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后来,她出院了。
在医生那里的腕带才知道,她名字叫“瞬”,但姓却未知了。
就是出院的那天,却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门窗,所有未知,包括与这个人的相遇都这么神奇。就是因为,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她的店门口,而闵昼又是因为心地善良而恰好救了她,就这样简单。
瞬出院的时候穿着的是闵义的旧衣服。简单的运动服,穿在身上长度合身,但是却显得衣服有些过于大了。
文社市的这个季节有些蛮不讲理,雨后的天空闷闷的,不一会又出来了太阳,在这一条梧桐延伸去尽头的路都开始有些显得过度占据空间,交织着,架成了绿荫的桥梁,而刚刚好热气散发贴着光缠绕上去,从叶子间斑斑驳驳的洒在路过的车顶上。
瞬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似乎不如记忆里的那样恐怖。一个擦身而过,接着两个三个,她瞪大眼睛,似乎自己是透明了一样。她下压视线,看着眼前的闵昼,闵昼一手领着包,后背着一个背包,就这样带着她向前走。
地上的石板只晾干掉了中心,似乎是路上脚尖摩擦掉了大雨为地面上了的油漆。自行车交错败落在街道的一边,不远处就是地铁站,来往来去的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就像是人海突然的涌过来,而瞬只能躲在她的身后。也可能是医院里短暂的相处,她能相信自己的嗅觉,在那样地狱的牢房里都从来没嗅到过的温暖的气息。相信不会错,而闵昼对于她的帮助,就像是生在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了阳光。
她这样想着,接着轻巧的向前跨了两步。
路的中间是盲人道,黄色的不同于周围的纹路,似乎是横在了路的中间,顽强的与这个世界较量,就像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一样。
瞬踩在盲道的交界处,似乎现在也如此。
“待会周先生会来接我们”,闵昼突然停了脚步,回头,“他要我们到前面等他。”
上了车,或者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坐上车,和平时的感觉似乎是不大一样的。她之所以感觉到会变成这样,就是以往上车和如今上车的目的明显是不一样了。都是从那个密不透风的金属箱子里面逃出来后满世界都被风吹的天翻地覆了。
她静静的把头倚在窗边,吹着风。
风有些凉,伴着雨后带着这里树木汁液混合露珠被阳光蒸发的气味,直溜溜的钻进了瞬的鼻子里。她轻嗅,后来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之前的那种压抑气息和恐慌都吐出去。
闵昼坐在副驾驶位,开车的人,就是那位经常去光顾暖木面包店的周长江先生。
他说:“今天刚好有时间,听说你要接一个朋友,我就来送你一程。”
“这真的是麻烦长江先生了。”闵昼放下正在回复闵义的手机信息,看向周长江。
“不麻烦,每天早上的早饭都烦你准备,这点小忙,真的不是什么问题。”周长江的余光瞥到了在后座位靠着车窗边睡着的瞬。
“她是你的朋友?”周长江的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方向盘的边缘,似乎是无聊做出的举动。
“说是的,可能也不是。”闵昼盯着从自己那一方不断向后退的风景,说实在,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心底的一个疙瘩不允许她丢下有这样困难的人吧。
周长江从未见过闵昼这样纠结。
“江迈最近有好好的为我准备早餐。他真的是从你那里学到了不少技巧,做出来的风味都开始有那么些上路了。”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闵昼似乎能回想到,就单单的凭借着江迈没事向她提两嘴的过去上,“若是他能遇到稍微好一些,或者说正常一些的家庭,也不至于沦落成需要去偷东西,我也不止一次想,若他那一天没有来我的店内,而是去了别人的店里,是不是会就这样完了……”
周长江听着,随后轻轻一笑,“可是,他偏偏就来了你的店里,而你偏偏也就收留了他。这个世界没有对他绝情的到最后,而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你,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故事了。”
闵昼顺着周长江的话这样一想,似乎也不是那样的难受了。
“至少,最后一次他向世界伸出乞讨的手的时候,有人温柔的拉住了他。”
长江先生补充道了最后一句,车也终于驶出了枝桠交错的梧桐道路。
后来到了家。
闵昼到了家后,放下身上的东西,转身招呼楞在门口的闵昼进来。
“你怎么了?”闵昼从玄关的柜子里抽出一双鞋,“为你提前准备了。”
闵昼把拿在手里的鞋子摇了摇,接着放在她的脚边。
她乖乖的穿好鞋子,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认知的世界不一样,她想着,似乎自己睡觉的地方永远都泛着金属的银色光芒,似乎不应该是阳光应该照耀进来的世界,似乎应该是不见天日,若这样说,她的心底应该还没有这样的概念,只是觉得。
“原来可以这样活着。”
是啊,原来可以这样活着。
“瞬?”
