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轻水 ...
-
“故事不错,但不要再讲了,会死人的,尤其是在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黑晶紧皱着眉头,忍不住插话道。
“道听途说的,觉得有趣就拿来讲讲。”淑子似是预料到了黑晶会来,她放下茶杯,直视着黑晶的眼睛,笑道,“但大人怎就知道千载史所载就一定是真的呢?”
见黑晶冷下的脸,淑子假假地淡笑道:“我乱说的,大人若是不喜欢,我不说就是。”
淑子这假笑让黑晶感到不适,但入座前,他还是忍不住提醒淑子道:“日后别再说这些浑话了,不是吓唬你,是真的会死人的。”
淑子抿了口茶,强吐出个“好”字。
林茉儿听得犯迷糊。
志成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低沉的气氛。他在林茉儿身旁心满意足地坐下,看到冷着脸的黑晶,他忙道:“善爱姐把我扔出来的,说不让我帮倒忙。”
黑晶白了他一眼,在旁边桌子坐下,默认让他留下。
淑子感到浑身不自在,想要起身离开时,恰巧刘浩天回来。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吃下这顿饭。
饭后,在淑子的示意下,刘浩天带着淑子离开了,说要陪淑子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顺便逛逛渚清城。
当晚,淑子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对她说话,那人的模样很是模糊,那人似是笑着的,只听那人说,“你这般美人,像是《诗》中写的那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我今后唤你‘淑子’吧!”
那人话刚落,淑子便醒了,她缓步走到外面,凉风将她的衣裙微微吹起,看着空中冷月,她不由地笑了笑——只是睡了会,怎就梦到陈年旧事了。
不远处,流云坐在一棵树上甩弄着树枝,她眼中带着审视,她道:“原来这异界是真有引灵石的。”
淑子随声望去,脱口道:“妖灵?”但立刻又意识到不对,“不是妖灵。”
流云跳下树来,走近淑子,道:“我是界神造的灵,你可以叫我流云。”
淑子眼中透出些许蔑视,“我不管物宿和你的界神协约过什么,这些人的生死我也不想管,我只要初芠。”
“初芠已经死了,她那祸国妖女的名号可不怎么好。”
“祸国妖女?”淑子冷笑道,“他们惯会颠倒黑白、模弄是非,唱着一出又一出凛然大义的假戏。初芠只是灵散了,我只要把她散在这世间的灵汇聚起来,她便也就回来了。至于旁人,谁若有异,我杀了便是。”
“那她就必须死!”流云带笑的脸变了模样,杀气瞬间迸发出来。两人的杀气相遇让周围的鸟儿虫儿受了惊,纷纷四散而去,带起落叶残花。流云抬起手来,冷声说道:“他们身上是有初芠的灵不假,但初芠能不能回来是要看的是她自己的选择。林茉儿现今是神界棋盘上一颗重要的棋子,你若动她,我还是可以将你封上几百年的。”流云语气缓了缓,“说起来,林茉儿和初芠长相相差并不多,你何不将其看成一个人。”
“样貌相近又如何,灵体相差甚多……”
不等淑子说完,流云道:“所以你想要的,只是育灵体的宿体,你这样子和权物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是!”淑子被这话激怒,“我是要保她!”
“保她?你能保的住?”流云厉声斥责道,“千年前完整的灵体你都保不住,如今这残缺不堪的散灵你拿什么保!?靠你,还不如找控灵体!”
流云这话让淑子恍了恍神。
流云见有效果,便缓下言语,“你若引灵,异界面临是大灾大乱,按初芠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你为了救她,而致众生灵遭此灭顶的苦难,她可会原谅你?”
淑子垂下眼眸,仔细思量后,选择了妥协。她问流云道:“为何林茉儿周身控灵体的灵力这般强?”
“我动了些手脚,为了她好。”流云道,“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让育灵体回来,但如若不是他们自己选,你所会得到的,依旧是无法逆转的悲哀。”
淑子眼中杀气尚存,威胁道:“你若是害她,伤这灵体或利用这灵体,我就让整个异界为祭,闹上你的神族和妖灵族!你若是动触到我的底线,咱们都别想活!”
