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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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的学习能力果然比敖芮要强上许多。他白天与敖辰兄妹一起听江朔望讲课，晚上和翡翠学习语言，没几个月就能与他们简单交流了。
这一日，江朔望正讲到天上的星辰。
以他们为中心，一道半球形的穹顶幻影缓缓铺开，星图笼罩在他们头顶。
鲛人仰望着星图，眼神晶亮，指着虚幻的星空道：“我的名字——阿洛卡。”敖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他指向了北斗七星的第三颗。
“哦？这是天玑星，主理天上人间的财富，喻为财富之星。”江朔望笑吟吟道。
以前听鲛人说话，敖辰只觉得有一种特别的韵律，像唱歌一样好听。慢慢的，听他说多了，还是能组合出一些特定音节的意思。比如“卡塔”的意思是星星，与其他词汇组合时简化为“卡”，“阿洛”的意思是珍贵。“阿洛卡”的意思很有可能是“珍贵的星星”。
敖辰好奇道：“你们鲛人还看星星？”
阿洛卡：“一般要等成年以后，我们才会去海面。我妈妈喜欢看星星。”他又指着另一颗道，“我哥哥的名字，阿萨弥卡。”
敖辰这一次没有理解名字的意义，阿洛卡好心地向他解释：“阿萨弥卡，神选中的星星；阿诺乌卡，跟随神的星星；阿洛卡，珍贵的星星。”
江朔望此时也科普道：“人间对这三颗星星也有寓意：天枢——天，天璇——地，天玑——人。但在仙界，这七颗星都是北辰帝君座下的臣子。”
阿洛卡：“天上的星星都属于我们的神。”
江朔望笑而不语，鲛人族有自己的信仰，对天上星辰的理解也有一套自己的体系。
此时敖芮发问：“你刚才说天、地、人。那海呢？天底下除了地还有海，龙呢？龙在哪？”
她为龙族没有占据一席之地而愤愤不平。
敖辰的心思早就跑到别处去了，他小声问道：“阿洛卡，你的名字用我们的语言来念，是天玑呀。我们可以叫你天玑吗？”他暗搓搓想着，寓意财富的星，这名字起得真好。
鲛人轻轻点头。他在听学的三个孩子中，实际年龄是最小的。但鲛人寿命计算方式与龙族不同，他看上去比敖芮年长，只比敖辰小一点，在两个不着调的龙族衬托下，显得格外稳重懂事。
敖辰一双桃花眼微湿地看向鲛人：“天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叫你阿洛卡么？我听大哥说，他是在深渊附近捡到了昏迷的你，鲛人族生活的海域应当在深渊另一边，深渊是一道天然的壁垒，没有人能穿过深渊，你应该是回不去了。”
他一面说，一面悄悄观察天玑。天玑神色淡然，浓密的眼睫微垂，似在回忆。
“我怕你思乡，因此刻意不去提那些能唤起你回忆的东西，不叫你的名字也是同样的道理。你母亲用“珍贵的星星”为你命名，一定十分喜欢你。”敖辰的声音低了下来，“与父母亲人再也无法相见任是谁都会很难过吧。”
顿了顿，他又轻叹了一声，故作姿态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你刚来我这里时，还受了不少委屈，叫你父母知道一定心疼死了。那时是我不好，疏忽大意，少叮嘱了翡翠几句，凭白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这几句话说得像是体贴，但其实又暗暗戳着别人的痛处。敖辰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希望触动鲛人伤心事，引得他掉几滴泪罢了。
可天玑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忧愁，还冲他微微笑了笑。
说来也是郁闷，自从他回来，就再也没见这小鲛人掉过一滴眼泪。敖辰那次当着天玑的面责罚了翡翠，做了好人。之后每次再见，天玑对他都是笑意盈盈。
敖辰不死心，又看向他的尾巴。天玑入乡随俗，在他的丝质背心外面加了一层外袍，是敖辰为他特别定做的，款式与东海龙族惯穿的相同，为了搭配他尾巴的颜色，制成了白底镶深蓝色海纹的图案。只是他这外袍比寻常的要短上许多，大半条漂亮的鱼尾露在外面。
先前被翡翠拔了鳞片的地方正在恢复，薄薄地长出了一层新的嫩鳞。这些鳞片还没有完全长好，薄如蝉翼，与正常鳞片相比显得柔软许多。
敖辰伸手去摸，关切道：“这些伤长好了没有？”
幼嫩的新鳞十分敏感，天玑被他摸得痒中带点痛，抖了一下，道：“别摸。”
敖芮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也来凑热闹，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跃跃欲试：“天玑哥哥痛吗？”
天玑摇摇头。
敖辰的目的没达到，有些许不甘。但他毕竟是风度翩翩的龙族五殿下，明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想要鲛珠，总要找些合情合理的方式得到。如何才能惹得天玑流泪呢？他陷入了沉思。
