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珍珠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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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黑泽家墓地。
跟往常一样，娇娜赶走了所有人，静静抱膝坐在妈妈的墓碑前念童话：
【“为什么你不能象快乐王子那样呢?”一位聪明的母亲对她那个哭着要月亮的孩子说：“快乐王子连做梦也没想到会哭着要东西。”
“我真高兴世界上究竟还有一个人是快乐的。”一个失意的人望着这座非常出色的像喃喃地说。
“他很像一个天使。”孤儿院的孩子们说，他们正从大教堂出来，披着光亮夺目的猩红色斗篷，束着洁白的遮胸。
“你们怎么知道？”数学先生说，“你们从没有见过一位天使。”
“啊!可是我们在梦里见过的”。孩子们答道；数学先生皱起眉头，板着面孔，因为他不赞成小孩子做梦。】
……
奥斯卡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故事很短，慢慢念也很快就念完了。
“好听吗，妈妈？”娇娜理了理裙子，“我不能做善良却失败了的快乐王子，因为我要做善良却成功的快乐公主！我们拉过勾的，所以，不要太担心我啦，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说了好一会儿。
一直说到黄昏降临。
逢魔时刻。
天与地的交界处，浅淡的柠檬黄被一种不祥的铁灰色覆盖。
娇娜站起身，再上面一处的山包上是黑泽家几个已故男性的坟墓，包括她那传说中的祖父、帮黑泽家站稳脚跟的伯父，还有她短暂相处却印象深刻的父亲。
她很少去上面属于男性们的那一级，腐肉的臭味源源不断从地底翻涌而上，还有照片里贪婪狰狞紧盯她不放的眼神，黑泽家的男性都有那样一双眼睛，最普通的注视也会令常人不舒服和反感。小时候她害怕颤栗，后来是恶心和忍不住的暴躁想发疯，现在只剩下完全的厌恶。
至于娇娜站着的矮一头的第二级则是几位已故女性长辈们的长眠之地，她对她们完全没有印象，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在她1岁就故去了没能留下任何回忆，仅有的3张照片是她们留在黑泽家的全部。
黄昏的光越来越暗，娇娜视线一一扫过墓碑上的女性长辈们，她忽然笑起来，拥有了无限勇气般的，她背对她们，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是她的港湾。
起风了。
娇娜的预感很少出错。
她望向随手摆在一旁的珍珠泪王冠神情紧张，柔和的珍珠光晕在逢魔时刻显露出真实的不祥，娇娜的心砰砰乱跳，她听见禁锢在王冠里的魔鬼嘶鸣，尖利刺耳，澎湃汹涌地挣扎。
远方，有什么在呼应魔鬼，越来越近——
风，停了。
娇娜握紧手心，看不见的屏障将她与外面隔开，她看见几十米外的树枝摇晃，而她身旁的草木纹丝未动。
“这就是【帐】吗？”她望着头顶喃喃自语。
“给……给……我……”
“好香……香……味……道……”
“吃……要……”
娇娜笑出声：“话也说不全……这可不像话，要被这样傻乎乎的咒灵吃掉真是非常丢脸啊……”
“给……”
“吃……”
“啊！”
娇娜狼狈地跳开，地上几道杂乱的利爪痕迹，她心惊肉跳，凭直觉扔出去的一把玻璃珠好运气地全部砸在了看不见的咒灵上——说好运也不尽然，毕竟她跟这些丑东西打了那么久交道。
神秘的玻璃珠咒具没辜负它的天价，紧紧嵌在空中咒灵身体某块，娇娜眼中只看见空中诡异停顿的玻璃珠们噼里啪啦爆出一阵小火花，像极了小姑娘们在烟火祭最爱的仙女棒。
【仙女棒什么的，我还真是心大啊】——娇娜自我吐槽。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暴怒的咒灵嘶吼着，然后疑似尾巴的东西抽中了娇娜胳膊，一卷一拖一拽，她半边小腿满是血红和砂砾惨不忍睹，腾空摇摆两下眼瞅着要被咒灵先砸断树枝再拖到面前。
“魂淡！敢害我破相你就死定了！”娇娜大吼着扯下项链，挂坠底端伸出一根尖利的针扎进咒灵尾巴，娇娜按住暗扣狠狠一推，藏在挂坠里的高浓度咒力凝缩成的一滴液体飞快流进咒灵体内……
