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关于我身边都是疯子这件事》馋过海

11、净琉璃（六）

　　大小姐不多话，甚尔对此相当满意。
　　他受够了兼职的地方每晚叽叽喳喳、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的女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造成情况的正是他自己），难得的周末假期如果重蹈覆辙的话他真的会非常烦躁，而人在烦躁时势必要做点出格的事来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甚尔咧嘴笑.jpg

　　空旷的乡下空气很好，除了大小姐和甚尔没有一个人影，偶尔有几只飞过的小鸟也很快投入远处的密林中，几声叫唤后失去踪影。
　　走在他前方半步的大小姐一直在研究手上的地图，甚尔随意地撇过去，两张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地图订在一起：下面是地方发行的通用印刷地图，上面一张则是用皱巴巴的纸和圆珠笔手绘的，除了路线还有看不明白的几个标志，边缘画着五角星的地方应该是大小姐想去的终点。
　　手绘地图的纸看着像被揉成团多次，又被细心地尽可能恢复平整。圆珠笔绘制的平滑线路中好多处因为折痕断开，连带整个地图的可看性下降。
　　从出站开始，大小姐就拿着两张地图一言不发地比对前行。
　　甚尔跟着她往远离城市方向的僻静处走，开始还有农田，能看见在田里劳作的乡下人，然后穿过田埂、滑下不走近根本不晓得会有的小山坡，继续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太阳越来越低，往地平线靠拢。
　　大小姐带着他走了接近3个钟头。
　　下一个路口，大小姐仍然停下，面前的3条岔路走向还得靠地图比对，甚尔停在她身后环顾周围，无聊的表情掺上了点儿兴味。
　　他们脚下，从柏油马路走到乡间平坦的水泥路，再是正站着的尘土飞扬却依旧平整的土路，而面对的3条岔路，却是完全没有开发和整理，杂草遍生的野路。
　　甚尔不知道大小姐哪里搞来的“寻宝地图”，不过看上去还不赖。
　　如果她能给他带来乐趣，或许自己接下保镖任务的后悔和烦躁能少点儿。

　　最后一个路口。
　　娇娜精神高度紧张，她深吸口气，长时间行走的干渴喉咙随着吸进的冷气微微刺痛，身上出的汗也随着太阳西斜初秋的晚风上线很快就消失了。
　　她分辨岔路的时间比之前长很多，下决定那刻风应景地吹过后脖子，娇娜情不自禁抖了下肩膀，脸颊往耳后飞快蔓延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条件反射地回头寻找高大的黑色身影，保镖先生漫不经心的眼神又给了她巨大的勇气。
　　此刻，对方嘲笑的眼神都令娇娜安心，她收起地图微笑：“走左边。”
　　甚尔还是那副表情，他看见大小姐眼中的恐惧和惊慌一闪而过——无聊的小鬼头，她害怕了，可他却兴奋起来。
　　踩上左边野路的那刻，未知的危险预警让甚尔整个人颤栗起来。
　　庞大的咒力结界在甚尔面前形同虚设，天与咒缚的强大□□仿佛无底黑洞轻易吸纳了带着恶意的咒力，厚重的“墙壁”甚尔来去自如，但接触瞬间那股深厚浓重的恶意饶是甚尔也感到不适。
　　他微微弓背，看着大小姐低头研究的背影，有刀疤的半边脸在月色下狰狞如咒灵，隐在黑暗中的双眼完全睁开，毫无感情地居高临下望着可能的猎物。
　　如果能让他一直这么兴奋的话，甚尔大发慈悲地想，他可以保证大小姐手脚完好、脑袋也完好，再多——那就真是另外的价钱了。

　　天暗得很快，或者说，太快了。
　　刚才，太阳离地平线还有一段距离；眼下，新月正悬在当空。
　　娇娜看表，夏末初秋，6点不到的月亮。
　　另外，今天应该是新月吗？
　　她边想边继续挥舞手中的登山杖，前方和两侧的杂草被她用力甩趴露出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身形高大壮硕的甚尔在她身后，双手抄兜如履平地地跟着，拦路的杂草被他伸出的脚沿着地面的根茎踩折，齐齐向外倒伏，娇娜被他身后字面意思的“压倒性”惨状镇住。
　　野蛮生长的尖锐杂草在她手上划出几道不轻不重的口子，反观后者，即使锯齿状的半人高杂草在他裸露的手臂上极快地滑过——别说血痕，就是一点跟皮肤颜色不同的擦痕都没有。
　　状若未成熟麦子的野草穗子大而饱满，可惜本该泛着金色的它们仍然是绿色，一方面这是自然中植物利用千万年进化出的伪装智慧，一方面自然恩赐人类明辨虚伪的眼眸勘破虚假。
　　如此和谐而矛盾，正如她身后的保镖，都是自然的神奇造物。
　　娇娜从不否认咒术界的神奇……那里藏着太多秘密了……
　　黑泽家的男性们便是看见了秘密背后的种种好处，他们抓住了那些在面前招摇的诱惑转化成金钱、权势、地位；但难道没有代价吗？
　　秘密的坏处之一呀，就是太有迷惑性，尤其当利益过于庞大时。付出生命代价的黑泽家男性们早已将灵魂献祭给诅咒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然后继续假装成人隐藏在普通人的世界里。
　　可是，就像路边这颗假“麦穗”，对不认识它的人来说，只要等到秋天就能毫不费力地将草拔除；对认识它的人来说则更简单了——
　　镰刀总是用来收割生命，无论神话还是现实。

