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千载史》林茉宣

3、第三章、信件

　　两人在二楼推开了“承守室”的门，正前方映入眼帘的是桌子上堆叠的各类书信文件，水之梦从中缓缓抬起头来。水之梦将手中的笔放下，无精打采道：“若水来了，膳食坊不忙了？”
　　若水微微点头，轻声道：“怎么会不忙呢，但也不能不管你啊。”若水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将盖子取下后取出碗面和两盘点心递给水之梦。
　　水之梦接过碗筷，想都不想就开始吃，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若水好，还知道给我送吃的，不像依箖。”
　　“是是是，”依箖应和道，“这天底下呀，也就若水最好了，谁都比不上。”
　　听两人拌嘴，若水不禁笑了。水之梦咽下口中的食物，问依箖道：“出什么事了？”
　　依箖从手中文书中取出一封信件，道：“物系来信，自己看。”
　　“物族？”水之梦见伊箖表情严肃，接过看起，脸色也沉重下来。
　　见水之梦沉着脸将书信放下，伊箖犹豫了片刻问道：“需要请各位长老商议吗？毕竟牵扯各族。”
　　“不要！”水之梦立刻拒绝，想了会才又说，“先把黑晶给我找来。”
　　“是！”伊箖应后便出了门。
　　若水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物族要各族三个月后共同参与入灵考验，在我水族。”水之梦把书信递给她。
　　若水扫视一眼，归还给依箖，思索道：“这事，有些突然。三个月后恰巧是我族内的入灵考核，只怕是要搁置了。毕竟，各族能派来联考的，应是未入灵的佼佼者。”
　　“你的意思是，物族要借此次联考查看各族现状如何？”
　　“不排除这点。”若水分析道，“这些年各族间没什么太多往来，也许物尊王是为了加强各族的来往。”
　　若水说的有一定道理，水之梦思虑道：“你让我想想。”
　　黑晶在来的路上从依箖口中知晓了信件内容，还没进门，黑晶便叫苦连天似的道：“这事儿你自己决定就行了，把我叫来干嘛啊！哟，若水在呢。”
　　若水微微欠身，道：“物大人。”
　　黑晶问：“你那还有桃花酿吗？我的喝完了。”
　　“物大人，您这……”若水无奈地看了看水之梦，既是让黑晶注意下场合，也是让水之梦管管。
　　见水之梦没打算管，若水拿去食盒，道：“陛下，我先回去了。点心你留着，再忙也要吃东西。”见水之梦点头答应，若水便退了出去。
　　黑晶坐上一旁小桌，拿着点心往嘴里塞，“这入灵联考的事，不像是老爷子一贯的作风，倒像是我那个叔父的主意，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不会害水族，办就办吧。”
　　水之梦看着黑晶，不说一句话。
　　黑晶感到奇怪，手里的点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迟疑道：“你就随便搞……就，”黑晶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从桌上跳起，震惊道，“你不会是想我负责这事吧？”
　　水之梦喝了口茶，缓缓问道：“不然呢？”
　　黑晶急忙推脱：“这麻烦我不接啊，我忙着呢！”
　　依箖拆台道：“您那些闲事也算忙啊。”
　　“你要找闲人的话不是有个比我还闲的吗？成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的，找雪怡啊！”黑晶说着就要往外走。
　　水之梦眼神示意依箖拦下黑晶。依箖心下了然，惋惜道：“那行吧，原本还想着如果大人答应了，那么这三个月的酒钱我就全包了，可惜了……”
　　黑晶迈出去的脚又退回，“其实吧，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不过……”
　　这一去而复返让俩人暗笑，水之梦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之梦你可得帮我作证啊！”黑晶道，“是依箖自己说要负责我三个月的酒钱的。”
　　依箖与水之梦对视一眼，无奈笑道：“是！是我自己说的。”
　　黑晶将“麻烦”开心接下，回去拟定策划时还顺走了几块点心。
　　正逢饭点儿，膳食坊人满为患，宁艾刚进去就松开了林茉儿的手，直向一白发少年扑去。那端坐着吃饭的少年眼也不抬就迅速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使得宁艾扑了个空。
　　这少年，便是寒天。
　　寒雪怡坐在旁边，白色长发被懒散扎起，她笑着责备坐下的寒天：“寒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艾儿来找你，你这么冷淡干嘛？”
　　寒天抬起眼睛，言语中满是无奈，“我……”
　　跟来的林茉儿端量着眼前这两人，他们的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浅蓝色的眼睛像是珍世宝石被镶嵌在白玉上，极为俊美漂亮。
　　“雪怡老师。”宁艾甜甜地笑着叫道。
　　身后的林茉儿跟着宁艾去叫寒雪怡。
