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千载史》林茉宣

4、第四章、渚清

　　慢慢悠悠回到训练场的寒雪怡恰巧遇上寒天和一个朗眉星目的少年在切磋，这少年便是同样住在训练场的火林。
　　寒雪怡随意坐下，只见寒天挥起右拳直攻，火林以左掌拦下控制寒天行动并转向寒天身后。寒天则同用手脚反击，火林也手脚并用去抵挡。趁着力道松了几分，寒天挣脱开了，与火林拉开距离。两人几乎同时结术发动灵力，寒热两股灵气在空中碰撞相互抵消。
　　寒雪怡站起身来，把两人叫到身边，问火林道：“火林，黑三天呢？”
　　火林要言不烦，道：“不知。”
　　寒雪怡心中盘算着：这一大清早找不到人，这黑三天八成又是在哪家酒肆里泡着。
　　“找我干嘛？”黑晶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寒雪怡要去找他的脚步。
　　寒雪怡没好气道：“你死哪去了？”
　　黑晶依旧哈欠连天，伸着懒腰回应道：“被之梦叫去忆泊楼了。找我有事？”
　　寒雪怡扫了眼难得干正事的黑晶，问道：“我在膳食坊听到了白更鸟的叫声，物族来信？”
　　“是。”黑晶看向火林、寒天二人，漫不经心地对他们说道，“火林，你房间和艾儿房间中间不是还有一个房间吗？帮我去收拾一下。”待到两人走远后，黑晶方才说道，“那边说三个月后要在水族办入灵联考，要各族尽可能参加。”
　　寒雪怡不解道：“一个全是小鬼的入灵而已，用得着联考吗？各族有各族的标准和侧重，你爹怎么突然搞这些？”
　　异界的灵者分为下灵、中灵、灵者、室护以及暗灵五种，想成为灵者需参加入灵考，成为下灵后才算是入了灵者的门。
　　“不知道，”黑晶言语中透着一丝烦扰，“之梦把它交给我了，麻烦啊，大麻烦啊——”他看向寒雪怡，道，“你帮我想想大概会来多少人，我看看怎么个联考。”
　　奇异众人以物系为主，物系之下有十二个大族：水、花、寒、木、草、矿、火、土、风、光、音、幻，以及各个小族、小聚落。十二年前奇法大战后各大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加之近年来少些族系掌权者也发生了变更，各族间也少了来往联系。
　　雪怡思索一阵，分析道：“寒族会派人来，毕竟江雪在水族，我哥一定是会找人来看看的，比试什么的他大概不会太放在心上。论起来风族是最强，他们参不参加都无所谓，而且听说近来风族王室挺乱的，大概是没心思管这些。然后是矿族，他们一向重视这些，来也不奇怪。而木族嘛，好似来不来都行。
　　火族，水火王室间的矛盾到现在都没解决彻底的吧。草族虽主是的医疗，但如今掌权的是苏临，他那个不要脸的小人自然也要来争个高低。花族是感知灵者，不大可能来。土族当年元气也大伤，还没修养回来呢。光、音、幻三族向来不问世事更不会来。”
　　寒雪怡：“所以能来的，大概就是寒、矿、草、木几族？”
　　黑晶思绪连篇，猛然冒出一个念头来，瞬间茅塞顿开，“差不多！不过得提防些法异。”
　　“法异？”黑晶的思绪转变太快，寒雪怡一时间有些跟不上。
　　“这次入灵考规模太大，容易被人钻空子。”黑晶越想这入灵考心中就越是没由的不安，“法异这十来年，太安静了些。”
　　寒雪怡神色凝重，提议道：“宁汐来信说她过两天来水族一趟，要不让她去探探？”
　　“她成日连轴转的，算了。”黑晶马上给了否定，“到时候多派些人手预警就行。”
　　知道黑晶大概已经有了想法，寒雪怡摆摆手要走，“那你自己安排吧，用得上我的知会一声。”
　　看她要走，黑晶随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寒天那个臭小子，他和火林有差的，次次切磋比试火林都或多或少让了他。”虽然两人的主系术法不同，差距在所难免，但要强的寒雪怡看不下去。
　　黑晶没有阻拦，但寒雪怡被宁艾的声音叫住。宁艾迈着欢快的脚步和黑晶、寒雪怡打了招呼，交代了去处。
　　随后，寒雪怡去找寒天，待到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她将寒天带出加练。
　　拿了篓子和药锄的宁艾带着林茉儿在渚清城的住宅区中兜兜转转，停在了一扇在角落里的门前，门口放着份包裹严实的包子。宁艾将包子拿起，敲了两下门，却没人回应。在反复几次后，宁艾已然耐心全无，上脚就踹，“志成！你死了！赶紧给我开门！”
　　林茉儿被吓得往后退了退，在宁艾打算拆门前，志成终于懒懒散散地打开了房门，他满脸写着不高兴，苦大仇深地看着宁艾问：“大清早的你干嘛啊？”
