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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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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授课内容依然是幻术。使用幻术需要灵力,敖辰兄妹身为龙族,自出生起体内便有灵核。天玑却没有,因此,他只能跟着听听理论。同时,按江朔望给他的心法,专心修炼,以期早日凝成灵核。
“昨日所学,回去都练了么?”江朔望并不指望这对兄妹能在课后复习,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问了一句。没想到兄妹二人齐齐点头,表现出了很高的学习积极性。
敖芮默念咒诀,有点笨拙地结了印,“刷”的一道金光闪过,她身上长出了几根触手。经过昨天的幻形咒后,敖辰已经波澜不惊。敖芮咯咯笑着操纵一根柔软坚韧的触手向敖辰的脸伸去,被他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挥断了。天玑也在一边笑。
“模样还行,自然逼真,只是幻形实体太过脆弱,因此轻易就被破解了。”江朔望评价道,“不过,已经很不错了。”他转向敖辰,“五殿下呢?”
敖辰神秘一笑,拿出一支卷轴。卷轴徐徐展开,宽二尺半,足足有一丈长,上面绘满了各种图案。
敖辰将灵力注入卷轴,只见有什么东西从纸面上浮了起来,慢慢变得立体,最终长成了一个小人的样子。
细看之下,小人眉清目秀,许是照着天玑的模样画的,长得与他颇为神似。那小人身着华服坐在高位上,眉宇间一团慵懒。
另一团笔墨自绘卷中浮起,下人打扮的小人颠颠地跑过来,对华服小人咿咿呀呀道:“王爷!王妃已经在城墙上挂了三天了!”
“肯认错了吗?”
绘卷中,两个小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话。活灵活现地演绎着敖辰昨日在话本中看到的剧情。这个故事讲的是,有个权势滔天的王爷误以为自己的王妃与侍卫有私,故意去青楼娶了个花魁来做小妾。因为王妃不肯给小妾敬茶,他便将王妃悬在城门挂了三天。直到王妃去世后,王爷才发现王妃是被人设计,痛失所爱,从此疯疯癫癫了此残生。
其实,碧玺的本子中,王妃去世后又重生了,后面一大半的篇幅讲的都是重生后的王妃如何逃,王爷如何追,最终比翼双飞的故事。敖辰为了得到天玑的眼泪,刻意只展现了悲剧的部分,将后半段省去。
“呜呜……好惨啊!”敖芮重重吸了一下鼻子,小脸几乎皱成一团,“哥,这个姐姐一个人死在城门上了,这个什么王爷好坏啊!为什么要打她,饿她,还不给她饭吃呢!”
她去扯敖辰的衣袖来擦自己的鼻涕,被敖辰嫌弃地挥开了。敖辰满心欣喜地期待能看到天玑的眼泪,却见天玑眼中一片迷茫:“为什么他们有误会不能直接说清楚?”实际上,敖辰昨夜读到此处也产生了同样的困惑,两人你误会我,我误会你,一重误会套着一重误会,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悲剧。他们是没长嘴,不会说话吗?
敖芮倒是哭得很凶,甚至开始打嗝了。
第二段故事开始了,这段故事讲的是皇子乔装成寻常富家公子,在民间游玩,与一代名妓相爱,最终因为身份悬殊不能长厢厮守的故事。
天玑看了若有所思,道:“他们同样都是人,外貌相配,脾性相投,为何一定不能在一起呢?”
敖辰却隐隐约约能明白,作为水族地位最高的东海龙族,他未来的婚娶也一定需要得到家族的认可。他向天玑解释道:“他是皇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他的妻子必须出身高贵,品德高尚,才可母仪天下。”
天玑:“这个女子品德不高尚吗?”
敖辰:“她的出身并不清白啊。”
天玑:“为什么?不都是父母生的吗?既然都是一样的身体,又有什么不能结合的理由吗?”
卷轴中的皇子抬起头来,对着敖辰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敖辰万万没想到,他自己造的卷轴居然敢反驳自己,他气得头都晕了。原本是为了哄天玑掉几颗眼泪,结果他却像个杠精,没完没了地质疑。
他懒得废话:“你就不能好好感受他们爱而不得的痛苦吗?我说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们就不能在一起!”
卷轴中的皇子愤愤不平:“凭什么你说了算呢?”