　　“这是……”寒雪怡问道。
　　宁艾将林茉儿拉上前来，“她叫林茉儿，茉儿。”
　　寒雪怡若有所思，问：“黑三天昨天收的那个孩子？”
　　“是。”
　　寒雪怡热情招待道：“来来来，茉儿、艾儿你们两个坐，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我请客。”
　　待到两人坐下，寒雪怡打趣道：“艾儿，寒天这小子不懂事，下次你再来我帮你按着他。”
　　这话让寒天受不了，他对寒雪怡说：“她闹您别闹行不行？”
　　寒雪怡认真想了想，郑重说道：“不行！”
　　自知和寒雪怡理论不清，寒天起身就走。寒雪怡急问道：“去哪？饭还没吃完呢！”
　　“训练场。”
　　“不是！你今天不用去学院就不能陪陪我吗？成天和火林混在一起你不腻啊？！”
　　很快，寒天在寒雪怡的不满声中没了踪影。
　　寒雪怡这大喊大叫的，将膳食坊的老板娘给闹了出来。善爱无奈长叹，端起一盘摆好的桂花糕走到寒雪怡身旁，她用温温柔柔的声音去制止寒雪怡，“雪怡大人，能不能别在我膳食坊大呼小叫的啊，客人们都还在呢。”
　　寒雪怡一副主人家姿态，无所谓道：“在又怎么了？又不是很伤大雅。”然而，她却立刻被摆在桌上的桂花糕吓到。她警惕地站起来，仔细打量善爱，问道：“善爱，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干嘛！我可没点啊！”
　　“我想请您多吃，少说。”善爱脸上的笑几乎要撑不下去，她把寒雪怡按回座位上，“结果我这不要钱的好心还被当成驴肝肺了，不吃算了，我收回便是。”说着，善爱就作势要拿回糕点。
　　“别介啊！你这都送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寒雪怡手疾眼快地握住善爱的手，笑呵呵道，“对了，怎么不见若水啊？”
　　善爱抽回自己的手，回复道：“若水一大早就出去了。”
　　寒雪怡护食般把糕点揽到怀中，边吃便问：“又去给之梦送吃的？”
　　善爱道：“还有志成，算着时间，应该也到女王那了。”
　　宁艾接过寒雪怡给的两块桂花糕，分了林茉儿一块，听了善爱的话后不满道：“志成又白吃啊。”
　　“志成这孩子也是可怜，而且我膳食坊又不少那几份吃的。”善爱笑着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随后问宁艾道，“你今天要吃什么呢？”
　　宁艾想了想，道：“善爱姐，我要两碗甜粥，两份包子，还有一份玫瑰酥。”
　　善爱听着应下，不久便让人上了餐。
　　寒雪怡将没吃完的桂花糕打包，走前结了一桌子的饭钱，看着几乎见底的荷包，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吃完早饭后，宁艾想带着林茉儿出城采药，在得到林茉儿的同意后，就先带她回住处拿取工具。
　　水族正北方向上是奇异另一大族——花族，因受灵力的保养，花族各地常年四季花开不败，可谓是花海圣地。
　　一小一大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穿窜在人群和花丛中，跑在前面的个子矮矮的是花族公主花瑰，而后面追着的是花瑰的侍从旬邑。
　　从信驿跟着跑过来的旬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小祖宗！你慢点跑！你，慢点……”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遍喊叫了，只怕这嗓子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在旬邑觉得吾命休矣之时，花瑰终于在“朝阳阁”门口停下。
　　鲜花点缀的木屋门前站着两个护卫，两护卫见到花瑰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行过礼后，他们小心翼翼地问花瑰：“公主殿下您来朝阳阁做什么？吾王正在和长老议事，您要不先去别处玩？”
　　“我不！我要找臭老头！”花瑰小小一个，顶着头天生的卷发，那上面带着的花环早就跑歪了。她穿着条粉白色的花裙子，无比神气地站在两护卫面前，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全是鬼点子。
　　“这……”护卫一脸为难，和她商量说，“公主啊，吾王下了令，谁都不能进去。”
　　旬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坐在地上长舒了口气。花瑰无视旬邑，气鼓鼓地问护卫：“本公主也不行吗？”护卫眼神躲闪，吞吞吐吐道：“吾王交代的是，任何人。”
　　护卫话音刚落，花瑰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她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放的举动吓得两护卫丢兵弃甲。花瑰拿自己威胁道：“你们别动我啊！离我远点啊！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护卫又担心又害怕，连连后退，听话地给花瑰让路。旬邑翻了个大白眼，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花瑰的步子闯进了朝阳阁。两护卫视死若归地跟在身后。