面对威胁,流云淡淡地说道:“我想,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安稳住引灵石,流云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她二人,只怕会无限在敌友间转换。在这不安的驱使下,她去到了林茉儿的识海。这识海比前两天明亮了不少,大许是林茉儿灵力修炼的缘故,但识海深处的灵力压迫也比前两日强了。
林茉儿被拉倒识海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流云。她朝流云跑去,欢喜地叫道:“流云!我前两天召出来了一个妖灵,叫依格。”
“嗯,我知道。”流云轻抚着被林茉儿跑乱的头发,她看着林茉儿,犹豫了许久,将手指抵在林茉儿眉心处,运起灵力,道,“给你看个东西。
话落,眼前的识海整个变了样子——斜阳将要落下,无数兵戈折地,血水染红目及之处,哭嚎声不绝于耳,一片悲惨之状……流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向林茉儿解释说:“这是十二年前,战事中的异界。”
一个缺了手腿满身血污的人突然被甩到林茉儿的脚边。这濒死之人死死盯着林茉儿这处,布满血丝的眼珠像是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干裂的嘴无力地动了动像是在求救。
林茉儿似是只受了惊的鸟儿,满脸惊恐地往流云身后躲。
流云心口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她望向识海深处,控灵体的灵在强行压制她的行为。她挥手将眼前的景象散去,识海的光暗淡了不少,周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她忍着剧痛,问林茉儿:“对于战争,你是怎么看的?”
林茉儿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概念,想到刚刚流云让她看的场景,她只觉得害怕,泪珠子不听使唤地往下落,嘴唇哆嗦地说:“会死人的……”
“嗯……”流云的声音里充斥着无力和悲悯,她抓着林茉儿的手腕,“这些,是你们留下的残局,此局不解,异界便永无安定……我不是要害你,界神也没心情害你,一切还是要你自己去选,是留是弃,是生是死,界神已经交给你了。”
流云的目光让林茉儿感到无所适从,她听不懂流云这话什么意思,眼神下意识地四处逃避。
“淑子……不是坏人,”流云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要离她太近,不然有些事情不好控制……”
林茉儿着急地流着泪,“流云,你,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流云来不及回应她,被强行斥出识海,倒在月下,她似是受了重伤,吐出口鲜血……
约莫是丑时,浅睡的宁汐被信鸽的啄窗声吵醒,信中内容让她有所思虑。
天色未亮,宁汐不得不结束原本就短暂的休息,前来送行的寒雪怡掐着黑晶替宁汐抱怨道:“才休息了一天又要去忙,你爹也不能把我们家宁汐当驴使啊!”
“那你和他说,你掐我干嘛!”黑晶忍痛把寒雪怡的手掰开。
宁汐牵着匹马,看着还有闲心瞎闹的两人,严肃说道:“这件事你们得知道,刚收到的消息,风介死了,风衎杀的。”
听到这消息,寒雪怡不以为然,言语中还带了些惋惜,“哟!死了呀。怎么不是风翎杀的?”
见宁汐眉眼上微有了些愠气,寒雪怡知趣地闭了嘴。
“风翎呢?”黑晶问道。
宁汐道:“听说是逃了。”
“都成这种定局了,去了也没多大用啊。”寒雪怡不满地小声嘀咕。
宁汐不喜欢听这话,虽然寒雪怡说的不错——以风族的局势,风介被杀是早晚的事,按理说这是风族王室自己的事,物族原是不便插手的,更何况人都死透了。但正常的王位变迁还会引起一些动乱,这种弑父夺权的行为不知道会给风族和异界惹出什么乱子来,且后续事宜方面物族多少还是要派人去看看的。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入灵考的各类事宜安排也都已妥当。
房门被推开,火林将手中的纸条收起。黑晶装作没看到,拿出张入灵申请书放到火林面前,问:“这次入灵考要去吗?”
火林站起身,道:“都行。”
“那就去。”火林话音刚落,黑晶立刻做了安排,“不过火族也有可能会派人来,不过想来应该认不出你来,但你别太张扬啊,免得让人盯上你。”
火林应了一声,迈步要往外走。
黑晶微微提高了声量,“在我这边你就先代水族参加吧,我把志成和茉儿和你安排一组了,”火林听此脚步顿下,黑晶知道他不喜欢,道,“你就当是帮我,他俩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作甚。”火林言语中透露着稍稍的不满。
黑晶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道:“问还是要问的,招呼还是要打的。考核七天后开始,你这几天准备准备,我先去忙了。”说罢,黑晶先火林一步出了房门。
身后的火林突然道:“法异派人来了。”
黑晶没什么太大反应,沉着声应了应便离去了。
火林隔了段时间才出门,按照字条上所写的位置出了城。西侧城墙,潦水林外第十棵树下,一个头戴幂蓠的女子轻轻抚摸着身旁的树干,良久。
她带了三个和火林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一个叫静雯的女孩死盯着她,女孩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让她几番欲言又止。
旁边唤作许曾曾的少女看不惯静雯这般,气愤道:“你这一路上顶着张臭脸干什么?不愿和我们一路我们又没逼你!你仗势欺人,狗仗人势给谁看呢?!”
