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千载史》林茉宣

10、第十章、雨幕

　　“这雨这么越下越大！？”宁艾微拎着被打湿的衣服，站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下，但这树并没有起任何遮雨的作用，树叶没有任何缓冲作用，比豆大的雨水打落在她身上，刚拧出水的衣服又重新浸了水，宁艾看着这干不了的衣服烦躁地甩了甩湿漉漉的手。
　　寒天听着她的抱怨观望着四周，想找到一个能短暂避雨的地方，但雨幕中视野不佳，入眼的皆是树木。
　　“艾儿小心！”寒天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吼把宁艾吓得不轻。宁艾脚下一滑，跌在地上，两支光杆镖与她的发梢擦过钉在树上。
　　宁艾没料到这情况，一时间竟被吓得发愣呆坐。寒天快跑过去将人拽起护到怀里，带着宁艾就近躲在一棵树后。
　　“寒江雪……”宁艾六神无主地看着寒天，愣愣地叫道。
　　“我在。”寒天微皱着眉头应着宁艾，这突袭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快速冷静下来想寻对策，但对方的情况一概不知，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宁艾一把抓住要起身的寒天，她紧紧抓着寒天的手，身体微微发抖，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事。寒天见她这样，眉头紧锁，只得放弃这一打算。
　　一滴雨水滴在眉心，雨水冰凉，激得宁艾一下子清醒了，明了状况的她瞬时间烦躁起来，“居然搞暗器偷袭，真是混蛋！”说着她挽起袖子站起身来，一副要干一架的姿态。
　　寒天把她拽下，道：“别冲动，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别乱动。”
　　听了寒天这话，宁艾心中的气焰消减了大半。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暖意，顿时心花怒放，她望着寒天的眼睛欢喜道：“嗯！我都听你的。”
　　被宁艾这么盯着，寒天乱了心神，慌张地松开拉着宁艾的手，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眼神躲闪道：“你别，别看我。”
　　见寒天这反应，宁艾心中窃喜，但为避免寒天分心，她岔话道:“寒天你快想想，要怎么对付这些偷袭人的小鬼，我听你的。”边说，她边翻包选试趁手的武器。
　　草族术法主的是医法，虽然宁艾在其他方面也有修炼，但正面硬钢这种能不让她去就不让她去，这是雪怡先前交代的。
　　容不得寒天细细分析，一支光杆镖钉在不远处的地上，像是在催促躲着的人快快现身。见此，两人对视一眼，躲着攻击离开这暂时的庇护地。
　　“有种的你给我出来！偷袭算什么能耐！给姑奶奶我出来！”宁艾站在雨中大喊道。
　　刚站稳的寒天不禁轻叹，认命地将这贸然冒失的宁艾护在身后，警惕着四周。
　　宁艾原是想着反正敌在暗的，不如激将法试试，大不了就是多来几个标。谁料想这激将法竟真有用，只见话音落下，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两个人来。这二人和寒天宁艾年纪差不了多少，是两个少年，一个是平头短发，另一个是个四方脸。那平头背着一把长矛，打量着寒天，随后又客客气气地说道：“无意冒犯，我们只是想找人切磋切磋，恰巧遇上你俩。”
　　前先礼后兵的切磋常见，但先兵后礼的宁艾是真没见过，暴着脾气道：“有你们这么切磋的吗？偷袭叫什么切磋！”宁艾这话一出，平头也就不再客套，低声对那四方脸说：“那白毛交给你。”那四方脸木讷应下。
　　见两人低语，寒天率先运转灵力，空中的雨水和地上的积水在寒天身前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水盘，水盘以极快的速度冻为冰盘，向对面二人飞掷去。
　　那四方脸立刻张开两臂，将周边近二丈内的树木的树皮用灵力剥下，树皮在这二人周围垒起一圈木墙。冰盘砸到这木墙上后碎掉，虽有对其造成了破损但墙身整体无碍。