　　“早什么早！都辰时了！”
　　志成要死不活地说：“才辰时啊！”
　　面对烂泥扶不上墙的志成，宁艾气急无语，拉出旁人来和他对比，“寒天和火林早练都结束了，你还在睡！”
　　志成不满地撇了撇嘴，还嘴道：“那他两晨练结束，你不找他们找我干嘛？”
　　林茉儿看两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架势，走上前去，轻声唤道：“艾儿姐姐……”
　　伴随着林茉儿的声音落下，宁艾的怒气消散了些，而志成又呆傻地愣在了原地。
　　宁艾说明来意，“我要去找药，你陪我一起。”
　　志成心中百般不愿，但也知晓在宁艾的暴力下自己拒绝不了，委屈地小声嘀咕道：“有苦差事就知道找我……”
　　宁艾把包子扔到志成怀里，语气还带着微微的冲劲，“我能想起你来就不错了！”
　　志成偷瞄了一眼林茉儿，小心地问：“茉……茉儿去吗？”
　　得了宁艾肯定的回答，志成答应一起，宁艾立即将篓子和药锄扔给志成背着。
　　三人出了渚清城就近去了潦水林，宁艾察觉出端倪，在途中休息时拽着志成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茉儿啊？”
　　志成支支吾吾地承认下来，惹得宁艾大笑不止。志成涨红着脸，低着声音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你不也喜欢寒天吗？我，我喜欢茉儿，怎，怎么了……”
　　宁艾没有回答，她上下左右好好打量了志成一番，而后摇了摇头，转身带着林茉儿往林子里走。
　　志成不明所以，背着宁艾做了通鬼脸随后追了上去。他颇有些犹豫，看着林茉儿良久，最终鼓起勇气问了句：“茉儿，我们，除了昨天是不是还在哪里见过啊？”
　　志成这话让宁艾满脸鄙弃，林茉儿则是被问得有些发懵，开口回答说：“没有吧。”
　　得此回复，志成很是失落，没脾气的眼睛垂了下去，乖乖地往前走着。
　　时至日正，黑晶来到了膳食坊，一幅差别极大的画面映入他眼中——一张摆满各种饭菜酒肉的桌子，前坐着坐姿放恣、虎吞虎咽的雪怡，后坐着仪态得体、细口慢咽的寒天。
　　黑晶支开了前来招待的伙计，往那桌走去。
　　察觉有人靠近，寒雪怡抬起头来，一张油嘴极为抢眼，她意外道：“哟！黑三天！来来来！坐坐坐！”
　　黑晶无奈地在身上口袋里摸找出一块手帕放到寒雪怡眼前。寒雪怡面露嫌怨，她不满黑晶这多余的举动，但还是象征性地擦了擦油污，“啧，假正经。”
　　黑晶不客气地坐下，说道：“你这在外面还是稍微克制点的好，人这么多，寒族的脸面都快让你丢完了。”
　　寒雪怡烦不胜烦，塞了一大嘴辣子牛肉，“诶哟！不是早就说了吗，出了寒族，本姑奶奶做的一切都和寒族无关，我哥都不管我，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黑晶捞来一坛酒，略微责备道：“寒天早晚要被你带坏。”
　　寒雪怡不甘示弱，“那也的带你一份责！”
　　被突然点名的寒天看了眼寒雪怡，喝了口清汤，说了声不会。
　　寒雪怡白了寒天一眼，续而对黑晶说：“黑三天，难不成非得找个说起话来文绉绉，做什么事都得先讲礼的人来对着你，你才满意不成？是大口吃肉不香还是大口喝酒不爽？非得把自己憋死，奇奇怪怪。若水！再来两坛酒！把黑三天的臭嘴给我堵上！一来就给我找不痛快！”她盯着寒天上下看了两遍，问道，“饱了吗？”
　　寒雪怡的火气转移得莫名其妙，寒天习以为常地顺着应答：“嗯。”
　　“饱了就走，别在这碍我眼。”寒雪怡赶人，寒天也绝不多留。
　　黑晶捧着酒坛，望着满桌的杯盘狼藉，不禁说道：“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你。”
　　“姑奶奶我今天赢了，想怎么吃怎么吃，怎么尽兴怎么来。”说着，寒雪怡得意地拿出几块金币银钱显摆。
　　黑晶见此，忙交代若水把他今日酒水的钱算到寒雪怡账上，寒雪怡财大气粗一把应下。
　　膳食坊的客人走了一茬又来了一波，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批。晶、怡两人从吵闹变得安静下来，相顾无言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桌上的饭菜撤了几个来回……日头逐步西下，膳食坊又是水泄不通，这两人几乎同时起了身，寒雪怡将金银尽数放在饭桌上。若水收起过多的钱币，万般无奈地看着俩人离坊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哺时过，三个采药的自潦水林回来，在草草用过饭后，宁艾丢下志成带林茉儿回了住处。
