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夏日》一支禾

4、好一个一家团圆 夏楹上

　　夏楹上次回到这个家还是春节的假期，再然后就是这个七月了。
　　她收了收床上堆着的东西，把能塞柜子里的东西塞进柜子，好给自己腾出一个可以休息的空间。
　　她拿出手机，找到周舸屿的微信。他们其实高考结束之后就加过微信了，当时很多同学从QQ转到微信，夏楹也是那个时候刚注册的微信号，彼时微信还有一个从QQ好友列表加微信好友的功能，周舸屿就是这样成为了她的微信好友。
　　他的微信头像是个黑白的男生头背影，他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至少在夏楹的账号看来是这样，所以此时点进去看时，夏楹很是怀疑他还用不用这个微信号，或者他知不知道夏楹躺着他的微信好友列表中，还是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删掉了？毕竟毕业之后别说没见过面，连个节日的群发祝福都没从对方的对话框中获得。
　　她没想明白周舸屿在车上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可能是因为想的这些，在这个短暂小憩里，居然还梦到了她高中的教室，其实高一的时候，她和周舸屿是前后桌，相处得也还算融洽，万万没想到以后会形同陌路。
　　到晚饭时间，爸爸夏义坤他们也都回来了，夏楹也走出房间了。
　　“哎呀，楹楹啊，爸爸今天太忙了，都没空去接你。晚饭咱们也就不在家吃了，我刚在外面订好桌子了，收拾收拾咱们出发。”爸爸这句当面喊的“楹楹”听起来更是别扭了。
　　“哦那个，那我喊夏黎出来。”夏楹回道。
　　“小黎也在家，刚好，咱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夏楹没想到爸爸订的是个酒楼宽敞的包间，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已经是很气派的一个酒楼了，这个酒楼每年夏天都承接很多升学宴，不过这会还不是升学宴最密集的时候。
　　落座之后，是夏黎开口说道：“爸爸，转学的事情弄好了吗，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上暑假班了啊？”
　　“你这孩子，钱我们都交了，一个暑假班都待不住了啊。你中考要是考得再好一点我们也不用这么费劲。”是韩素梅开的口。——成年后夏楹再也开不了口喊她“妈妈”了，可能是她再也不需要大人们对她说“真乖”了。
　　“反正不是都要搬走了嘛。”夏黎嘟囔着，她开学该念高二了。
　　“你要是像你姐姐一样读书好，哪里还用我们操心啊。”韩素梅转头笑盈盈地望向夏楹，“楹楹来看看菜单，看看想吃什么，中午就高铁上饭没吃饱吧。＂
　　“让他们俩点吧，我什么都行的。 ”夏楹把菜单滑给弟弟妹妹，夏阅闻和夏黎也拿起铅笔勾选起来了。
　　“我们要搬家吗？”夏楹慢慢地问出。
　　“啊，这个啊”，夏义坤拖了拖椅子，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次喊你回来也是要咱们一家一起讨论讨论的，小黎和小闻也慢慢大了嘛，那省城的教育资源咱这肯定是不能比的，他们俩也不像你以前学习那么好，这小闻读书还晚了别人一年，那也是因为他六岁的时候，你念高中然后被学校……”
　　“不要再说这个了。”夏楹打断他，夏楹高二开学的时候，学校忽然把夏义坤喊到学校，说她因为早恋影响学习，夏义坤二话没说就带夏楹去宿舍收拾东西说要回家，到家之后并不是说要夏楹办理走读，只说“在学校就学会谈恋爱了啊，你这谈恋爱的本事倒是跟你妈一模一样……”在家只靠“数落”夏楹来排解对前妻的不满一个星期，最后是邻居奶奶来劝，说孩子念书要紧，高中课程不能耽误，才同意又把夏楹送回学校，倒不是他选择再次相信自己的女儿，而是相比较她住在家里，这个女儿还是住在学校更省事一点，毕竟家里还有两个不省心的娃娃，也就因为对夏楹的这个气撒了一周有余，弟弟小学报名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这为人父母的两个人都没好好了解小学入学的缴费流程，最后归因都是“夏楹早恋”这事给耽搁了，说不出是弟弟的不幸，还是夏楹的不幸。