　　寒族的术法也不是主攻系术式，更多是用来辅助，因而常需于其他系法结合，最常见的便是结合水系。寒天的水寒术法虽是提高了攻击的强度，但却破不了这木垒。木族的术法原就是强防御系的，对此，寒天多少有些棘手。
　　躲在木墙里的平头施了术法，一个又一个的双头木锥从壁垒后向寒天扔来，宁艾即刻变幻出藤蔓将木锥拦在寒天身前。
　　宁艾应对得略显手忙脚乱，平头跳出木垒取下背上长矛朝宁艾刺来。寒天瞥见此景，掷一个冰盘将长枪方向打歪。宁艾稳住藤蔓与平头拉开距离，慌忙中从包里摸了根鞭子出来，出乎意料地，她用着蛮顺手。
　　寒天收了这冰盘的术法，躲着木锥快步走了宁艾身边。寒天脚跟还没站稳，宁艾就甩着鞭子冲了出去。
　　鞭子自身的优势恰好可以让宁艾防住平头的攻击，但刚上手的武器单是防御就已经很吃力了。由于一直打不到人，宁艾的心渐渐烦躁了起来，手上的鞭子有了不稳的预兆。
　　交手的二人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落在身上的雨水变少了，察觉不对，两人立刻拉开距离。抬眼望去，原本应该落下来的雨水被强行停留在了空中大半，水底的霜花逐步扩伸。
　　宁艾连跑带蹦地回到寒天身边，寒天收了力，半冻的大冰水盘瞬时间从空中往下压。那平头拽着四方脸往一旁跑，冰盘在他脚边炸开。巨大的响动将场上四人镇得愣在原地，紧接着倾盆的雨水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跌坐在地上的平头看着咫尺近的碎冰，喉咙带着后怕地动了动，张口大喊道：“你们来真的！”
　　宁艾发懵地问：“难不成玩假的？”
　　“这这这！”这平头急得语无伦次，“那主考的不是说了不能出人命吗！？”
　　平头二人的攻势虽然迅猛，但也掌控了力度。宁艾记起黑晶的话，心中起了后怕，看着有些疲累的寒天，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望着这一地的碎冰和木块，寒天有些出神，这冰盘的威力是他没想过的，太耗费灵力了……他缓了缓心神，必须早点带宁艾离开这里。念此，他抬起双手运起灵力，地上的积水又被汇聚在一处。
　　“你还来啊！”平头颇是无奈的话里带着丝绝望。
　　宁艾心下害怕，双手抓住寒天的手臂，寒天摇头示意他不会伤对方性命。宁艾犹豫地松了手，背手暗用起灵力。
　　水系术中的水龙吟是寒天平日修炼中的一个瓶颈，潦水林的雨水弥补了寒天实力上的不足。积水在灵力的引导下变幻成龙形，朝向那二人冲撞而去。
　　那平头欲哭无泪。四方脸将平头提到身侧，用灵力重新垒起木墙，但这木墙相较前面的薄了不少，只能起到些缓冲作用。
　　“这什么？”突然，那平头看到木墙内侧缠绕的藤草。
　　不出意外，那水龙将木墙击碎，但因藤草起了层防护，并未伤到木族二人。
　　见此，宁艾急忙收紧藤草，将木族二人紧紧缠绑起来，随后心虚地向寒天邀功道：“寒天你看，我抓住他们了。”
　　寒天稳了稳身形，灵力消耗得太多，他的疲惫肉眼可见，无奈叹了口气，问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啊呀，我这不是怕他们没有准备嘛，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宁艾的声音越说越小。
　　寒天言语中没有责怪，充斥着无奈，道：“你看他两像傻的吗？”
　　宁艾清了清嗓子，蚊子般的声音答道：“挺像的。”
　　“好，”寒天看那二人一时间也脱逃不出藤草的束缚，对宁艾说道，“走吧。”
　　宁艾应声道，“好！”她收着鞭子便慢步走着，突然被寒天拉到一旁。
　　宁艾站稳了脚步，刚要问寒天怎么了，入目却的是寒天流着血的左臂——一支光杆镖刺在他手臂上。
　　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一个人来，他是被那一声冰落的声响吸引来的。他看了眼寒天宁艾，又看了看被缠得紧紧的两人，事不关己道：“说了不要莽着来，这下好了被人绑了。”
　　那平头冲着来人吼道：“还不快把我俩松开！”
　　听此言，宁艾甩开带水的鞭子，警惕地站在寒天身前。
