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关于我身边都是疯子这件事》馋过海

12、净琉璃（七）

　　娇娜和甚尔平静地走进了村子。
　　隐藏在结界、咒术等重重手段后充满秘密的村子，死寂地平静地允许了他们的拜访。
　　侵略性超强、毫不掩饰人渣属性的保镖也在刚才那段后恢复沉默和看戏的表情平静地跟在娇娜身后。
　　就连娇娜，心中的所思所想也化作临死前仪器上尖锐蜂鸣的直线，平静地走进村里，走进一切的开端。

　　走了一小段，平静的村落充满平静风格地热闹起来。
　　只有一条主干道，路两旁错落分布着空无一人的木质废弃房屋，围住院子的篱笆破破烂烂，有个邮筒倒在地上，隐约可见红色的邮箱锈迹斑斑。
　　数不清的眼睛注视着娇娜和甚尔，从四面八方——
　　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或人偶娃娃遍布四周：靠在破落的篱笆旁、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下午茶或烧烤、顽皮地扒在房顶上、绑在废弃路灯上探出身子“欢迎”两人、坐在路边地上抬头仰望他们……
　　它们懂事又乖巧，安静地大量着来之不易的“客人”，有些娃娃红色的颊晕里还能看出深藏的期待和快活。

　　眼睛。
　　娇娜心跳如鼓，她隐约明白了藏在花蕊中的是什么，她看见了零散几只仅存一颗眼珠的娃娃玩偶，有个男孩子调皮地戴上眼罩扮作海盗模样，眼罩遮在眉毛处，毫不避忌地露出空荡荡的深深眼窝。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地方？”甚尔赞叹地询问。
　　“花钱买的。”娇娜刻意在负债鬼保镖前营造她“该死的有钱人”人设，事实上村子的消息的确很贵，零零总总加起来快赶上保镖先生的单次委托费了。
　　“不错嘛大小姐。”甚尔挑眉笑，“我会给你在雇主评价里打好评的”。
　　……给雇主打分，不愧是你啊。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给我收费打折。”娇娜务实地提议。
　　“做什么梦呢？”甚尔嗤笑，“我啊，可是最厉害的【术师杀手】。”
　　他故意的。
　　【术师杀手】。
　　娇娜把这个词咀嚼两遍，她的黑中介这次可真是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从进村开始，五条悟给的符咒就藏在胸口里滚烫地昭示存在感，目前为止娇娜的天平都倾斜在咒术师一侧，所以这位【术师杀手】什么的……
　　“我讨厌法外之地。”她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呵，怎么，难道你要报警抓我？”甚尔不知想到什么，哈哈大笑，他双手抄兜，笑得前仰后合、声震四方。
　　娇娜不以为忤，反而漫不经心地评价了句：“所以咒术界到现在还是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
　　“不错嘛还会暗戳戳套情报。”甚尔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但他很高兴说咒术界和咒术师们的坏话，因此高兴地同娇娜分享，“咒术界不过是一滩烂泥，由一群虚伪、恶心、腐烂发臭的排泄物组成。”
　　他必定有什么经历，但娇娜无心倾听，如果论故事的精彩程度，她有信心自己的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人。
　　她只是顺着甚尔的话接茬：“这样啊，那可真是……”
　　意犹未尽通常代表着不变说出口的贬义。
　　“太棒了。”甚尔接过话茬，在娇娜惊讶望过来的眼神里俯视不知与咒术界有何牵扯的弱鸡大小姐，“无法无天，干掉咒术师，当然——钱多的话诅咒师我也杀，真是太棒了！”
　　“……”
　　想着混乱更方便收割的娇娜头疼地看着幼稚的反（咒术界）社会人士，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两人心声也算是异曲同工了吧。
　　然后，一束光打在了一身黑色的保镖/杀手身上——

　　走了这么久，整个村里唯一一处有光的地方到了。
　　刷成橘色的尖顶小屋像刚刚才粉刷完得新崭崭，比普通房屋高出2倍的尖顶裹挟着直插云霄的童稚决心，还有童话里狡猾巫婆蛊惑兄妹俩的糖果屋般的可爱外表和装饰：充满糖果色的门框窗台、几盆小巧精致盛开的“鲜花”、粘在门框顶上的一簇气球……
　　应该是门的地方空无一物，似乎昭示着主人往来皆是客的热情与豁达。
　　暖黄色的柔光与屋子的橘色墙漆融为一体，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心生柔软。
　　与面前相映照的是娇娜和甚尔背后，无声无息聚集起来的玩偶大军包围了四周，它们或站或坐、或扒着同伴或靠着篱笆墙，漆黑的眼珠整齐地直勾勾盯着唯二两位陌生访客。
　　那合起来浓重的诅咒气息，娇娜想忽视都难。

　　“希望我要找的……还在。”娇娜叹息。
　　嘴上豁达的小姑娘近乡情怯地杵在原地，犹豫不敢近前。
　　丑宝趴在甚尔肩头，亲昵地用额头顶着他的下颌，那双幽深的丑陋大眼睛也钉在娇娜身上，配合它脸上（如果那能称之为脸的话）诡异的笑容，是比身后玩偶大军不遑多让的恐怖灵异画面。
　　幸好，娇娜看不到。
　　她神情自若地回望甚尔：“远行的旅人——我们俩，现在要进去讨杯茶喝。”
　　“好哇。”甚尔意味不明地盯了她一会儿。

