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夏日》一支禾

5、想要一个答案 夏楹决

　　夏楹决定去见周舸屿一面，在他真的来自己家里赴那个爸爸口中的约之前。
　　她打开微信，找到周舸屿，他的微信名叫“舸”，但是尽管如此夏楹还是很怀疑这个是不是他正在使用的微信号，或者是她还在不在他的列表中。
　　夏楹记得他是有给她朋友圈点过赞的，在大一的时候，夏楹参加一个公益跑的活动，最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大合影，那条朋友圈有很多人点赞留言，其中包括了周舸屿，其实当时的夏楹也很意外，因为高三时周舸屿转学，大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夏楹翻自己的朋友圈，找到那条很多年前的大合影动态，看到这个黑黑的头像，点进去，还是这个人，舸。
　　YING：“Hi”——夏楹的这个开场白，类似于每次工作邮件开头顶格的Hello甚至Dears，但是她还是纠结犹豫很久才发出去。
　　没等对面回复，夏楹就赶紧发送了第二条信息：“我想见你一面。”
　　“好。”他的回复速度也没给她任何一点斟酌第三句的时间，她这才松口气，他是有在使用这个微信号的。
　　第二天下午，他们约在这个小城里为数不多的一家连锁咖啡厅，这家咖啡厅位于步行街的转角处，是今年年初才开业的，很宽敞安静，生意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夏楹比约定时间早十五分钟到店门口，还在打着开场白的腹稿，就瞥见周舸屿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边翻着手边的宣传册；她径直走向他。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吗？”她说完坐到他的对面。
　　“是我看错时间，来早了。”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在夏楹这一侧的店里墙壁的时钟。
　　“你怎么会在C城？”她说。
　　“刚好出差，领导说我是A市人，对这边熟悉，就派我过来了。”
　　二人短暂的安静。
　　“你的假期有几天？”他问。
　　“啊？”，夏楹没反应过来。
　　“你这次不是请假回来的吗？假期还有几天？”
　　“哦，是请假的，请了两天，正好连着周末。”今天是周五了。
　　“那明天吧，明天跟你家里人一起吃个饭，餐厅什么的我订好通知你。”他这语气闲适自然，好像是在约一个寻常工作中的商务会议。
　　“在这之前，你不用跟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你想问什么？”
　　“你跟我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工作的饭局，我中途被同事拉过来，刚好碰到叔叔。”
　　“你是怎么知道一个酒局上的人是我的爸爸？”
　　“他提到了你，之前在C城一中念书，大学去了南京。”他稍稍停顿，“叫夏楹，跟我是同一届的。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巧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跟这些条件都吻合了。”
　　“你为什么对他说”，夏楹不再看向他，她低头搅拌早就点好的咖啡，“骗他说，我们在一起，你没有必要说这种谎话。”
　　“我先回答你下一个问题吧，你为什么要配合我。”
　　“这个可以不用回答”，夏楹抬头看他，“我没有打算要配合。你可能不了解，我跟家里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可能昨天我们在车上说的关系冷淡也是心里自己默认便脱口而出了吧，所以爸爸带弟弟妹妹他们是搬家，甚至是爸爸失业，都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他说的什么项目，你能不能给到他，我也毫不关心；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一个酒局上的陌生人，把自己跟一个毫无联系的老同学绑定，我今天叫你出来也正是想说清楚。”
　　“你爸爸的项目，我并不能决定能不能给到他。”
　　“那就是连在我爸爸的立场上，我们也不必编这些假的故事。”
　　“我不清楚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只能把我知道告诉你。你父亲所在的团队被举报挪用公款，现在的情况是，虽然在明面上还没有给其中某个人定罪，但是有动机又有权限的人基本上锁定了就那么几个人，包括你父亲。”他说完抬眼看看夏楹的反应后，才继续说。
　　“我偶然加入的那个局，不单单是个饭局，更像是一个嫌疑的交易局，很不巧，或者说很巧，我刚好听到你父亲说出交易筹码的那部分。”
　　“筹码是我？”