　　来人恭敬地朝寒天、宁艾行了一礼，道：“在下木族空竹，早就听说寒族王子寒江雪和草族公女宁艾在水族，今日得以遇到是我等之幸。寒、草、木三族皆是友族，入灵考自是以巩固友邦为主，望此次比试到此结束吧。”
　　这空竹对宁艾的称呼惹得宁艾眼底生了怒火，她握紧了手中的鞭子欲要抽上去。
　　察觉到宁艾的情绪变化，寒天伸手抓住她握着鞭子的手腕，无力地道了声，“走。”
　　“可是……”
　　寒天知道她的心思，但现在确实不合适。寒天轻声说道：“我手没知觉了，先离开这。”
　　宁艾瞬间乱了阵脚，“好…我…我听你的，我们走。”
　　空竹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道：“镖上涂的只是麻痹的药，无需太过担忧。”
　　被捆着的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忘了让空竹把草藤割断——怎么就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两个硬茬了。
　　虽然只是麻痹神经的药，但逐渐失去意识的寒天还是让宁艾忧心不止。她不断喊着昏睡过去的寒天，强拉硬拖着寒天往前走，只是越走雨越大，宁艾的视野渐渐都模糊了起来……
　　刚进雨幕的林茉儿头上突然多把伞，身边撑着伞的志成笑嘿嘿向看着他的林茉儿解释道：“我之前老来潦水林玩，知道这有个什么雨幕，所以就提前准备了把伞。”志成比划道，“刚好。”
　　刚好能装两个人在下面，想到这，志成红着脸傻笑起来。
　　林茉儿看着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火林，有些担心他被雨怎么淋着。志成顺着林茉儿的目光看过去，笑颜立刻变成嫌怨，“火林他用不着撑伞，倒是茉儿你千万不要着凉。”
　　“嗯……好，”林茉儿应下志成的话，但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道了句，“谢谢……”
　　志成笑得开心，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不用和我说谢的，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
　　一刻钟后，林茉儿犹豫着问停下来寻找方向的火林：“那个，雨挺大的，你要不要进来躲躲。”火林没回头给一个眼神，道了声，“不用。”
　　“茉儿你不用管他！”见火林这个臭脾气，志成急道，“他身强体壮的你管他干嘛……”
　　志成的喋喋不休打断了林茉儿对火林的担忧，两人在火林的带领下往潦水林深处走着。
　　夜幕落下，潦水林的雨水又普遍多了些。浑身湿透打着冷颤的宁艾找到一个树屋，她卯足气力把寒天架进去。
　　这树屋是潦水林雨幕内部原就有的，每隔一里一个，错综分布着，是用来给入林的人歇脚的。
　　木屋的空间不算大，也就一间房的大小。靠里面有一个矮矮的木台，上面铺着些干草。木台旁放着堆干柴，墙上挂着些遮雨的蓑衣斗笠。木屋中央有一大块扁平的石头，上面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灰烬。
　　宁艾轻轻将寒天放下，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带来的食物和雪怡说的一样，已经被雨水浸泡坏掉了。她在散碎的东西里找药膏，却怎么也找不到，越是找不到便越是着急，越是着急便越是找不到。她抬头看了眼昏睡的寒天，眼中的泪水绷不住了，突然间大哭起来。
　　“寒天，你别，别吓我，快点醒好不好……”
　　宁艾被寒天手臂上的血水刺痛了眼睛，泪眼模糊地找药膏。在她要再度崩溃放弃的时候，猛然看到了静躺在房间一角的药瓶。
　　宁艾已经无心去想它是什么时候滚落到那边去的，她把药瓶捡起，不像自己的手怎么也扣不开上面的塞子。她慌乱地举起瓶子想要砸开，却又在瞬间发觉不妥收了手，废了大劲才将塞子咬开。
　　包扎伤口用的布条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宁艾将里面的水拧出大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将木柴架好，找到密封着还能用的火折子，生了火。接着，她把寒天拉到火堆旁，将布条烘干。