　　花瑰的闯入打断了花文亘与两位长老的议事，花瑰闹脾气地把匕首扔到地上。
　　花文亘摆摆手示意两护卫退下，对花瑰的行事很是无奈，道：“你怎么又闯进来了？”
　　花瑰理直气壮，“你设护卫防我不就是让我闯的吗！”
　　旬邑听着自家主子的回话，咽了咽口水，捡起地上匕首并收起，行礼喊道：“吾王！崇和长老！符花长老！”
　　崇和、符花两长老见此，皆是溺宠一笑，今日的议事到此为止了。
　　“吾王，”崇和开口道，“我与符花二人需着手准备征集族人对此次入灵考的意见，先行告退。”
　　得了允许的崇和立即拉起想留下来看热闹的符花离开这朝阳阁，生怕被花瑰给缠上。
　　“说吧，你来我这做什么？”花文亘整理起木桌上散乱的文书，问道。
　　花瑰蹲在花文亘的身边，乖巧地说：“我要去水族玩。”
　　花文亘看穿她装出的乖巧，不认同道：“你一族公主怎能随随便便去别族乱跑。”
　　花瑰解释道：“我不是乱跑，我是要代表花族去参加入灵考！”
　　花文亘看她一眼，放下手中文书，“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去打搅灼华，怎么就是不听呢？”
　　花瑰嘿嘿笑道：“灼华这也是好心嘛。”
　　“好心？定是你又缠着人家。”
　　灼华是花族信驿的信使，也是花瑰各种消息的来源，每每花瑰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灼华那里软磨硬泡地问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若是不告诉她或是说些无趣小事，她便很大可能乱抢信驿信件，众信使被花瑰这强盗行为都吓得生出了阴影，所以信使们能顺着她便顺着。
　　花瑰拉着花文亘的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就说我能不能去嘛？”
　　花文亘不理会她这套，拿起物族来的信文慢慢看起来。
　　花瑰见花文亘没有反应，变脸威胁道：“你如果不让我去，我就去告诉行香子！”
　　闻言，花文亘放下信文，笑道：“怎么？你想告老头我的状？我若是让你去了，再走丢，你母亲才是真的不会放过我。”
　　“我这么聪明，走不丢的。”
　　见她真是想去，花文亘不禁好奇，说道：“各族有各族的入灵准则和方法，花族术式本就不适宜参与比试。各族能派去的都是门面，其危险还是有的，我和长老初步决定花族不参与此次入灵考。”
　　花瑰眼神很是坚定，对花文亘说：“我保证我的小命不会有事的！”
　　原以为花文亘要同意了，谁料他淡淡说了句，“年龄太小，不允。”花瑰听罢瞬间炸了毛，跳起来反驳道：“我都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老头我还七十又三呢，”花文亘将信文收起，交代道，“旬邑，带公主回去。”
　　“我不！”旬邑刚伸出手，花瑰就顺势躺在地上，“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面对花瑰的撒泼打滚，花文亘不去阻止，缓缓说道：“这里是朝阳阁，待会若是有人进来，没面子的可不是我。”见花瑰起来得极不服气，花文亘道：“给我一个你非去不可的理由。”
　　花瑰犹豫了片刻，说道：“臭老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姐姐吗？就是我之前无意间去到人族遇到的那个。”
　　“记得，你说是木系室护的养女。”
　　“是啊是啊，”察觉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花瑰连忙说，“那个姐姐不是他们在战场上捡来的遗孤吗，我想大概率应该是水族的，所以我想代姐姐去看看。”
　　花瑰的这件事倒还算得上是正事，这使得花文亘心中有了丝欣慰，他对花瑰说道：“我族与水族，近几年来并无过多联系，你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花瑰两眼冒光，欢喜道：“臭老头你同意了？！”
　　“嗯……不过，我有要求。”花文亘道：“你等临近入灵考再去，我会提前给水族写信过去，你到了渚清城后先代我去见水族女王。”
　　花瑰心情好，花文亘的话倒是能听进去一两句，答应得也很是干脆。但也仅限于一两句，再多上些，花瑰的性子便耐不住了。
　　花文亘特别叮嘱道：“你去过人族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外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这件事你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知道的也只有你，行香子，旬邑和那几位长老。”花瑰达到了目的，言语便应付了起来，“我看你这挺忙的，我就不在这烦你了，我先走了。”
　　花瑰扶正了头顶的花环，蹦蹦跳跳地出朝阳阁，带着身后追着她跑的旬邑去旁的地方找旁的乐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