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晴朗》木卫二十四

1、第一章

　　“店长，那我先走了。”
　　“嗯。”
　　店里的唯一的正式员工，江迈在后面拥挤的更衣室脱下了他的工作服，换上来时的运动套装，挂好身上的大挎包，在店门口和店长告别……
　　闵昼是这家面包店的店长，经营也有几年了。虽然说规模不大，但是点评甚是好，这点也是离不开店长的为人，也是难看出来，这样一个还没与社会有多少交手机会的辍学女孩，才二十多出头，就能把面包店经营的稳定。
　　闵昼挥了挥手，她的身上还挂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回想起来，入秋已久了。这样冷的天，不留情的搜刮去人们身上的温度带走，似乎风也缺失温暖，也就只会在人们的世界里光明正大的窃取些了。
　　闵昼裹好外套，回了店内。
　　清点着一天的账单，店里相对于外边，暖意自然是多个几分，橘黄的灯光配上木质为主题的风格，无不充斥着暖。说起来，和这家店名也是真像。
　　“暖木”
　　就在忙活的正认真时，木门上的透明玻璃映出一位少年的脸，他推开店门，清脆的铃铛被挑起了几声。也就让柜台前的闵昼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却是瞅见了熟悉的人，恍惚回神后便是一笑回应着门口的少年。
　　“来了。”少年干净的声音拨开有些沉闷的空气，直径向前走去。
　　“怎么今天来我这里了？”闵昼送上一笑后低下头，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想姐姐你了呗，刚好，学校放假。”少年转身向柜台轻轻一靠，侧着身子转头看着身边的人整理着一天的账单，“我来你这里住一晚，明天下午就走。”
　　少年叫闵义，是闵昼的弟弟。
　　闵义见闵昼整理账单认真，没有理睬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于是又加重语气道了一句。
　　“姐，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当然可以。”闵昼夹好一摞纸片，拉开抽屉放入，“我在听的。”
　　“那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闵昼抬头看了下自己的弟弟，顺手拿出了牛皮纸色的信封，信封里面塞满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就这样横躺在柜台上。闵义见，也没发说什么话……
　　“这是你的学费还有生活费，我帮你凑齐了……”
　　“姐，其实你是更应该回学校读书的人，其实我……”话还没说完，闵昼就轻轻的推上了收银机的抽屉，虽然轻，却异常响亮的金属碰撞声敲打着虚无缥缈的空气，被打断话语后的面包店内凉飕飕的，短暂的安静后闵义的下一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安心上学，其他的事情我来……”闵昼转了个身，准备进后厨。
　　闵义紧紧的捏着背包袋子：“可是你喜欢的根本不是烤面包这种事情啊。”闵义的眼神暗沉下来，嘴角不自觉下垂，阴郁下来后配合着语气减淡，世界都安静了……
　　无风吹过，只有短暂的安静……
　　“闵义，我也很想……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一心一意的追逐自己想要的。”闵昼顿了下，缓缓的呼出一口气，那声音在如此沉闷的空气里，听得异常清晰，“你知道，自从爸妈出车祸后，我就没有这个权利了……”
　　至少，闵昼是这样想的。
　　但，闵义不是。他觉得她和自己应该一样，一样去大学上下学，一样的生活。
　　“好了，不谈这个，收拾一下回家吧……”
　　闵义眼巴巴的看着她进了后间，攥着背包的手却一直没松下来过……
　　眼睛却又飘向信封，心底纠结犹豫两下后，拿起，放入包内的夹层。
　　等闵昼关完店门，两个人一道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条路汽车少，所以说不是那么的喧嚣，再向前走个两步，骤然雨滴砸落在闵昼的头顶，凉丝丝的冰冷感在发丝间蔓延开来。闵义伸出手，眼神探看天空，落下银白色的小线直逼脸庞，一二雨点擦过后，赶忙拉着闵昼来到路边的店门口躲雨。
　　不出几秒，雨又下的大了些，带来的是更阴冷的风，向着两人的脖子处直钻。
　　寒意也随之降临。
　　店门关了不少，毕竟已经快九点多了……身后的店也拉上了铁卷帘门，店门紧紧的锁着。
　　闵义似乎想起了包里还有雨伞，扭身低头在包里翻找着……
　　很快的，一把几乎没怎么被用过的崭新折叠伞被从包里抽出。
　　“你带伞了？少见啊……”闵昼瞳孔一亮，要知道她的弟弟就根本不记得带伞。
　　“其实是放久了……”闵义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粗糙的短碎发，尴尬的笑了笑。
　　依着这把雨伞，到了家。
　　家里很简陋，却也温馨，木地板加上一些小家具，就连闵义有时候回来都是需要打地铺睡，虽说小了些，但凭着闵昼的性子，布置的干干净净。
　　客厅再是卧室，一厨一卫，最后一个小的可怜的储物间。
　　闵义平日里住在学校，很久才回来一次，为了节省点房租，闵昼也就没有租两个人住的。节省资源式的生活，过的还算舒适，至少也没有到为小数点计较的时候。