敖芮的注意力被鱼尾吸引：“天玑哥哥，你不能把尾巴变成腿吗？我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你是天生畸形或者化形出了问题呢。”她一副年幼无知的模样，说话直来直去，换做别人，这句话委实不太礼貌，可是由敖芮说出口，却真的是无心之问。
天玑温和道：“我们鲛人在成年后方可化出双腿，与人无异。这是我们种族的本能，与你们化形似乎不是同一个原理。”
江朔望咳嗽一声，提醒他们注意课堂纪律。这几个孩子时不时就打个岔，开小差开得离题万里，实在不像话。他们三个中，天玑沉默寡言，给他的回应很少，也不知讲的东西他吸收了几分；敖辰的心思本就不全然在课堂，授课的内容有部分他是已经掌握了的，自己开小差不说，还要引得另两人一同开小差；而敖芮，作为他的重点培养对象——受龙王侧妃委托，一定要让敖芮认识到天地的广阔，不可做一条深海之龙，井底之蛙——却总是问一些让他头痛的问题。
比如：“我们龙族为何要播云布雨？我们原本就生于海中，陆上苍生与我何干？”
江朔望就跟她讲苍生，讲大义，讲职责。
她又问：“那这些凡人又有什么职责？他们自繁衍他们的，风调雨顺都是我们给的，岂不是像他们圈养猪牛一样，被我们圈养？”
江朔望也想把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讲，但这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事呢？说着说着就离题更远了。
好在授业内容除了这些世间道理、常识法度，还有一些其他足以吸引小孩子注意的东西，比如幻形咒。
江朔望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桃核，上面细细密密地篆刻着符文，用红线穿着，像个小小的饰品。
“这是瑶池千年仙桃的核雕成的，本身就有灵力。上面的法咒催动后，在一个时辰内，可以改变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江朔望将这小东西递给天玑，“送给你吧，有了这个，你也来我房间时也会方便些。”
这宫殿中，唯二施了避水结界的地方，一处是江朔望的住所，一处是小厨房。江朔望到底是陆上来的仙君，纵然有避水珠，还是更喜欢干干爽爽的空气。因此，不上课的时候，他都躲在避水结界内，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在玄冥山仙宫的生活习惯。敖辰与敖芮化为人形模样时，无论是在普通的海底，或是在避水结界内，都可以随意走动，天玑却不可以。
“先生偏心！我也想要！”敖芮气鼓鼓。
敖辰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哄小孩子的玩意儿，有什么好抢的。没见识。”
确实只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幻形咒能改变的东西本来就有限，再加上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限制，那些学过变身法的仙君，无需依靠任何道具，也能变得比这个更好。
敖芮瞪自己的哥哥：“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江朔望摇摇头，笑道：“殿下，天玑比您更需要这个。”
“就是，他连腿都没有。”敖辰帮腔。
江朔望将幻形咒系在天玑脖子上，道：“使用的时候，在心中默想自己想要改变的部位，然后将这桃核转上三圈，就可以了，你试试。”
敖芮给了天玑一个三分羡慕、四分嫉妒、五分薄凉、六分“我也想要”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天玑不免觉得好笑，想了想，还是从脖子上摘了下来，对江朔望道：“六殿下这么喜欢，还是给她吧。”
江朔望无奈，默许了。
敖芮欢叫一声，接过幻形咒，迫不及待地试验起来。她闭上冰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柔软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嘴角微微勾起，俏皮可爱。
敖辰和天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敖芮将桃核转了三圈。
江朔望曾见过玄冥山仙宫的小弟子使用幻形咒变出翅膀，一飞冲天；或是将双手变成锋利的兽爪，短暂地获得野蛮的力量，他也好奇，这古灵精怪的六殿下，会如何使用幻形咒。
然而她变化后的模样却把其他三人都狠狠地惊到了。
“见鬼了！敖芮你是有什么毛病啊！”敖辰惨叫，他一手捂眼，另一手随便抓了个什么东西朝敖芮丢去。
天玑看呆了，愣在原地不作声。
江朔望脸都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