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净琉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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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结束任务再见到娇娜时吃了一惊。
她圆润的脸颊有了明显的凹陷，整个人气质看上去更冷更难接近，她用了化妆品，但眼下的青黑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
夏油杰眼神很好地看见玻璃反光里的手机在放《蜡笔小新》，小新一手叉腰一手高举模仿假面超人的招牌动作，她咬着叉子，嘴角有故意做出的很浅的笑，浑身上下却写满“无聊”。
有只笨头笨脑横冲直撞的蝇头飞进甜品店，蝇头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感应到什么，笔直朝娇娜飞过去，大喇喇蹲在少女头顶，凸出的眼球和姿势倒像青蛙。
她努力藏好的负面情绪在一只最弱小不过的咒灵面前一败涂地。
“噗……哈哈哈哈……”
五条悟指着娇娜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夏油杰肩膀狠狠拍他。
夏油杰有理由怀疑——不，夏油杰确信五条悟是在报复。
这次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在两个最强眼里好像就没有能称为【难】的任务。他们被一个弱小但能力有趣的咒灵困在了领域内，因为咒灵的领域很有趣，五条悟撒泼打滚要多玩一会儿，夏油杰等五条悟招数用尽才“勉强”答应。幸亏领域内外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三，否则五条悟还能在领域内多玩几天。
娇娜终于看见夏油杰和五条悟，白发黑制服的DK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力，她刚想抬手打招呼却蓦地感觉脑袋一沉，思维恍惚了一会儿。
她甩甩头，脑袋更晕了，怀疑地摸上脑门，体温却是正常的。
迟钝的大脑转向身旁精美的首饰盒……
“哟，娇娜桑~”
五条悟可爱地摆手，不等招呼自顾自拉开座椅叫服务员点单。
“啊，今天是娇娜桑请客，对吧？”
听见他提问的店员表情可疑了一瞬，眼神轻微一转在五条悟帅气的脸和娇娜的穿着打扮上来回。
“嗯，可以哟~”娇娜学他的口吻。
“好耶！娇娜桑真是好人！”五条悟快乐地发光，大手一滑，“这两页！全都要！每样3份！”
“……”
店员下意识去看“金主”，五条悟毫无自觉地不满催促“快点啦”。
娇娜对张口欲言的夏油杰摇头，“听他的，麻烦快点吧。”
“……好的。”
长得好真是了不起。
“五条君，虽然我知道我是个好人”，娇娜用了他的评价，“但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
“不，我没有在看娇娜桑哦~”
傻乎乎的蝇头躲在娇娜后脑勺，两只爪子紧紧扒拉住她的头发，凸出的大眼珠子从后脑勺左侧伸出来瑟瑟发抖地盯着对面。
“哦呀，哦呀，真可怜呐~”五条悟虚假地感叹，加在蝇头身上的压力陡然重了，不入流的咒灵吱哇乱叫着扯住娇娜头发往下掉。
“嘶——”头皮刺痛，娇娜猝不及防。
“悟。”夏油杰忽然出声，“别再玩了。”
“好吧，看在娇娜桑请客的份上。”五条悟右手比枪，朝娇娜心脏开枪，嘴里还配合发出“砰”，“娇娜桑，不用谢~”
他今天说话的每个尾音都含着跳跃的音符，做作得可爱。开完那枪他趴回桌上，长手长脚可怜地扒着桌子，拉长音向夏油杰抱怨“为什么甜品还没来”“如果待会儿让他等这么久的甜品不好吃他就要——”
“悟，这种话当着请客人的面说是很失礼的。”
来了——夏油杰又在很认真地“教育”他。
娇娜其实不介意，最强之一是个没礼貌没常识、心理年龄最多6岁的小学鸡，另一个最强是个表面温和内里操心的男妈妈什么的……
要头疼也是咒术界比较头疼吧。
