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夏日》一支禾

6、演员登场 回去后

　　回去后的夏楹，做好心理建设，打算一改昨天跟夏义坤在饭桌上“只是普通同学”的烈女形象，在心里编了几万字和一个高中同学在大学开始异地恋的故事。
　　——哪怕这个故事还没跟男主角对好口径。
　　不过回去之后，并没有人问她什么。只是妹妹好奇说了下姐姐是不是去约会了，夏楹尴尬一笑，并没有回答什么。
　　这个晚上，忽然有很多尘封了很久的，零星的，残缺的，高中的回忆像书本一样一页页翻起。
　　烈日，晴空，温热的晚风，多年前的夏日；厚厚的习题册，齐肩的学生头，平常的高中女生。
　　高一的时候，夏楹和周舸屿是前后桌，从一开始大家彼此叫不出名字，到后来传传试卷，问问今天布置的作业什么的，也慢慢熟络起来。他俩在这所重点中学里都不算什么突出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某一科的成绩，也都不是什么性格张扬有很多朋友的那种社交达人；就这样在前前后后的问问下节课上什么，晚自习是哪个老师看班这种日常同学生活中勉强称得上是朋友。周舸屿理科成绩不错，提出的思路简单清晰，是个很不错的学习搭子。偶尔在上学的路上他们俩碰到，也会自然地聊几句，吐槽课业，抱怨学校，担忧模拟考余余。
　　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其他事情，接触不太多了，再后来，周舸屿就转学了，只知道他大学去了北方，而夏楹在离家不远的附近南方城市。大学期间也只是在其他人口中偶尔有一些听说，没有实际联络过。
　　如今二十五岁多的夏楹，和一家人，跟周舸屿一次吃饭；这样子的画面她很难想象，不过也不用想象了，因为就在眼前了。
　　周舸屿张罗好这顿饭能想象的各种细节，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他又去嘱咐了服务员几句话，再回来坐在夏楹旁边。
　　“小周啊，费心了，也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来聊聊。”夏义坤最先让这场饭局开场。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周舸屿又给夏义坤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本来应该是我的父母一起来的，但是这次出差没想到这么巧刚好碰到您，也没来得及喊我爸妈过来，还希望你们体谅我们家的不周到；这次就当一个简单的吃顿饭，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带爸妈过来拜访您。”
　　“小楹啊，你也别怪爸爸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谈男朋友了也不跟家里说呢。”夏义坤嘴上说着“怪”，其实语气里尽是对女儿的宠爱，一种夏楹从未在家体会过的亲昵，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不是夏楹的错，是我工作太忙了一直也没来拜访。”周舸屿接住话，不得不说，在夏楹的记忆里，他并不是在社交场合里侃侃而谈的那种人，反而是时常让人觉得冷淡沉默的i人；没想到他居然在饭桌上可以如此自然地接话。
　　“年轻人工作重要是自然的，二十几岁也正是拼搏的时候，叔叔能理解。好在你跟我们家还是有缘分的啊，要不然也不会刚好那次就碰到你；也是还好碰到你要不然我们楹楹就要闹笑话了，哈哈哈。”夏义坤说完呸了一口茶叶。
　　“我闹什么笑话？我那会又不在。”
　　“你是不在啊，你又不跟家里人说过你男朋友的事；差点啊就闹误会了。那个，程总的儿子，叫什么来着……也是你们的高中一个班的是吧？”
　　虽然昨天跟周舸屿的提前沟通中，夏楹已经隐隐约约知道原来夏义坤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在这个场合下他直接说出来还是觉得羞赧不已。她觉得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中年人，不是已一个父亲的身份在跟她的“男朋友”对话，而是一个赌徒在用她的感情，甚至她的婚姻，在牌桌上掂量筹码。她自始至终知道父亲对她的爱有多少，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在很小的时候，她也会趴在爸爸背上，在爸爸身上贴上五颜六色的贴纸，或者是被爸爸没剃的胡子扎脸来逗她；后来妈妈走了，再后来家里有妹妹和弟弟，爸爸的爱就随之转移了。
　　“您说的是程梢吧，我们一个高中的，不过他在隔壁班。我跟楹楹是一个班的。”他转头看向夏楹，嘴角带着不明的笑，夏楹也转头看向他，想问问他“楹楹”这两个字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哦隔壁班，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他高中毕业就去国外念书了，现在好像还没回国多久吧，正好我们也商量着什么时候聚一聚呢。”周舸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夏楹再次看向周舸屿，在她的印象里，周舸屿，和程梢，绝对不是什么可以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关系；不能说是水火不容，但是至少也是八竿子打不着。这样的两个人从何说来的聚一聚呢？
　　“那好啊，老同学还是要多多联络联络的。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人在外啊，这朋友的重要，到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了。”
　　“怎么不知道呢，程梢还说要来参加我跟楹楹的婚礼呢。”
　　“婚礼？！”夏楹差点站起来，为什么是差点呢，因为桌底下周舸屿的手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并且拉住她，忽然温柔带笑地看过来。
　　他抿嘴笑起来，右边那侧的脸颊会露出浅浅的酒窝，这个酒窝还像很多年前一样，给周舸屿带来了难得一见的俏皮。
　　妹妹夏黎听到说婚礼，也忽然加入谈话，她叼着刚上的饮品的吸管，一脸惊喜和天真：“哇，姐姐要结婚了吗？是今年吗？什么时候呀？”
　　“姐姐也不知道呢。”夏楹低头。
　　夏义坤开口，“这个婚姻怎么说还是一件大事啊，这个还得什么时候约你父母，我们两家人一起谈谈。”
　　“应该的，看叔叔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会带着爸妈来拜访的。”周舸屿答得一脸真诚，夏楹有些看不懂他，在她的印象中，周舸屿一直是个不愿意惹事的淡人，更不会在社交场合圆滑游走。眼前的这个人有点陌生，很难和记忆中的那个高中生联系在一起。
　　一轮又一轮的试探，和一场又一场的表演之后，这顿饭终于是结束了。
　　送家里人回到家之后，夏楹和周舸屿一起出去走走。
　　小城不大，他们来到一个当地一个名人故居的旁边散步。这里算是当地的一个地标，一个小小的游客打卡的地方，如果真的有游客的话；但是也是托了这个名人的福气，当地政府真的有好好建设这一块，放眼望去是规整的绿化和像是刚铺好地砖的散步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