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保镖，她可是被迫把最贵也最保命的东西带出来了啊！！
但是！发疯甩开的尾巴此刻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目测距离地面超过10米，最轻也是骨折……
说好的【咒术师高浓度凝缩的咒力液体会让咒灵爆炸】呢？？！！
不管了，搏一搏！
娇娜当机立断松开链子两手紧紧抱住那条尾巴，她克制住对冰冷鳞片的不适，哪怕在空中被抡几下也无所谓，至少、至少先平安落地！
现在想来，看不见这些恶心的丑家伙反倒是好事了……
抓紧！一定要抱紧这条尾巴啊啊啊！！！
“嘭——”
“啊——哼——”
该死，这种时候可不能哭啊！眼泪会让反应更慢的！
可是，右手胳膊撞在树上钻心地疼，结果还是没能逃脱骨折的命运啊……
左手的准度和力度都比不上右手，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活下来呢……
只是想活着，为什么那么难呢……
腰也伤了，先是被尾巴紧紧勒住，刚刚又撞在树上，冷汗浸湿后背，动不了，她好怕伤到的是脊柱……
“我果然，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啊……”
泪水滑落脸颊和下巴，脸上又多了两道泪痕，透明的唇彩蹭到了嘴角和鼻尖上泛着亮晶晶的油光，明明是个狼狈又可笑的模样，偏偏瞪大的眼睛里闪烁凶光，本就偏冷的绿色瞳孔染上血红的疯狂。
她居然还在笑。
这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第一眼看到的黑泽娇娜。
彼时她的右手瘫软着垂在身旁，浑身战损的惨烈都快到□□的程度，她紧紧盯着黑紫色像蛇和鳄鱼杂交体的扭曲咒灵，看见咒灵身后的他们脸色飞快变幻。
“杰，她居然认识我们！”白毛墨镜DK兴奋地揽住同伴，“老子毕竟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最帅最强，认识也不奇怪，不过杰你就……哇，是目前唯一可能因为崇拜而认识杰的女孩子哎！”
特级咒灵发疯地扭曲，现场还有除他和杰外的好几股咒力，六眼兴奋地在周围搜索，五条悟整个人都躁动起来，一、二、三、四？
“悟，比比谁先把咒灵拔除吧。”黑发丸子头少年转头和善地笑了笑。
五条悟拉伸手指：“赢的一定是老子！”
当今咒术界的两位最强。
五条悟，夏油杰。
娇娜顺势靠坐在树干上，肌肉明显放松下来，各种疼痛一拥而上，她眼里的泪停不下来，却强撑着睁大眼去看那两个最强和咒灵的战斗。
与其说两人是在拔除咒灵，不如说这两人是在打架，像小孩子争地盘一样严肃却搞笑的斗争。好几次其中一方似乎马上就要搞定咒灵，另一方却忽然从旁边阻断换自己来。
“什么嘛，太弱了……”
“杰你这招对我可不管用呀……”
“……五条悟你还是幼稚园的小鬼吗……”
……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别人，在听了他们的对话、看了他们的行为后，恐怕也很难打从心底里生出尊敬吧，顶多是被救的感激罢了，而且事后再回想起来又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而感到冒犯和羞辱，在生命危险过去后就连那点微弱的感激都会荡然无存。
明明这么强可以很轻易拔除咒灵，为什么要搞比赛以玩乐的心态来做呢？他们根本是在玩弄弱小而无助的普通人吧……
强大的人保护弱小的人不是应该的吗？占有了那么多的社会资源，占有了原本属于弱小人们的所有，难道不该付出些什么吗……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呢？为什么对受伤的TA不闻不问？为什么还有空玩闹而不多去消灭几个怪物？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按咒术界的理论，就是这些背后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名为【咒灵】的丑陋存在。
“结束了。”
“悟，是我赢了。”
“这么丑的咒灵，吃了会拉肚子吧，绝对会拉肚子的！”
“就是拉肚子、拉到脱水也是我赢了！”