　　屋子很小。
　　装扮得完全就是娇娜所想的童话小屋。
　　各种可爱的女孩子才用的小家具，编着辫子的独角兽造型木马，将将到娇娜膝盖的精致手工娃娃屋……
　　靠墙摆着一个大衣柜，占了小屋子最大的空间，衣柜上用儿童花体字写着“NANA”；一面面墙上贴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黏土物品，奖状、硕大的金色独角仙、看不清的照片等等，最上面还是用同样的花体字写着“NANA”……
　　到处都写着“NANA”。
　　坐在屋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套欧式茶具的娃娃面带笑容，她的胸口处别着一条棉布小手帕，草莓色镶边的白底波点手帕一看就是小女孩会喜欢的款式，手帕一角依旧是“NANA”。

　　甚尔自认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
　　从幼时在禅院家被丢进咒灵堆、被同龄族亲欺负，到后来挣钱养活自己接任务时看到的无数场面，但绝不包括眼前这幕——
　　大小姐缓缓单膝跪地，平等地凝视着名为“NANA”的小屋主人，她伸手帮小娃娃理了理胸前的小手帕，手帕既不乱也不歪，她的动作就像早起为丈夫整理衣服领口的妻子一样象征大于实际，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娃娃梳成辫子的头发，最后，她轻轻地、慢慢地把娃娃抱进怀里。
　　她长久地把头埋进娃娃里，但甚尔仍旧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
　　无聊……故事陡然寡淡无味起来……
　　他把眼睛挪开，正巧瞥见窗外正脸贴在小屋唯一窗户玻璃上快要压扁的玩偶脸，漆黑的眼珠子无机质地望着甚尔。
　　哈，有趣的来了。
　　丑宝蠢蠢欲动，甚尔耐心地拍了拍“好儿子”，他再瞥向大小姐，对方已经收拾好站起来，干净的脸上除了他掐出来的印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有玩偶在门口探头，渐渐地窗边、门口，到处都挤满了玩偶。
　　“它们不能进来。”娇娜摸着“NANA”跟她一模一样的绿眼珠问甚尔，“它们是咒灵吗？”
　　甚尔已经差不多明白大小姐的程度了，知道咒术界不少知识却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至于她跟咒术界的牵扯甚尔毫无兴趣。
　　“你希望是还是不是？”甚尔反问。
　　娇娜此刻心里有底，便也跟甚尔开起玩笑：“你这样我真的会因为服务态度太差扣尾款的。”
　　“哈！”甚尔在娇娜眼中，从虚空里掏出一根三节棍，“那我可以先搞定了你！”
　　“你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啧。”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有脑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出去扫一圈我再出去？还是我们一块儿？”
　　甚尔视线飘向“NANA”，“你要带着她吗？”
　　娇娜对他的敏锐感到惊诧，“不，我是要带些东西走，但不是她。”
　　“那就快点拿东西。”甚尔不耐烦了。
　　娇娜毫不犹豫打开“NANA”的衣柜，背对甚尔摸索一番，飞快将一个巴掌大点的铁盒子塞进背包。
　　“可以走了。”

　　甚尔在门口环顾一圈，不耐烦地撇撇嘴，他回头冲娇娜没好气地道，“先在这儿等着……”
　　娇娜听话地留在屋内门口，假装听不见对方嘀嘀咕咕的“麻烦……大小姐……”之语。
　　扣尾款就好了，她说过的。

　　甚尔站在门口。
　　离他最近的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娃娃眼珠迟缓地转动，望向甚尔。
　　“哟？”
　　甚尔长臂一伸，从上掐着娃娃脑壳将他拎起来，普通人高的娃娃被甚尔提着脑袋双脚悬空，偏离的视线总会转回来，空洞地盯死甚尔。
　　如果有卫星视角，便会发现村子里所有玩偶的脑袋全部转向橘屋方向，玩偶们的黑色眼睛反射着新月的幽光。
　　“嗤。”
　　甚尔手腕一抖，玩偶头部以下掉在地上，棉絮从撕扯开的针脚处冒出来，还握在手掌里的头仍旧盯死他，眼睛一动不动，甚尔随手往外砸，头颅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落在某个院子里围坐的玩偶们桌上。

　　玩偶头被扯开的瞬间，除了布裂开的声音，娇娜仿佛还听见了幼儿痛苦的一声哀鸣，跟着是无数窸窸窣窣的嘤嘤声……
　　那些死死盯住他们的娃娃，面上的表情也似乎有了变化，映在娃娃眼珠里的月光在瞳孔位置凝成一束尖锐的利芒，愤怒、痛苦、报复、破坏……
　　娇娜骤然呼吸急促，缺氧令她视线模糊，一度出现耳鸣。负面情绪不要钱地往脑袋里灌，娇娜抱住脑袋往后退着跌倒在地。
　　大脑里的刺痛感忽然减缓，她忍住疼痛试了试，果然越靠近门口屋外玩偶们的诅咒作用力越大。
　　胸口一阵火烧的灼痛，她轻叫一声背对门口伸手拉开衣襟。
　　黑灰色的灰烬从衣服下摆抖落，白皙的肌肤上一片鲜红，她恍惚觉得自己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五条悟给的其中一个符咒，履行完义务寿终正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