　　刚进到训练场，宁艾遇到了要出来醒酒的黑晶，宁艾掩着鼻子责备道：“你又喝这么多酒！”
　　“哟！艾儿回来了。”黑晶醉醺醺地说道，“不多不多，小酌怡情。”
　　宁艾数落道：“怡情，我姑姑回来给你扎针你就不怡情了！”
　　黑晶曾有次喝酒，差点把自己喝死过去，是宁汐连着给扎了三天才把他给拉回来。
　　“你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了。”黑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自己的身体好得很，我知道！”
　　宁艾看他走得摇摇晃晃，问道：“我要不要给你煮碗醒酒汤？”
　　黑晶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出去走走就好。对了，茉儿的房间收拾好了，在你隔壁，你俩休息去吧。”
　　宁艾担心黑晶，但又放心不下林茉儿，思量之后，她带林茉儿回了住房。
　　那房间很是简洁，一床、一柜、一桌、一凳、一灯。宁艾陪林茉儿聊了会天，看林茉儿困意起来，她方才回了自己房中。
　　一天的疲累使得林茉儿很快睡下，她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片幽蓝水面——识海。
　　流云早早就等在了那里，看林茉儿来了，她没过多废话，也不等林茉儿应下，交代些有关异界的事情。
　　“异界”这名字是界神给起的，这地方是千年前物宿造的一个结界。异界势力主分为奇、法两派，奇异大族共有十三个，物、水、花、寒、矿、草、火、风、土、木、光、幻、音，物族为其他十二大族之首。异界还有诸多小族，多为大族所统领，而林茉儿现在所在的，是奇异水族的地界。
　　听着奇法的这两派势力，林茉儿问流云这法异的人是不是坏人，流云犹豫了许久后没有给什么答复，只是缓缓说了句林茉儿听不懂的话——
　　“法异众人是何人，得你自己去看、去评，旁人没这个资格的。”
　　流云对此没有没有过多解释，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异界灵者有等级上的划分：下灵、灵者、上灵、室护、长老以及暗灵。室护听命于王室，护一族王室之安稳。暗灵是一些大族中常设的组织，由掌权者直接任命。
　　灵者的灵体也有不同，育灵体、散灵体、控灵体、空灵体、通灵体、空通灵、异灵体、上灵体、常灵体、下灵体、残灵体，是异界灵体的类型。
　　按异界史载，最强的灵体是育、散、控，但散、控灵体在三王之争后便再未有载。育灵体在物宿造界后便渐渐消失，千载史记：法异所为。
　　空、通两灵体势力相当，相较前三种灵体次之，空、通两灵体于物宿造界后出现，此后空通灵体出现，不过数量极少，王室中人灵体多是这几种。
　　异灵体于十二灵系相似也不相同，强弱不一，能力特殊，被异界称为异灵体。对此灵体有一不成文规定：遇此灵体，或收用或杀之。由于多数异灵体能力过强，也被普通人当作怪物。十二灵系是十二大族命名之源。
　　上、常、下三种灵体顾名思义：常灵体是异界灵者最平常最普遍的灵体，上灵体在常灵体之上，下灵体在常灵体之下。
　　残灵体有两类，天生为残，人为至残。残灵体不宜修行，强行修行或使用术法极可能丧命。异界有言：为残灵不如为普灵。对于没有灵力修为，只是普通人的，统称“普灵”。
　　异界中人的年岁较长，大致平均为一百六十岁，但也有例外，如千代禁。
　　林茉儿听着这些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又问道：“千代禁是谁啊？”
　　流云看着林茉儿，良久，她道：“他是一人千百年的禁忌。”
　　“什么人啊？”
　　“他母亲……”
　　听罢，林茉儿愣了愣，还想再问。流云却以时辰不早的原因打断她，随后便消失原地。
　　林茉儿并没有像上次一样从识海中离去，安静到让人发冷的识海不禁让她有点害怕。突然，她听到识海深处有细微的响动，她循着声音走过去，越近那声音越大，脚下的水不知道何时没过了脚踝。
　　识海深处有一个蓝衣女人悬空躺着，身上缠满了锁链，她脸色苍白在那里沉沉睡着。那声响，是这些锁链碰撞发出来的，她走进那女人，伸出手去，鬼使神差地要去碰触那些锁链……
　　“茉儿！”
　　猛的一声，林茉儿的意识被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