什么过失。但他被人盯上了，还被跟了许久……他有些烦躁，雨水都打消不掉，终是停下步子，道：“别跟着了，出来吧。”
　　不远处的树后一个贼眉鼠眼长相的人应声冒出头来，此人是草族人，他已经尾随沈炅很久了。深觉昨天黑晶说得不错，为了后面几场能轻松些就需得让一些人在第一场淘汰，既是可以交手那便没必要顾虑太多。
　　沈炅不喜他这面相，压下心中的不喜，心平气和问道：“阁下何族人也？”
　　这人神情颇为自傲，道：“草族，苏子森。”
　　沈炅淡笑，捧手道：“在下沈炅……”
　　“我管你是谁，”苏子森打断沈炅，“这第二场我替你去了，名字就不必知道了。”
　　话落，地里延伸出了些藤草，那藤草先是将沈炅的手脚束住，又渐渐往他身体各处蔓延，这藤蔓渐渐收缩的同时竟在缓缓吸收沈炅的灵力。
　　沈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苏子森在草族，确实是少有的天才。
　　沈炅微皱眉头，问道：“你当真要和我打？”
　　“入灵资格就那么几个，当然要打，放心，我不会让你输的太惨。”苏子森以为沈炅是怕了，略带安慰的话脱口而出，沈炅身上的藤草因他灵力的催动加快了收缩。
　　“想让我输，你现在多少有些自不量力。”沈炅见劝阻无效便运起灵力，“你可听说过，草木者助火之势也。”
　　苏子森周围猛然出现了一个等人高的火圈，在天降的雨水下烈火分毫未灭。
　　“你是，火族人！？”苏子森面目狰狞，体内竟凭空生出了种灼烧感，苏子森心下害怕，这是他没见过的招式，嘴上却道，“你敢伤我？！我可是草族公王的族人，你伤了我，火族担待得起吗？！”
　　苏子森的威胁对沈炅没有任何效果，只听沈炅说：“是你先招惹我的，况且这种考核有伤残很正常，苏临让你来之前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子森浑身发烫，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渐渐失了气力大喘起来，嗷叫声也渐渐小了，眼睛却不忘恶狠狠地瞪着沈炅，嗓子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沈炅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急忙控制灵力结束术法，苏子森“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沈炅见人还能死瞪着自己，吐出口浊气，“还好还好……”还好没在水族闹出人命来。
　　苏子森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沈炅，活似要将其扒皮饮血。
　　沈炅瞥眼，沈声道：“你灵力灵体实力都不错，可惜主子不行。苏临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让你日后助他成恶，不如现在废了你的灵体。”
　　黑晶和寒雪怡赶来时，沈炅早已经离开，只剩下昏死在地上的苏子森，周围焦黑一片。
　　见状，雪怡心下一惊，不禁唏嘘。
　　“焚灵术伤的，”黑晶将人轻轻翻过身去，仔细查看着伤势，“还好。”
　　寒雪怡往黑晶背上狠狠来了一巴掌，不满道：“人都要烧焦了还好呢！”
　　黑晶平白挨了一巴掌，狠狠翻了个白眼，解释道：“还好这焚灵术不算精，灵体至少没彻底废了……但也残了，大许是最后收了手。”
　　黑晶身上带的药物不足，对用灵力疗伤也是一知半解，只能先对外伤做些应急措施，心中对这次入灵考的担忧又多了一分。
　　寒雪怡唏嘘道：“这还不如杀了他，残灵体……火族怎么还把沈炅派来了？”
　　焚灵术是火族室护内部必学的术式之一，施术者将灵力渡入受术者体内，对其五脏六腑及灵体造成伤害。焚灵术越是精进，外伤和内伤的差别就越是大，且伤不可逆。火族现在会焚灵术且没入灵的只有一个“备选室护”，沈炅。
　　入灵考而已，寒雪怡想不明白火族为何让沈炅来，水火两族关系虽有缓和，但……
　　“我哪知道？”黑晶心中有大致猜想，但却碍于什么，敷衍道：“兴许是来见见世面。”
　　“见个鬼的世面！什么啊！”寒雪怡不满黑晶的敷衍，心里担忧寒天宁艾，“这场上怕是没几个能和他交手占上便宜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被寒天、艾儿遇上怎么办？我家孩子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他那焚灵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