天玑见敖辰急了,不欲与他争执,和缓道:“好,好。你说得对。他们不能在一起。”转头严肃地对小人说,“他说不行就不行。”
这副与世无争的态度让敖辰更憋屈,索性收回灵力,会动的小人消失,卷轴重新收拢了。
“别收起来呀,哥!”敖芮急了,“我还没看够呢!”
江朔望轻咳两声,道:“课后再看。”
他望着卷轴若有所思。都传五殿下敖辰难成大器,依他之见,敖辰天资聪颖,灵力高强,想法别具一格——只可惜统统用在玩耍上了。这幻术卷轴看似是个小东西,却包含了幻形、幻声,而其中那个能与他们对话的小人更是具备了简单的思考能力。一般的弟子学上几年都未必能做到这些,而敖辰只是上了一节幻术课,便触类旁通地悟到了。
这样的能力用在三流话本上,实在是浪费。
课后,敖辰兴致缺缺,没好气地把连夜制作的几个幻术卷轴全丢给了敖芮,自己先一步离开了。敖芮抱着一堆卷轴乐不可支,吩咐侍婢弄些海瓜子备着。
“天玑哥哥,走嘛。我们一起看!”敖芮撒娇。
天玑笑着摇摇头,道:“你自己看吧,五殿下似乎不太开心,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敖芮嘟着个嘴走了,她觉得这幻术卷轴有趣得很,小人活灵活现,又会说话又会动,难得五哥做了这么有创意的东西,却只有自己一个人欣赏,想来便觉得无趣。
天玑到了敖辰殿中,见他独自歪在榻上,手中摆弄着一个什么玩意儿,百无聊赖的样子。他走近了,发现原来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
敖辰郁闷的时候不多,郁闷持续的时间也不长。通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把玩把玩他精心收藏的宝贝也就开心了。
可是刚才他发现,这只鎏金香炉被磕到了一个角。
更郁闷了。
眼见惹他心烦的罪魁祸首进了他的殿,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眼闭上了。
敖辰前夜制作卷轴,没有休息好。满心期待天玑被这些故事感动得泪流满面,结果预期的效果没达到,那些强压的困倦和着烦躁的情绪一起卷了上来。他又气天玑,又不想拿天玑撒气,只能别扭地不理他。
倒也不是非要看他哭。只是自己辛苦做了一晚上的东西,好像在这人看来不仅全然不能理解,而且被他一说,那些故事还都像个笑话?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里傻气的。
天玑来到敖辰床塌前,轻声唤道:“五殿下,五殿下。”
他之前把殿里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
敖辰决意不理天玑,装作没听到。
天玑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他能说什么?因为你看了卷轴没哭?因为我觉得你不喜欢我做的卷轴?
他堂堂东海龙族五殿下,这是他能说的话吗。于是敖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你管我高不高兴。轮得到你管吗。”
天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或许自己确实冒犯了。在鲛人族群中,并没有那么浓厚的等级观念。除了鲛人们信仰的海神和能与海神沟通的祭司,其他人几乎都是一样的。这正是他不能理解幻术卷轴中那位皇子的爱情悲剧的原因。
可这毕竟是东海,是龙族的地盘。天玑脑中闪过虐待自己的翡翠,她在自己面前恶声恶气,可对敖辰却是毕恭毕敬。想到此处,天玑恍然大悟。按照东海的规矩,自己应该是没资格过问他的。
于是他静默了一会儿,道:“抱歉。我下次不管了。”说完,他转身离去,轻手轻脚地尽量避免发出声音,以免惹得这位五殿下不快。
才走出不过十步,什么东西“嗖”地贴着他耳朵飞了过来。天玑抬手一抓,发现是刚才敖辰手中的鎏金香炉。
敖辰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他在不爽些什么,自己也未必说得明白。可是他听得出来,天玑问他怎么不高兴时,话语中满满的都是关切,而刚才那句“抱歉”,却透着冷淡和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不想人就这么走了,又拉不下脸来说软话。情急之下,手快于脑地将香炉丢了出去。
天玑手里拿着香炉,回身疑惑地看他。
敖辰摸摸鼻子,道:“我昨晚没睡好。我一瞌睡,脾气就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天玑不知道他在解释什么,扬了扬手中的香炉,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走近,还是该离开。
敖辰自觉理亏,从榻上一骨碌爬起,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这香炉坏了,你陪我去找江先生,看能不能修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