　　回到饭局，“好好，这以前的事情啊，都算了算了。”夏义坤喝口水，“一家人我就直接说了哈，你跟小周的感情怎么样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吗？听他话里看你们感情还挺稳定的。”
　　韩素梅也开口道：“小楹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家里提啊，早点说我跟你爸爸也能帮你把把关嘛。”
　　夏楹不清楚状况，但她说：“周舸屿？他跟你说我们感情很稳定吗？”
　　“嗯？听你这语气是吵架了？哎小情侣吵吵闹闹也是正常嘛。”夏义坤说完后，韩素梅看向他，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夏义坤马上接住话说；“这年轻时候就是这么吵吵闹闹过来的。小周这孩子啊，爸爸见过了，是个不错的孩子，年纪轻轻啊，已经在负责大区的项目了，总部对他也很重视。”
　　“总部？他是你们公司的？”夏楹不解，她知道夏义坤是在一家本地的地产公司工作已经好多年了，近几年随着行业的不景气，像他这样的老员工也不少面临着降薪裁员的危险，这种抱怨和担忧夏楹隐约也听说好几次，不过作为父亲最后这个话题都落在了“你是姐姐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这些话上来，夏楹对自己父亲的工作有没有更多的了解；但是周舸屿，她只记得他大学去了北方一所大学读的工科，似乎跟房地产行业没什么关系。
　　“是我们公司上面请的技术指导。”夏义坤抿口茶水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提倡绿色能源的嘛，赵总在尝试做光伏屋顶之类的新项目去拿补贴；城西那块本来是我们分部负责的，小周啊，是上面过来的人，说来也巧，他来这地考察没多久我们就在饭局上碰到了。不过说到底是个技术人员，对我们这些人情往来也不感兴趣，也没怎么好好聊聊。你来说说你们俩吧，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这时夏黎把菜单传会夏楹这边，她跟弟弟选好菜了，问姐姐要不要加什么，夏楹低头看着菜单，各式菜名没有一个入她的脑子，她低头说到：“嗯，不过他后来转学了。”
　　“你们是怎么在一块的？我看过他的履历介绍说，他是在北京念的大学，你从读大学不是一直在南京吗？”
　　“我们没在一起，就是普通同学。”夏楹递过菜单，夏阅闻拿出去了。
　　“你这孩子，这还瞒着家里，那周经理不是说……”夏义坤忽然着急，韩素梅马上打断他，说：“哎哟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安排吧，现在年轻人谈个恋爱什么的都不愿意跟家里说的。小楹呀，你爸也是怕你女孩子吃亏多说你两句。”
　　没人再说话。
　　韩素梅又转头对夏黎说：“小黎，你去叫服务员加点茶水，咱再点一些饮料。”夏黎出去了，夏阅闻也跟着走了说想买支雪糕。
　　宽敞的包间里面，只剩下这对父母和满脑子糊涂账的夏楹，在夏义坤不知道喝了多少口茶水之后，他终于开口：“搬家的事情呢，是这样的，小黎和小闻不是还在念书嘛，我们想着给他们提供一个好一点的环境，就准备下半年他们俩都转到省城去读书；但是爸爸也这么大年纪了，只有这么大的本事，还差一些钱来搞新房子和转学这些事……”
　　“还差多少钱？”
　　“也就二十来万吧。”夏义坤终于没继续忍着，点燃了一支烟，“这二十万呢，其实要是城西的光伏项目能拿下，那明年肯定有更多项目到我们分部，别说这眼下火烧眉毛的二十万了，咱也算是实现传统地产转型，你弟弟妹妹以后念书的钱是不担心的了。”
　　“如果拿不下这个光伏项目呢？”
