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新道路：鲛人养殖指南》云揽星河

4、回家

　　尽管敖辰痛快地承认了自己不是个东西，又大义凛然地表示为了不影响妹妹学习，他愿意早点滚回去，但华凝仍没有松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华凝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他打动，“等你学出个样子再说吧。”

　　敖辰沮丧地发现，他短时间内回不去了。这个认知让他整个龙都不好了。

　　既然华凝铁板一块，敖辰就每日去纠缠敖光。他顶着两个乌青的眼袋，失魂落魄地逮着敖光碎碎念，可怜兮兮。

　　“父王，我不躺在金子上睡不着。”

　　“父王，你的金库钥匙借我用用可以吗？”

　　“父王，你的水晶宫里都是穷酸的味道，没有金银财宝的香气。”

　　“父王，没有金子，给我宝石也可以，我快要干涸而死了。”

　　“父王……”

　　他软磨硬泡了一周，敖光终于顶不住了。他没和华凝商量就做了决定，赶紧将这对兄妹打包送走。

　　是的，敖光同意敖辰回他的星耀殿，条件是把敖芮一起带走。

　　因为，在敖辰没有缠着敖光的时候，敖芮无缝衔接占据了敖光的所有空闲时间。她热衷于给亲爱的父王梳妆打扮，扎各种款式的小辫子，还精心挑选配饰，将敖光打扮得花枝招展。

　　敖光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

　　敖芮的学业什么的，他本来也没有很重视。仙界的那些东西，龙族的女儿也不需要，随便听个乐呵就行了，在哪里学都一样。于是索性把江朔望一起打包送走。

　　敖芮本来就很粘敖辰，二话没说就打包好东西，愉快地跟父王告别。趁母妃还没得到消息，兄妹二人化龙先溜一步。

　　江朔望被丢给了琉璃与琥珀，他们与照看敖芮的侍女、仆从们一块，又收拾了半天行李，才慢悠悠地出发，过了小半日才回到星耀殿。

　　算下来，敖辰已经离开十多天了。

　　回到他金碧辉煌的宫殿，敖辰瞬间从焉透耷脑的状态满血复活。

　　这边还没安顿好敖芮，他就迫不及待地传了翡翠过来。翡翠很明白他的心意，捧着一口小匣子呈给他，里面是满满的鲛珠。

　　“十几天了，就这么点儿啊。”敖辰蹙眉，比他想象中少一些。

　　翡翠略低下头：“是翡翠无能了。”她抿了抿嘴，垂在身侧的拳握紧。

　　“带我去看看。他在哪儿呢？”敖辰放下匣子，示意翡翠带路。

　　七扭八弯地绕了一截路，敖辰被翡翠带到了宫殿深处的一个独立的小房子门前。房间外种植了许多海草，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间房独立地隔绝出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座华丽无比的琉璃宫殿还有这样的一处存在。幽深、僻静、与世隔绝。

　　“这里弯路很多，让他住在这，没法逃跑。”翡翠解释道。

　　敖辰迷惑不解：“逃？为什么要逃？”

　　他推开门，室内的光线更为昏聩。房间深处的塌上缩着一个影子，被门的响声惊了一个激灵。

　　敖辰快步上前，看清了榻上的身影。几日不见，他觉得这只小鲛人又清秀可爱了几分，似乎清减了一些，修长的鱼尾从榻上垂下来一小截，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敖辰靠近的瞬间，小鲛人一下绷紧了身躯，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清是他后，小鲛人愣了一下，口中含混不清道：“敖——澈恩？”

　　“是敖——辰——”敖辰耐心地纠正道。

　　鲛人少年的眼神一下变了，刚才的敌意消失不见，充满了楚楚可怜的委屈。晶亮的眸子里有什么在闪烁。

　　虽然不知道他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但敖辰还是在心底暗暗道：哭呀，快哭呀！眼泪都在眼眶里了，再加把劲就流出来了！

　　小鲛人看了他一阵，已经酝酿在眼中的泪收了回去，反倒咧嘴笑了，接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挺热情。敖辰摸摸鼻子。久别重逢，拥抱完，是不是就应该再掉几滴眼泪了？

　　“哭！快——哭——”鲛人突然吐字清晰地在他耳边道。敖辰愣了一下。他在说“快哭？”

　　鲛人牵起敖辰的一只手，另一手掌立起，虚虚地在他胳膊上做出一个用力划的动作。鲛人清秀的眉毛拧起，语气有些凶恶，又说道：“痛吗——痛就快点哭——”

　　这个说话的腔调有几分耳熟，敖辰转头去看翡翠。翡翠站在门口，低垂着双手，眼睛看着地面。

　　鲛人也看着翡翠，他松开敖辰，又凶神恶煞地说：“好了吗——再来——”

　　敖辰抚摸了一下鲛人的脑袋，冷声道：“他在学你说话吧？翡翠。”

　　翡翠被他突如其来的冰冷吓得哆嗦了一下，随即又镇定下来，回话：“可能是。”

　　敖辰的声音又冰冷了几分：“你是怎么让他哭的？用刀割他的胳膊吗？他的伤口愈合得快，愈合了就再割吗？这几句话他能学得这么流利，你是不是每日都——”他顿了顿，手指焦躁地在膝头敲了敲，“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翡翠没想到这人身鱼尾的小怪物还会告状，头埋得更低了：“是……后来用刀划他的胳膊，他也不哭了。我就……我还拔了他的鳞片。”