“刚才是咒灵？”娇娜摸摸头发，“难怪我刚刚头晕。”
“恭喜娇娜桑！答对加1分！”五条悟腾地坐起来鼓掌，他伸长脖子，小圆墨镜跨过半张桌子凑近，“意外地敏锐呢~”
蝇头这种不入流的咒灵因为太过弱小，咒力是、负面影响也是，通常会在人身上待一段时间才会令人有不舒服的反应，而娇娜只是刚被碰到就有了明显的不适症状。明明是完全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可对咒力的感知却是一级的。
“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夏油杰温和地问道。
脑袋里的恍惚还没褪去，娇娜尝试组织语言：“也许你们看出来了，我的状态不太好……”被苦恼和沮丧困扰的少女连发尾都变得干枯分叉，“有什么把我的快乐偷走了……我不知道……”
她忽然难以继续。
因为她看见了五条悟的脸，那张脸上只有好奇和兴味，充满期待地等着她继续述说自己的困境和窘迫。
他怎么能这样呢？娇娜不解，他至少应该……应该怎样呢……对她感到可怜什么的吗……
因为他是最强，因为他来自罪恶的咒术界？
不，不是的。
娇娜否定，身为最强之一的五条悟没有是非观、没有道德观，凭借自己的最强战力和御三家家主身份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短暂的相处也只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感到气愤、不公甚至难过呢？
因为她期待过他却发现无望？
她曾软弱地期待过他吗……
难道不该期待夏油杰嘛，脑袋里的声音问。
不。
为什么呢？那个声音继续引诱她。
因为，从始至终夏油君都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罢了。看似温和好说话、看似亲近礼貌和关心，但他的内心并不曾将我当做同类、当做平等的人来对待，我在夏油君的世界之外，被所谓“咒术”割裂开的弱者世界，他看到我的挣扎会感到可怜，但那跟我看到路边可怜的流浪猫狗没有差别，我会买来好吃的罐头陪它们吃完美餐但不会把它们带回家，仅此而已。
某种程度上，夏油杰是比五条悟更高傲和恶劣的咒术师。
……
“杰，这可不太妙啊。”
五条悟的表情与话语相反，他食指一抠，墨镜搭在鼻翼上，六眼飞快在店内店外逡巡，嘴角越咧越大。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唔。”
“有趣，太有趣了，杰。“
窗外和店里不断聚集咒灵，明明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是最好的咒灵驱散器，但咒灵还是前赴后继往周围聚拢，它们小心翼翼地停留在边缘线上，一边畏惧两个最强的咒力一边垂涎地凝视黑泽娇娜。
那些窸窸窣窣的翅膀声、口水滴答还有争斗、吞咽……
店内的顾客和服务员发生了冲突，本来很小的矛盾不知为什么在沟通中越来越激化，赶来调解的店长也加入纷争……
相隔不远的情侣一言不合吵起来，大庭广众下互相爆对方的短处……
“吵死了。”
五条悟沉下脸，随手一捏，除了夏油杰没人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咒灵们尖叫着四散逃开，店内的气氛陡然欢乐起来。
“……”
娇娜心头一松，冷汗浸湿后背，她看也不看挑了一份甜品，一叉子下去狠狠送进嘴里，囫囵吞下一整块。
“还有很多，慢慢吃慢慢吃~”五条悟哄小狗一样拍拍她脑袋，说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反正都是娇娜桑花钱的嘛，我们还可以再叫~”
“呀，杰，娇娜桑好像噎到了！都翻白眼了哎！”
难道不是你气的么。
“悟，不要欺负女孩子。”夏油杰停了下，“娇娜桑，可以慢点吃。”
“……”
呼——
剧烈摄入甜食虽然对肠胃不好，但娇娜顾不上那么多了，精神上的疲乏和寒意得到缓解，从溺水中幸运逃脱的少女惊魂未定。
“真是失礼了。”娇娜手按在锁骨中间，好像这个动作有助于吞咽一般，“好处是，不用我描述，你们应该看出来我有问题了。”