　　夏义坤明显神情为难了起来，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最终还是开口：“也就是应急嘛，我们想着把这县城的老房子卖了，当然啊，这也是喊你回来跟你商量一下，毕竟你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是在这老房子里跟你爷爷奶奶一块生活，你肯定也舍不得。但是要是不卖老房子，我们想的是啊，我们虽然搬去省城，但是这个房子呢，就留给你，过户给你，我们知道你对这个房子也是有感情的。”
　　到这里，夏楹终于听明白了，他们一家四口要卖掉这里的老房子，搬去省城；如果不买老房子，把老房子留给自己，就得稳住夏义坤的工作。总之搬新家的事情跟夏楹是没什么关系的了，一个常年不回家的女儿，甚至没有必要留一个房间。
　　“所以，周舸屿能决定你们能不能拿到那个项目吗？”
　　“他是第三方的人，上面很重视他，虽然他刚毕业没几年，入行时间很短，但是我查过，很多重要的会议都有他的参与和发言，按常规来说一个新人如此举足轻重,估计是要重点培养的人。”
　　“一个被公司重视的新人，不会因为一些个人私事而给这么大的项目放水，如果他这么容易就留下把柄，应该也等不到被公司重用的那天吧？”夏楹说，“爸爸，我会跟他聊聊，但也只是谈谈你们项目执行的可能性，这与我跟他的关系无关，更何况，我们，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而已。”
　　“你这孩子还在说这样的话，那周经理他明明说的是……”夏义坤本还想继续说，被韩素梅拦住了，这个做事说话从来都滴水不漏的女人说：“夏楹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也就好好一起吃顿饭罢了，儿女感情的事情，做父母的也难免有些担心，所以你爸爸喊你回来这不是也就跟你聊聊天嘛；夏楹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读书也好，工作也好，从来也没让我们担心过，这到了谈朋友的时候啊，我们反而开始担心起来了，毕竟这人生大事总希望能帮你把把关。不过你啊，是个聪明孩子，我们也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至于其他嘛，想说的时候就说，不想说的时候就等想说了再说，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咱就一起好好吃个饭。”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夏义坤开口：“孩子，这小周，是你高中时候的那个同学吗？”
　　“不是他，周舸屿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不是说就公司饭局偶然碰到的吗？”
　　“是偶然遇到的，所以想还是趁你回来，约他来家里再正式见见面，这也是他自己说的啊。”
　　夏楹不明白周舸屿为何对夏义坤说这种谎话，但是由于这么多年她自己也一直很少跟家里说自己的事情，不过也是没想到在这当口上连说自己没有恋爱也没人相信了，索性也没继续解释，她已经听出来爸爸想靠着她跟周舸屿的这种“关系”保住工作，顺利搬到省城，在这时跟他较劲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后来，这顿来回迂回的谈话随着夏黎夏阅闻回来，菜慢慢上齐而终于逐渐结束了。
　　晚上回去之后，夏黎说今天要跟夏楹一起睡，两姐妹也很久没有这种温馨的时光了。
　　夏黎叽叽喳喳地说着班级里的笑话，老师的各种口头禅，年纪里几个风云人物的故事，夏楹也时不时被她逗乐。
　　“姐姐，那个人真的不是姐夫吗？长得还挺帅的欸。”
　　“你见过他了？”
　　“爸爸有次在外面喝酒，晚上是他送爸爸回来的，我刚好下晚自习，正好在楼下碰到。”
　　“这你就知道了，说不定是个滴滴师傅送爸爸回来的。”
　　“那爸爸可真是喝大了，让我过去对着一个滴滴师傅喊姐夫。”夏黎说着笑起来。
　　“都到喊姐夫这一步了，看来他们聊得很投机啊。”夏楹不知道自己这话是说给谁听，总之说出来也觉得格外讽刺。她也想起难怪周舸屿送她回来的时候，如此轻车熟路。

作者有话说

　　行业内容都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