闵昼看她站在客厅里有些发呆,从厨房里探出头喊了她一声,瞬似乎是从睡梦中醒过来一样,就愣愣的回过头看她,似乎是对于这里向她呈现出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惊奇一样。
就像被领入乐园的小孩子一样。
对什么都好奇,但却愣在原地抠搜着手指,似乎是想去探索又害怕受伤。
“如果你觉得无聊,要不要过来帮我?”闵昼冲她微笑,心想着这样可能会帮助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显得不那么尴尬吧。
瞬虽然说不出来,但她能听懂。
有些人觉得她说不出来,自然也不会听懂。
而是怪异的对着她做出那些奇怪的手势。
似乎比那些带着护目镜,手上拿着针管的人更可怕。
但是似乎只有闵昼,是耐心着的。
接近她,试着去发现她可以与世界连接的弦。
“这个不能吃的。”闵昼按住她的手,发现她居然要拿起一块刚刚从超市拎回来的生肉开始啃,“这个,是要炒熟了再吃。”
瞬的眼里有些茫然,就像偷吃糖果被打断了的小孩子。
她的记忆里,似乎有那么几天里,被有些看不清脸的人抢着喂这样味道的东西。
她似乎记忆里,吃过这样的东西。
记忆给予她的命令似乎是,吃这样的生肉可以充饥。
所以她就直愣愣的拿起来准备向嘴里塞,耳边似乎还像那天一样,响起来呼喊声,是欢呼么?听着不像,似乎是嬉笑的欢呼,戏弄般的欢呼。
而身体就像漂浮起来一样,似乎是对于那些黑暗的记忆被打破,那些戏弄的声音不断被倒放,就这样渐渐的,只留下面前这一幕。
闵昼细心切菜的一幕。
她看着,瞳孔微缩,那块肉还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残留的汁水在指缝间滑落。
就这样,看起来一瞬间倒放了十几年。
但是,她看完这无比温宁的眼前,就连这样连在那样瓷砖反射的白光和冰凉的银色仪器的注视下面,一瞬间变成了这样的画面,她就像大自然里的动物。连腹部这样柔软的地方都被那方黑暗的世界折磨出了坚硬的刺,而这样平凡安宁的世界却让她的世界里的刺全部都软下来了。
闵昼看她呆呆的样子,停下来了切菜的手。
“要不你帮我递东西吧……”
瞬用力的点点头,把手里的肉乖乖的递给她。
就这样,闵昼指一件,瞬默默的拿起,再是递出去一件。
而从这里开始,她不断递出去的动作,似乎终于有了回应。
不再是空落的手,也不是有人强硬的把属于她的东西抢走,而是递出去,有人轻巧的拿过去,并且回应了一句:“谢谢小瞬。”
她开心,似乎是花开了一层接着一层。
她看着闵昼熟练的操作着这一切,似乎这样很久了。
但闵昼其实也有很久没有去认真的做过菜了,但似乎家被割裂后,这些就像齿轮刻在记忆里。不断的翻转留恋,就无论到什么时候,这样的技能都不会忘记。
是时间和经历把这样的章烙印在了这样的人的后背里。
中饭两三个简单的菜饭,瞬觉得和之前在医院吃到的都是一种感觉,所以她也是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这样在家做完了饭,带去了医院。
这样一想,一口接着一口。
勺子已经用的很熟练了。
看她吃饭吃的有些快,闵昼劝她吃的慢点。
闵昼一口一口吃的很慢,不是不饿,却是要去想未来怎么去替她找到自己的归宿。
有些人,吃饭就是吃饭了。而某些人,吃饭脑子里是审生活给他出的题。
吃饭的时间不长不短,闵昼收拾完回到这里一看,瞬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闵昼去房间找了个毛毯替她盖上,开始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摊开账本开始清点账单。
后来又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的手里紧紧的握着笔。
似乎要紧紧的握住这个世界里所有她能触及到的希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