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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觉得,待会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她只不过是几天前晚上突然倒在你店门口的一个过路人,再说你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了,还帮她垫付了医药费,没有必要再去医院看她了吧?”
      “但是她好像没有亲人……”闵昼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低沉,沉的穿过了电话的那一头闵义的耳朵。
      “已经两天了,警察也帮忙散播了消息,但是没有人来……还有,医生说她好像有精神障碍,不会开口说话。”闵昼缓缓道出这些信息,“我想,至少先不要让她无家可归,然后再帮她找找亲人……”
      “你已经收留了一个江迈了,你的肩膀上能扛着多少压力呢?你的面包店又不是收容所。再说有收容所,她又不是无处可去。”闵义的脚停住了滚到脚边的篮球,篮球场的呼喊声夹杂在闵义的声音的间隙里。
      “这两天我去医院探过病,她好像很听我的话,也好像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然后,还有一个原因,”闵昼的脑海一闪而过的就是那一天在医院天台发生的事情,随后笃定了语气,“我必须要把她留下来。”
      闵义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抱着篮球,随后将球扔向了迎面走来的朋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再劝阻也没有什么用处吧,或者说你打这个电话来并不是和我商量而是来通知我的……”
      一边的闵昼没有出声。
      “既然都决定了……那就收留下来吧。”
      说起来也是奇怪,仅仅两天的相处就让她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留下,不过闵义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江迈也是她收留下来的,是该说闵昼心太善良,还是善良的过分了。
      说起来,江迈……
      那时候,店外下着大雪,店内开着暖气,也许是因为避雪,明明是晚上九点,店里的客人比以往多。后来,闯进来个少年,穿着黑色的夹克衫,怀里抱着个破旧的书包,他的眼神闪躲着周围的人,只顾低着头走,看着橱窗里的面包,下意识的咽了下唾液,随后迅速抬起头左顾右盼,顺手拿起几个就向包里塞。
      那天闵义在店里,刚刚放了寒假,此时的闵义在收拾柜台,闵昼在为客人结账,身边的顾客在挑选面包,有的坐在窗边,用着电脑办公,安静空气里穿插来回几声脚步声,伴着轻击键盘的声音,店里顿时有了些热闹气氛。估计都将此当做暂时休息的驿站了。
      偏偏,或者说这个小偷是第一次上道,慌忙将面包塞入书包那一幕就硬生生被闵义撞进了眼里,闵义瞬时冲到小偷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小偷一慌张,包里的赃物全都哗啦啦的跌落出来,在场的顾客回过神时,闵义已经将小偷压倒在地。
      “我看见了,人脏并获。”
      冷清无情的声音下,小偷暗搓搓的哭着起来。
      “闵义,怎么了?”此时在柜台的闵昼才反应过来,手里的小票还没来及递出去,眼神就被不远处的喧闹吸引。
      那个小偷就是江迈。
      也许是有苦楚,闵昼拦下了闵义报警的电话,早早的关了店门。
      当然,也让江迈留在店内。
      闵昼没有计较,计较他偷了几个面包,闵昼只是看出了江迈很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逼得走投无路,事后商量让他留下打工,三餐和居住有了定处,还完店内的损失,每个月的工资还按时结。等于是给他走投无路时新的一条路。
      江迈说,父母离婚,各自有新的家庭,他被家暴,被父亲嫌弃。然后他逃了出来,混入这座城市,但是人生地不熟,被骗去传销组织,身上的钱全部被弄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
      但是又居无定所,他初中还没上完就辍学了,原因就是没有学费。
      父母双方都不愿出这个钱。
      原因就是爱情的弃子。
      所有事情皆有所起,就连他出现于此都是因为另一次的背叛。
      闵义接着想,难道,闵昼拼命要留下来的人,也是被人背叛过的人?