“哦——杰你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难道说——”五条悟脑袋上亮起一个大灯泡，“是上次那个黏糊糊的鼻涕怪吗？还是上上次嘴巴里长脑袋的家伙？难道是夜蛾老师给你的那个黏黏虫？我知道了，肯定是最后一个！杰你放心，回去我就帮你跟夜蛾老师哭诉，因为你明天会拉一整天肚子拉到脱水，而老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五条悟，决定发挥同学爱不上课照顾你，怎样怎样？是不是听起来就很棒？”
“第一，你在胡说八道。第二，你只是想翘课吧，休想用我做理由。”
“切……”五条悟陡然冷漠脸，转过身一眨眼就蹲在了黑泽娇娜面前，他上下打量一番，惊奇地回头叫小伙伴一起来欣赏，“居然意识还很清醒呢，杰！不过看上去好痛呀，啧啧。”
对于不会受伤的两个最强来说，胳膊骨折就是夸张的重伤了。
夏油杰愣了下，他打量的眼神一触即收，穿着裙子的受伤女孩子……
咳……
他伸手强硬地扭过五条悟还准备凑近的脑袋。
“对不起，刚才的情况我们以为你……”他蹲下来，跟五条悟的漫不经心截然相反，黑发丸子头少年认真中带几分愧疚和小心翼翼，“需要我们送你去医院吗？”
听完夏油杰问话的娇娜默默估算咒术界对普通世界的渗透程度。
她在夏油杰开始皱眉时忽然问：“你们不能用反转术式医好我吗？”
浑身上下都在疼，说话的功夫忍着巨大的疼痛，额头和鼻尖、后背不晓得出了几层冷汗，她勉强维持平稳的吐字跟着呼吸颤抖：“我现在非常、非常疼，另外我的胳膊应该是骨折了不方便移动……我的腰也撞伤了，稳妥起见最好有专业的医务人员先来帮我固定。哪怕是东京私人医院的效率，要赶到这里，我也得再忍受2小时左右的痛苦，嘶……”想想都觉得更疼了，“所以，你们能对我用反转术式吗？当热，高端的服务值得高昂的费用。”
不错，最后一句很有富家小姐的做派。
“哈哈哈哈……”五条悟大笑拍打着目瞪口呆的夏油杰，“我们救下不得了的大小姐了呢……”
他推下墨镜一角，蔚蓝如海的眼睛凑近，白色的睫毛撞上娇娜慌乱垂下的眼睑：“完全没有咒力，也看不见，但却能敏锐感知到咒灵，还有奇怪却有效的咒具防身……”
“对咒术界了解太过的普通人。”
越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娇娜在这个list上新增了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虽然性格中二恶劣，但夏油杰完全认可他作为同伴和对手的实力，对于他的判断和结论夏油杰一时沉默。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冲娇娜摇头：“抱歉……我们都不会反转术式。”
……
所谓最强居然真的只是战斗最强……
“啊，这样啊……”娇娜真心实意地叹气，她用左手干净的手背蹭了把已经汗湿的额头碎发，重新笑起来，“是我唐突了。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们。”
“黑泽娇娜，感谢两位救命之恩。”
“不……”夏油杰瞟了眼托着下巴还是凑近了观察娇娜的五条悟，女孩子镇定自若——也可能是伤太重无法动弹，他暂且藏下疑惑和警惕，“我是夏油杰，很高兴认识你。”
女孩子疼得额角不自然抽了下，夏油杰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多心的惭愧，“那个，你……我帮你打电话先叫救护车吧。”
“不叫救护车，你打xxxxx，就说我右臂骨折，腰部受到撞击目前不能动……”娇娜交代了一堆，看夏油杰拨完电话一字不落重复。
“太感谢啦。”
“你已经道过谢了。”夏油杰弯起眼。
他笑起来更像狐狸了，娇娜想。
“呛呛，看老子发现了什么？”
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的五条悟逆光站在月下，他指尖挑着的正是那顶珍珠泪王冠。
娇娜看见，夏油杰猛地睁开眼。
额……好像还是眯眯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珍珠泪（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