　　这些事情做完后，宁艾已经冷静了大半，她先是将寒天的伤口简单处理干净，又仔细地把药膏涂抹好，然后包扎……
　　哗啦啦的雨声在耳边没消停过，渐渐有了困意的宁艾强迫着自己清醒。于是，她不免有些心乱烦闷，将手里把玩的木柴丢进火里，红肿的眼在越烧越旺的火光中时隐时现。明明已经确认寒天的伤没有大碍，但她却放心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宁艾半入梦乡，夜间的冷风却将她激醒。猛然醒来的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她身边往火中添柴的寒天，寒天的一句“醒了”让她瞬间酸了鼻子，她扑到寒天怀里，将人死死抱住。
　　寒天被她勒得难受，抬手想叫她起来，却听她带着哭腔颤声说道：“你要吓死我了。”
　　寒天垂着眼，停在半空的手落在艾儿的背上，轻轻拍着，细声安慰道，“我没事，只是些麻药，不用怕，你怎么样？”
　　艾儿揉着泪眼，摇了摇头，“我没事。”
　　愈进雨幕，志成带的伞就愈无用处，倾盆似的雨让撑着伞的两人也淋了个透。大许是为了防雨水过多直接淋在林茉儿身上，志成歪歪扭扭地继续撑着伞。林茉儿看他这样子，但志成不听。林茉儿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
　　大雨冲刷得人看不清周边环境，加上天色暗下，视线更是没剩多少。
　　忽的一声，志成的一声嚎叫吓到了一旁的林茉儿，头顶的伞从林茉儿肩边落下。眼疾手快的火林及时拉住了滑倒的志成，定了眼一看，志成身下是条急流的河，那落下去的伞掉在了河里以极快的速度和志成擦身过去分道扬镳。
　　明了自身是何处境后，志成脑子一瞬间空了，像是被吓得丢了魂，整个人呆愣着，直至林茉儿火林合力他把拉上来都没回过神来。听着林茉儿焦急的叫喊，志成扬着笑脸对林茉儿说道：“还好不是茉儿你走在那边，太吓人了……”志成这傻愣愣的样子显然是还没缓过来，林茉儿搀扶着他跟着火林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火林发现一个树屋，确认安全后带两人进入。他拿出火折子生了火，感到暖意的志成立刻入了梦。
　　火林翻着志成带来的一大堆有的没的的东西，勉强找出一沓包裹严实的面饼。林茉儿接过火林递过来的面饼，道了谢。
　　面饼干巴巴的，没有什么味道，林茉儿吃了两口便咽不下去了。她抬头看着已经吃了小半个饼的火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委屈地噘噘嘴。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了，她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要同意才加这个入灵考。
　　火林余光中看到了林茉儿的小动作，淡淡说道：“充饥的食物，不会太好吃。”
　　林茉儿犹豫了许久，咽了咽口水，还是下不去嘴，“我不饿，吃不了这么多。”说着，她把咬过的那块掰下来逼着自己吃下去，将其余的放了回去。
　　对此，火林没有说什么，他讲还有半壶水的水壶放到林茉儿身边，起身去收拾木台子上的干草。
　　将那台子收拾好后，火林道：“早些休息，明早赶路。”说着，他坐回火堆旁。
　　林茉儿双手捧着水壶，犹豫着问：“那是给我收拾的？”
　　火林没有答复，但经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茉儿明白火林这样是默许。
　　她喝了两口水将水壶放回原位，一整天的赶路让她身心疲惫，暖暖的火光似是在催人入睡，林茉儿捂嘴打个哈欠。只听一旁的火林道：“衣服干了再睡。”
　　“嗯，好。”林茉儿乖巧地应下。待到衣服干后，林茉儿躺在木台子上撑着困眼看着坐的笔直的火林，问：“你不休息吗？”
　　“守夜。”
　　跳动的火光模糊了林茉儿的视线，合上双眼前，她含糊地说：“你如果撑不住了，可以叫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