      他结合起江迈的过去,无法不这样想。如果说自己真的多虑,那么姐姐做这些的一切,到底是纯粹的处于善意,还是心里有个疙瘩……
      有个关于“家”的疙瘩。
      闵义能回想到葬礼那一天,满堂不认识的宾客与亲戚,外面下着雨,雨打湿人群,人群踩碎带来的白菊,白菊的花瓣伴着污水流入排水口,堆积。
      直到雨天,他看见姐姐,脱了外套,蹲下清理那个无人入眼的排水口。
      闵义能看见她的眼,垂在花瓣上,花瓣被那些不认识的人揉捏的破碎,就像这个家一样,被无数人踏来踏去,最后被车撞碎,碎成一滩污泥,染在她的发丝末端。
      在生活面前,谁都成了罪人。
      闵义只觉得,他不能如诗句里的男孩一般温柔勇敢,拥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自从那次被生活判刑后,他只觉得厌恶那些热爱生活的词句……
      那感觉就像……原谅一个捅伤了自己的骗子。
      他这样想着,想了许久,直到朋友扔来一颗球,他下意识的接住……
      “闵哥,到你了。”
      他起身,走过迎面而来的朋友,拍着球小跑入了球场……
      这边闵昼看着坐在病房里安静注视躺在病床上的人,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可以在这样的灾祸下破云开雾再一次遇见阳光,她的心就像站在雾中的人,看不清别人,也无法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周围的空档让她无所落脚,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窘迫困境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去帮助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可能是她心底还有童年里天鹅的绒絮,夹杂着那些可以落下去的柔和想法组成了这样温和的自己。
      她也许从来不觉得自己强大,却也扛起了强大的人该扛起的担子,她有这样的胆识,但是却没有昭告世界她可以不论过去的能力,念旧是她最大的通病,也是她心里飞舞的最雪白绒滑的絮。
      她看着,看着,就这样托着脸睡着了,但是剩下的日子,却不是那样的理想了。
      一口气收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不会说话的哑巴,这样也是意味着这个面包店上要在加两个人重量,若不是心里的那股善心,她估计也只会视而不见了。

      这一边,面包店里,江迈一个人经营着所有的一切,从早上的烤面包到九点后的售卖,再到晚上因为每天人手暂时不够导致提前收工。
      这是他来之后前所未有的一次了。
      他一个人背着包走回小出租屋内,这里是闵昼安排他住下的,虽然小而旧,但是生活的用品一应俱全。他拖了鞋,就径直走向在一边的单人床,待膝盖触碰到了床沿,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床上。
      “一个人经营真的好累啊……”他把嘴蒙在被褥里,声音都随着瘫软下来的身体借助棉花的外力变得有气无力。不过下一秒转瞬一想,他也就顺着翻了个身子。
      “那么……闵昼在我没来之前是怎么经营的呢,那不得每天就是围着面包店转吗……”
      这样一想,似乎她也是很不容易,想起来认识的媒介,还偷吃人家的面包,江迈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抽出一只手臂遮住眼睛,黑暗的脑海里时不时闪现的就是那天无意中闯入她的店里,那些间断而又鲜亮的画面。江迈的碎发散在床上,被房间里的灯光轻轻点缀出光亮,他这样闭眼思量了许久,随后又猛地坐起来,在一旁的衣服架子上拿了一件风衣外套,再一次出了门。
      他要去医院看看闵昼怎么样。
      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就这样一个人做完减轻负担的工作,然后一个人偷偷回家躲着有那么些不讲道理了。
      他刚刚出了门,窗外的雨就飘了起来,好像就是拦住他,让他不要和那个放过自己一马的人有太多的瓜葛一样似的。他也许没想那么多,只是在雨渐渐大起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房间里拿出了一把伞。
      这把伞还是崭新的,是闵义给他的。
      闵义说他不喜欢在下雨天打伞,除非是闵昼在身边。
      伞卷的整整齐齐,就连褶皱都一模一样的堆叠起来,江迈的眼睛里看着堆叠的褶皱,似乎是看见了之前堆叠在课桌边的卷子似的,黑色的斑点在他眼底炸裂开,他看见了过往的世界和世界对于他的控诉,他慢慢的向前挪动着自己身体,突然坐在阶梯上随着世界哭泣起来。
      一个人漂泊是什么滋味?
      是想找到一个容身之所的滋味。
      那么现在有人接纳他,虽然不知道时间的界限,但总归是有人接纳下了他一直乱飘摇的自己。
      就像有人伸手托举住了那些零碎的心思,还在努力的重拼,努力的还原那些不知道已经被他人的鄙夷揉捏的无数次的左边的空洞之处。
      他想到这里,就把泪擦在手臂上,顺手撑起伞闯入了雨夜,融进喧哗,也不回头留恋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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