　　“你很聪明，跟以前一样。”
　　“不是我聪明，是多余的那个一直是我。”
　　夏楹昨天回来时，已经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夏义坤有在接没有备注的电话，压低声音安抚的语气回答对方，而对方嗓门很大很凶，只是听不出说话的内容；夏黎说家里要搬家，但是除了从夏黎口中，没有任何要搬家的样子；以及他们说着那些事情时，语气里刻意的轻描淡写。
　　此外，他们跟夏楹问感情生活时，总免不了最后确认一下：“周舸屿是你高中时候的那个人吗？”
　　他们说的高中的那个人，不是周舸屿，但是周舸屿是夏楹高中时候的另外一个秘密，一个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的，尘封时间太久自己也模糊了的秘密。
　　数周前，周舸屿根据公司的安排来A市出差，他在高三之前，一直在A市的一个县级市上学，C城，高中就读于当地的学校——C城一中；后来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他转学，好在他的学习成绩还不错，那会还刚拿到学科竞赛的名次，插到另外一所学校继续念书很容易。这转学的一走，他再也没回来过，直到这次偶然的出差安排。
　　他毕业后入职一家新能源公司的研发部门，由于还是新人，前期也一直在四处出差做项目评估和售后技术支持，常常会跟当地的一些企业打交道。他从不刻意花时间在这种跟他没有太多关联的社交上，直到他临走前在隔壁桌听到了“夏楹”这个名字。这个局人不少，小城的酒馆里一个包间开了两桌，他让同事带他去另一桌打招呼，同事还在讶异他一反往常的态度，说你开车又不喝酒去打什么招呼，他已经在跟其中一个夏主管以茶代酒碰杯了。
　　在这个七月的午后，夏楹现在觉得这家咖啡厅也没有那么安静，她现在的脑子里心里感觉有一百只知了，它们在扑棱翅膀，在上下爬呀爬呀，在午睡醒来尖叫。
　　“如果你还记得程梢的话，这件事我讲起来会更容易一点。”周舸屿说，提到“程梢”时，他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当然记得。”
　　“程梢跟他父亲，算是你父亲的上级，他们知道你就是夏义坤的女儿。”
　　“那程梢还真长情。”夏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后，周舸屿深深地望向她。
　　“得不到就毁掉，这算什么长情。”
　　“那你呢，因为看不惯，正义凛然地在那个复杂的酒桌上截胡啦？”夏楹带着戏谑的语气说。
　　“我有我的目的。”他不再看向她。
　　“你是怎么让我爸爸相信，投靠你更有希望的，你甚至不是他们公司的。”
　　“我知道被亲人算计的感觉不好受，但是你也不必对你父亲完全失望，难道他不能为自己的女儿挑个更好的结婚对象吗？”
　　“咳咳……”夏楹放下本就用来装模作样的咖啡，“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内部财务有问题，被举报挪用公款，在还没公开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这个问题太商务了，我先回答你上个问题，其实是我故意夸大了自己在公司的分量，让你父亲暂且相信了，饭局结束后我送他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可没少吹牛。”他说着低头笑，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继续说：“公司投放新项目会财务审查，带我一起去敬酒的同事就是审计部门的，他的社交能力可比我强太多了，也比我会喝酒，喝完酒对我是知无不言了。”
　　这一场谈话下来，夏楹解开了之前的很多疑惑，但是同时又多了很多顾虑。周舸屿解决不了夏义坤所面临的危机，只不过是让他抓住一个无用的稻草，这样子的稻草迟早会断掉，就像他们俩时隔多年后的重逢，连一点当年带点试探的青涩都没有，也迟早还是会断掉关联，再一次回到人海。
　　不过夏楹还是听了周舸屿的话，如果这本就是一场梦，那就希望梦可以晚一点醒来吧。
　　咖啡馆一别之后，周舸屿还是把夏楹送回家，临下车时，他说：“明天一起吃饭的事情，晚点我给你发消息，另外我会给你爸爸打电话说这件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晚上回去洗完澡的夏楹确实收到了吃饭的详细时间地点，可能这就是周舸屿的效率吧，从不拖泥带水。
　　YING：收到（可爱表情包），我们会准时到。
　　舸：不准时也没关系。
　　YING：所以今天还有一个问题的答案呢？
　　舸：？
　　YING：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不过现在应该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舸：因为我还想要一个曾经没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