　　晚上，闵昼因为累了一天后，早早的就入梦。但闵义却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扭头瞧着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窗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水银。
　　窗外的光被雨水打的断断续续的，不断钻入了眼眸深处，他回忆的却是那一场父母的葬礼。他低头看见闵昼背对他站在前面，穿着黑色的大衣。无法触及到当时她的目光，觉得无感。
　　但父母去世后，姐姐也就放弃学业了，她没有向自己喜欢的方向去继续钻研，自己经营起了父母留下的面包店。
　　给出的答案也只是寥寥几笔……
　　“我觉得，这个家就剩我们两个了，还是需要有人出来做这个顶梁柱……”
　　他不理解，为什么。
　　难道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心吗？
　　闵义只小了姐姐三岁，他刚刚考入文社市的体育大学，而姐姐刚刚大四……
　　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但是家里的情况却不允许她再读下去了。
　　家里没什么亲戚来往，双亲只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现金和一件破旧的店面房。闵昼抽出一部分钱把店重新装修开张，剩下的钱尽数留给生活和经营。当然这样做也是和弟弟商量过后才落实的，虽然生活不容易，但是闵昼也尽量的让生活看起来不是那么不堪。
　　就这样伴着雨声想着，不知不觉的睡着。
　　第二天，面包店里。
　　闵义还是会在空闲放假的时候来面包店里帮忙，哪怕只有一天的假期。
　　而到了七点，店里会准时来一位定时客人，周长江。
　　他是一位医科大学的教授，也是一家私人诊所的医生。梳着背头穿着得体的深色系西装配着大衣，每日的早餐喜欢来“暖木”这里解决。
　　给予的评价也是“有人情的温度。”
　　闵昼也是位爱为别人操心的人，长江先生一来二去，又关照店内的生意。
　　闵昼便主动为长江先生准备早餐。
　　一杯咖啡配上一份烘焙的面包，也是奇了怪，这周长江吃这家面包似乎不会腻味一般。当然闵昼也会为他改改道，换换口味。
　　今天周长江也准时到达，而柜台上早就放好了一份纸袋，左右瞅瞅却发现闵昼不在前台，便把目光转向一边的小伙子江迈，“咦？闵昼呢，她不在吗？”
　　“店长去后面了，这是为长江先生准备的早餐。”江迈把纸袋向前推了推。
　　“那，替我向她问好。时间快到了，就先走了……”
　　江迈点头，微笑。
　　长江也就拿好面包，扫完付款码后就转身离开。
　　接着一天也在售卖与制作之间辗转，到了下午三时，闵义却是因为时间短暂，马上要返回学校。一天如此快，送走闵义，几小时后再是江迈，收拾完后也快到了深夜十一点了。或许是因为今天进货较多，江迈走后，闵昼一个人在小仓库内清点……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闵昼听着外面下的越来越大的雨，捏着笔的手微微紧了些。
　　她看向仓库仅有的一件小窗口，上面的防盗铁栏栅似乎有些久远，生了不少的铁锈。外面的雨线从细变成了粗，就连拍打在铁栏之上都显得力大无比。闵昼看看表，上面的时间正好指向十一点。
　　“该收拾回家了……”她把账簿挂好，关好仓库的门，来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准备去关店门。一边向门外走，一边将店内的灯一件一件关下。
　　此时再看向外边，道路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落叶堆积在排水口旁。而就在店门处……
　　倒着一个人……
　　闵昼抽起一边的伞，冲进雨中。
　　“你还好吧……”她借着店内还未关完的两三灯光看着倒在店门口的人，衣服破破烂烂，上面还似乎有血迹，头发长过肩膀，乱糟糟的糊在她的脸庞，在灯光的映射下，皮肤却是水嫩光滑。闵昼打开手机的照明灯，发现腿部有一块较大的伤口……
　　“你……发生什么事了，我，我马上打120。”
　　趴在地上的人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闵昼，冰冷不断浸润着身体，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弥漫在黑夜里，她刚刚似乎经历一场大逃亡。看着她摸过来的手，地上的人猛地收缩瞳孔，想挪动身体，却是挪动不了。
　　被那只温热的手掌触及眉眼处，换来的是十几年未曾尝到过的温暖。经历了猜忌后，似乎这样的好就能让地上的人些许安定下来。
　　随即不出多久，救护车到了。
　　从上面下来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可是趴在地上的人安定不下来了，他似乎收到了偌大的刺激，整个人扑腾的要从地上起来。可是一旦大肆运动，腿部的伤口就钻心的疼。
　　白色大褂的人从车上拉扯下来一张床，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
　　他挣扎，拼命一般。眼里的愤恨已经大于理智，瞳孔里的鲜红缓缓聚集起来，瞳孔变成了吓人的血红色，手臂上的青筋也突出的厉害，嘴里的獠牙作势要长出来……
　　但是因为黑夜，没有人发现这些端倪，只觉得这个患者不是很配合治疗，直到后来将她弄上救护车她开始反抗，拼命的挣扎。
　　实在没有办法，一只镇定剂注入后，明显好多了，她也就被抬上了救护车，闵昼还是有些不放心，锁了店门后也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