“你不想看我,”静雯冷着语气,“眼睛戳瞎不就行了。”
这两人的火气又起,江民急忙拉住许曾曾,“曾曾,曾曾,别吵了,你们两个都吵了一路了,现在到了水族太惹人注目不好。”
许曾曾的火气一触即发,“是我要吵吗?我们又没请她来,她自己来恶心人还不许我说了!”许曾曾甩开江民,撸起袖子,“其他的跟着秋大人学不会,不讲道理这点她倒是青出于蓝!”
江民冷汗乍起,捂上许曾曾的嘴,以防她再乱说,“咱们不吵了啊,曾曾,言多必失……”
许曾曾将江民一脚踹开,怒斥道:“不抗事的东西你怂什么!找事的都到眼前了!怎么忍?!”
江民劝架的结果甚微,这一路上都是如此。他求助似的看向那女子,唤道:“轻水……”
轻水看着静雯,神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眼看到火林出了渚清,道:“先别吵了,火林来了……”
……
水族地界正西方向上是矿族,矿族正北、水族西北方向上的是火族,草木两族相邻位于水族的南边,花族在水族北方。
矿族主城永金建在矿族最大的平原上,被群山包围。矿族多山,边境地带荒山尤多。日落西山,荒山以枯木为残光点缀,倒着是让人感觉凄冷。晚间的风不大,大片的乌鸦旋在空中、落于枯木,这地界也被笼罩上了阴森森的气氛。
矿族尚武,职务负责者多由武力比试产出,权位诱惑之下,利益熏心的事情便也时有发生。小人、恶人在其中滋生,有人循规蹈矩,有人邪路歧途。
一声划破暮色的惨叫落下,这凄冷的地界重回寂静。
身着黑衣便装的少女将叛逃者胸口上的刀剑干练地拔出,束着的长发发梢上染了带着余温的血液,她清冷的黑色眼睛望向缓缓走来的脸上带着血迹的何磷。
何磷走到她身边,看着不远处啄食腐尸的乌鸦,说道:“物族在水族办了场各族入灵的联考,主公让你代矿族参加。”
“什么时候去?”她的清冷的声音问道。
何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擦不干净,他有些烦躁道:“把叛灵处理完就出发,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入境请示也办好了。”
“好。”
各族参与联考的人均在这几日到了水族,入灵考的地点经过商议定在了潦水林,考核方式全权交由黑晶负责。
“宁汐大人收录了这几天因参与入灵考进渚清城的名单,情况大致是草、木、矿、火几个大族及各个小族的人。”依箖翻着手中的文书挑选些较为重要的事说给水之梦,“长老们入灵考旁看的事宜要怎么安排?”
水之梦放下纸笔,揉了揉眉头,“让黑晶安排吧。”
“渚清城内外的巡查已经加强完毕,您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水之梦想了想,问道:“花王前两天来信说花族公主要来,算着日子今天也该到了,可见到人了?”
依箖看着疲惫的水之梦有些犹豫,“……见到了。”
“见到了怎么不报呢?”水之梦说着就要起身去接见。
依箖看她站都站不太稳,连忙将其按回座位上,“你都忙成这样了,那小祖宗是出了名的难缠,把她带过来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话不能这么说,花王专程来信让照顾她,万万不可怠慢。”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等花瑰公主吃好了玩好了再来找你也不迟不是?”依箖一边应说,一边往外走,“你先别忙了,我去安济馆找医师给你看看。”
水之梦的话还卡在嗓子里没有说出,依箖已经掩上门没了身影。
这几日过度的劳累让水之梦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她扶着额头稍稍闭目休息片刻,心中将一个想法衡量了又衡量。缓过来的水之梦拿起桌上摆着的一支蓝田玉笔,玉笔被她在手中把玩了两圈,突然在人毫无防备之下松开了手,那玉笔竖直往地上落去。在玉笔即将落地破碎之际,一双手将它稳稳地托起。
水之梦看着完好无缺的玉笔以及被黑衣包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的人,他低着头半跪着托着玉笔。水之梦沉着脸,缓缓地说了两个字,“慢了。”那人跪得笔直,没有任何反驳。水之梦问他道:“知道这次的入灵考吗?”
“有所耳闻。”应答的是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