　　“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
　　甚尔咧着嘴笑，月光果然更偏爱凶兽，“还是想让我帮你开路？”
　　他若有所指地看向娇娜手背的红痕，“我说了吧，那是另外的价格。”
　　沉甸甸的忧虑和恐惧拖拽住娇娜疲惫的双腿，她强打精神同保镖先生玩笑：“不用再说第三次了，保镖先生，我是不会额外消费的。”
　　出乎她意料的，保镖先生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扯大嘴角。
　　说不定会哭着求他呢，大小姐。
　　同样预料外的，是这条通往终点的野路长度。
　　地图上的“屏障”迟迟不出现，娇娜以为路还很长，可眼见着路很快到了尽头，她回首去看来路——除了杂草多、没有任何危险的普通的路。

　　月色皎洁。
　　可娇娜眼前却是黑漆漆一片月光照不进去的地方。
　　忽然！
　　她的心剧烈跳动，那股莫名其妙诡异萌生出的“逃！”“逃得远远的！”念头令她感到困扰。
　　太危险了！她应该……
　　不，不对……
　　她试图用身体行动对抗脑中忽如其来的指令，娇娜病急乱投医地甩手，她揪住一把野草，锋利的草尖刺破指腹和手掌软肉，带有斜纹摩擦力很大、摸着背后发麻的大叶片在指间辗转，糟糕的触感让娇娜激灵着清醒。

　　“到了——”娇娜长舒一口气，她随意看一眼手，把运动服里面翻过来擦了把伤口，“保镖先生，走吧。”
　　她说着带头往前走出那一片奇异的阴影。
　　高大的槐树在侧面显出真容，虬劲的细枝彼此交错，气势凌人地威胁恐吓每一个入侵者。树后，稀疏开着几丛冥府之花，大部分只结了拇指盖大小的花骨朵，但翠绿的花茎生机盎然，与只有杂乱卷曲枝干的槐树和谐又矛盾地共生共存。
　　“花里是不是有什么？”
　　丝爪状的花瓣中间不知道什么在月色下反光，娇娜仔细看才发现那些花与普通墓地里长得有所区别，它们的丝状花瓣间隙更紧、花瓣数量更多，所以才能在花蕊中心位置藏东西，但如此一来也像极了畸形多指骨的人手被油炸后蜷曲紧缩、指间向掌心内扣的形状。
　　娇娜把头撇开，没忍住闭了闭眼，她有点烦躁地吐出一口气，长久未进食的胃部一阵紧缩猛烈抽痛几下。
　　晕眩突然袭来，她右手凭感觉一把抓住甚尔的胳膊。
　　“……”
　　“什么？”娇娜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她飞快望一眼树后反射的光，直直对上甚尔的眼睛，她看得认真又深沉，简直想要望穿那对跟她一模一样的绿色眸子。
　　啧，真是令人讨厌的眼神。
　　甚尔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却没移开大小姐令他不爽的注视，他头不着痕迹地后仰，用下三白斜睨对方——显然他对树后那块地方更感兴趣。
　　他重复一遍，难得的：“眼睛。”
　　甚尔露出极大的恶意，笑出一口狰狞白牙，矫健的黑豹弯下腰，贴近大小姐骤缩的瞳孔，他笑得更恶劣了：“那边有很多眼睛在看我们。”
　　“………………”
　　脸颊酸痛，身为保镖的对方却可能成为首个给自己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但更糟糕的是他掐住自己后那股只有面对诅咒才产生的恶感消失了！
　　娇娜为自己好坏掺半的运气哭笑不得，她极力掩饰复杂的心情，既不能让保镖看出自己惧怕他，更不能让保镖看出自己需要他。
　　面前这个人，绝对会做出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的事来，娇娜肯定。
　　她伸手握住对方手腕，不得不说这位非专业保镖过于强壮了——她堪堪握住对方手腕的三分之一处……
　　气势上输了彻底。
　　“松、开。”娇娜费力地吐出音节，脸颊凹陷，除去痛感外她在发音时还得小心不咬到自己的腮帮子。
　　甚尔睁大眼，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他那微弱的善意仅限于此了：“遵命。” 不知死活的大小姐。

　　脸颊终于被放开，那只粗糙有茧的手在放开前故意狠狠掐了娇娜一下，她紧咬牙关才没露怯，但保镖的恶意让她忽然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忐忑、害怕。
　　她艰难地、屈辱地忍受住双重恶意，不受控制的泪花集聚在她眼眶，她颤抖地深呼吸咽下眼眶、鼻尖、腮帮子、喉咙……全身各处翻涌的酸痛。
　　她连着往嘴里塞了4颗甜度超标的巧克力，她不小心干呕带出一滴泪，那滴泪因为她低头的缘故飞快落地无声无息。
　　巧克力带给她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错觉，娇娜太需要这股珍贵的错觉了！
　　她舒展眉眼，仿若无事发生，笑容一如下午相识最初。
　　她问甚尔：“那些【眼睛】，你觉得危险吗？”
　　“……”
　　少女的腮帮子上赫然两个红色发紫的指印，罪魁祸首甚尔福如心至地想起来孔时雨的嘱托。
　　或许他真的太久没接正经工作了，又或许姓氏更换的同时也带走了他身上其他一些东西……
　　总之，甚尔讨厌那双跟自己相同颜色的绿眼睛。
　　那双——写着【只要你说，我就相信】的真诚眼睛。
　　愤怒、屈辱、疑虑、委屈……
　　所有正常情绪全部收敛，最终竟然只剩下了【信任】。
　　瞧啊，无知无畏又或者演技爆表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