　　敖辰在心底咝了一声，作为一条龙，他对拔鳞片的痛楚深有体会。他的目光落在鲛人尾巴上。

　　果然，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银蓝色的尾巴秃了几块，确实是被拔掉了鳞片。

　　“谁准你这么做了？”敖辰气得头痛，说出口的话反倒显得波澜不惊，“你把他当什么东西了？”

　　翡翠沉默，敖辰又语气不善地问了一遍：“我问你话呢，你把他当什么东西了？”

　　“大殿下送您的礼物……奇珍异兽？”翡翠越说声音越小。

　　敖辰哑口无言。没错，鲛人确实是敖澈送他的礼物，也确实是“奇珍异兽”，他当时似乎也没有特别交代要如何善待鲛人。但即便如此，也应该被这样对待。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翡翠继续说道：“我不是为自己辩解，殿下。您特意嘱咐每日都要收集他的眼泪，除了伤害他，我也想不出别的方法让他哭了。我想，反正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就以为没事。您全权交给我处置，是我没有做好，辜负了您的信任。”

　　鲛人像是有人撑腰了一般，对着翡翠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他的声音实在太过悦耳，若非他的表情还有几分怒意，单听声音恐怕还以为他是在唱歌。

　　敖辰轻轻揽着鲛人的肩，柔声道：“以后不会这样对你了，好吗？”

　　鲛人拧起的眉舒展开，干净透亮的眸子直直地看进敖辰眼中，歌唱般的声音响起：“敖辰。”

　　这一声叫得他心都酥了，他决定先教会他说话。敖辰温温柔柔道：“你与敖芮一起听学吧，反正，你俩一样傻。”

　　不，鲛人只是语言不通而已，说不定比敖芮还聪明。

　　与敖芮相处了这么些天，敖辰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看着伶俐，实则有点缺心眼。她前一百五十年龙生简直像喂了狗，别说知书达理这种高层次的要求，就连普通的“教养”二字都谈不上；她的行事作风毫无逻辑可言，一举一动全凭本能，完全像头出生的小兽。

　　偏生又长着一张可爱的脸，可爱到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被原谅。

　　上次招呼也没打就一口叼走江朔望的避水珠，差点惹出大祸。最后因为会卖乖也没挨什么责罚，反倒是他这个无辜的哥哥背负了所有，不公平。越想越气。

　　“敖辰。”鲛人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比之前发音更标准。敖辰完全有理由相信，鲛人会比他妹妹学得更快。

　　龙族五殿下原本阴沉的脸上忽然漾出一个花痴的笑，敖辰轻快地答应道，“哎～”

　　鲛人少年外表看起来比敖辰还要小上一两岁，此刻正抱着他的手臂，一脸信任地看着他。

　　敖辰彻底忘了他此行的目的原本是收集鲛珠，直到他看见翡翠一脸做错事的样子站着。他心里感到一阵烦躁，随即想起翡翠毕竟是按自己命令行事，烦躁中又生出几分愧疚来。

　　此时敖辰心中朦朦胧胧起了个念头：这鲛人这么信任我，可不能让他以为是我图他的眼泪，叫翡翠来虐待他。

　　少年人到底藏不住心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做出凶恶的态度，有些虚张声势地对翡翠喝道：“你违背我的意思虐待他。现在我罚你十鞭，自己取鞭子过来吧！”

　　翡翠正要领命，敖辰又改变了主意：“慢着，我还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继续照顾他，记着，要把他当成你的主人一样服侍。除此之外，你还要教会他说我们的语言。”

　　翡翠犹豫了一下，道：“是。”她神色很不好看，敖辰看在眼里，对自己的安排满意极了。

　　他知道，鲛人一定很讨厌翡翠。而他命令翡翠伺候鲛人，如果翡翠做得好，那自己就解开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做了一回好人；如果鲛人还是不肯原谅翡翠，自己再出来唱白脸，到时候又能收获一波鲛人的好感，他一个感动，掉几颗金豆子，也不是没可能。

　　横竖都是赚。我可真是个大聪明。敖辰如是想道。

　　回来后的第一顿晚饭是与江朔望、敖芮还有鲛人一起吃的。敖芮见到鲛人，张口就问他：“你是不是还不会化形啊？你不要急，多等几十年就能化完整了。”

　　敖辰：“他就是这个样子。原形就是这样。”

　　敖芮：“啊？那他是畸形吗？”

　　江朔望扶额：“六殿下，第一，他不是畸形，他是鲛人——半人半鱼的种族。第二，你这样当面大声说别人畸形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敖芮又学到了新的知识点，她轻轻掩着嘴，小声道：“对不起。我以为他是没化形完整的鲤鱼精什么的。”

　　还好鲛人听不懂，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为了迎合江朔望的口味，桌上还有几样海中不常有的菜肴。敖芮吃着觉得新鲜，她回头去看鲛人，比她吃得还津津有味。

　　“你是不是也没吃过烧鸡啊？你们鲛人平时都吃什么？”敖芮与鲛人展开了第一次交流。鲛人停下了咀嚼，微微偏过脑袋望着她，眼里写满了疑惑。敖辰心里再一次确定了妹妹智商感人，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和鲛人语言不通。

　　“六殿下，我曾在古籍中看过，鲛人是群居生物，他们会自己制作武器，捕食鱼类；有时也会用歌声引诱人类。然后……”江朔望不说了。

　　“然后呢？”敖芮追问。

　　然后与人类交合，再把他们吃掉。江朔望不想再被敖芮追问“什么是交合”，于是他决定不说后半句。

　　江朔望：“没然后了，吃饭。六殿下，食不言，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