脱离咒灵影响，意识恢复的少女再谈论起自己的困扰时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和羞耻感。
夏油杰暗暗赞叹她快速的恢复力和冷静，不知怎么竟然有点可惜她没有咒力。
如果拥有咒力，也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咒术师吧。
这个想法刚开闸，紧跟着黑泽娇娜的各种优缺点紧随其后，越想越觉得是个难得的咒术师好苗子。
被誉为最强之一的少年再度感到可惜。
“很厉害啊娇娜桑。”五条悟竖起大拇指，“我和杰坐镇都能吸引那么多咒灵。”
“虽然被最强夸厉害我很高兴。”根据对方的表情，娇娜显然摸到了五条猫猫最舒服的地方，轻而易举，“但实际上，我很困扰。”
被顺毛的五条猫猫无辜歪头：“哇——娇娜桑也太娇气了吧——明明这么多有趣的玩具，竟然还嫌困扰。”
看吧，因为最强，五条悟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说不定在对方看来“理解”这个词都用错了形式和地方。
夏油杰扶额，不愧是能气哭庵歌姬学姐的五条悟。
“娇娜桑是又收到什么奇怪的【礼物】了吗？”夏油杰并不认为这种可能，因为他跟五条悟两人都没看出娇娜身上携带的咒力痕迹，相反她的身上很【干净】。
“不，就连那顶珍珠泪都变得正常了。”
娇娜说着，从旁边取出了王冠，递给两人。
“咦？”五条悟再次抠下墨镜，同时容纳天空和海洋的眼睛贴在王冠上，“诅咒拔除了！杰，快看快看！”
夏油杰接过做了几个娇娜看不懂的动作，然后点头确认：“的确拔除了，不过还有些咒力残留……这是怎么回事，娇娜桑？”
“我进医院后王冠便被我叔叔的人拿走了，他前几天来把王冠还给我，当时我感觉王冠就只是王冠了。”
珍珠更加柔亮圆润，钻石熠熠生辉，比起古董更像一顶崭新打造的王冠。
五条悟摸着下巴：“手艺差点，不过可以给那群老橘子的宝贝们也改改，我看那些东西不顺眼很久了。”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东西”是真东西还是人。
“哦，对了，如果你们想要可以先拿走研究。”咒力残留=线索，娇娜把包装盒跟袋子一并给他们，“不过暂时别让老橘子们知道，他们知道就是我叔叔知道了。”
坐在他面前的人时刻面临生命危险，夏油杰发现自己连安慰都说得艰难。
“有需要你可以随时联系我，娇娜桑。”
少年人的承诺总是很轻易，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愚公移山的坚定。
“还有我！还有我！”
五条悟双手举高，笑弯了眼，迫不及待要加入这场好玩的游戏。
“哈，真是我的荣幸。”
娇娜也弯了眼，绿色的清浅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从眼尾倾泻出的快乐让整张脸生动而明媚。
其实她的长相和气质并不算完全的冷。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娇娜桑。” 她的轻松感染了夏油杰，狐狸眼少年靠在椅背里，看着飞快扒拉甜品的五条悟又转向娇娜。
“得先找出问题所在，是什么在帮我吸引咒灵们。”她需要两人确定，“刚才来的那群是不是都比较低级？”
“是的哟，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不过当玩具一个一个捏爆还是很好玩的……啊，娇娜桑喜欢烟花吗？咒灵们一起爆炸的烟花，相——当好看哦！”
娇娜认真地幻想了五条悟口中的画面，倘若是最强，怎么也得是【四尺玉】那种效果吧，那倒真是“相当好看”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回应五条悟，“我会非常期待的。”
“哈哈哈哈哈……”
白发DK大笑起来，柔软的白色发尾一蹦一跳，不知怎么的，娇娜的心也悄悄跳了下。
哎呀，这可真是——
年下福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净琉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