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新道路：鲛人养殖指南》云揽星河

3、惹祸

　　敖澈还有公务在外，要次日才能赶回来，因此庆祝宴会定在两日后。

　　敖辰离了自己金碧辉煌的星耀殿，回到东海龙宫，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父王，你这宫殿宽阔归宽阔，可也太不精致了。”他托着下巴摇头，“依我看，这大殿的柱子上雕的龙，材质还是换做金的最好。”
　　敖光呵呵一笑：“吾儿说得甚是，只是为父囊中羞涩，不如借星耀殿的金子一用？”

　　敖辰装作没听见，拉起侧妃的手寒暄道：“许久不见，母妃更年轻了！”

　　虽说他星耀殿里存的金子都堆成小山了，但谁也别想从他那儿拿走一块！

　　没错，在他二百年的生命中，敖辰就是这样一个只进不出的守财奴货色。送敖芮的两颗鲛珠，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多时，又有贺礼陆续送到。

　　二公主，如今是北海太子正妃，送来各色锦缎与软烟罗各三十匹，供敖芮裁制新衣；

　　三公主，在北冥仙君身边当差，送来自己亲手炼制的护身银锁一枚，千年仙果八种，另有人间吃食一百零八样，让敖芮尝个新鲜；

　　四王子，在玄冥山仙宫听学，送来启蒙书籍二十卷，全套的笔墨纸砚，还附赠一位教书先生，要过几日才到。

　　送礼的排场都比敖辰这个同胞哥哥大。

　　礼官高声唱颂着礼单，一箱箱的东西流水般地呈上来，打开给公主过目后又再抬下去入库。

　　敖芮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稚嫩清脆：“我还是最喜欢辰哥哥送我的礼物。”

　　两日后的庆祝晚宴上，敖辰这难得一见的铁公鸡拔毛行为一时成为了美谈，众人都为他破天荒的大方感到诧异，只有敖澈对这“宝贝珠子”的来历心知肚明，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在不远处隔着几位来贺喜的宾客冲敖辰挤一挤眼睛。

　　敖澈是从深渊边回来的。他此行匆忙，来不及备贺礼，承诺日后补上。

　　“深渊”是一道横亘在海底的天然沟壑。以深渊为界，深渊这边是东海水族繁衍栖息之地，而深渊的另一边，从未有人踏足。

　　至于深渊本身，漆黑神秘，深不见底。像一张不怀好意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前段时间，敖光得知近日深渊有些异常，传闻有奇怪的声音从深渊里传出，隐约还伴随有不规律的地动。

　　敖澈就是去深渊调查这些异状的。也是在深渊附近，带回了那只小鲛人，送给他的纨绔五弟。

　　敖辰感激地望着敖澈，眼中满是星星。做口型道：“大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大哥。”

　　完全没个正经样。

　　按人类的年纪计算的话，敖辰现在外貌大约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模样。这个年纪，刚褪去孩童的稚嫩，仿佛稳重懂事，却偶尔又带着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充满勃勃的生气。

　　因此，他肆意地泼皮无赖，反正再厚脸皮也会被长辈包容。

　　华凝就是又气他顽劣不思进取，又对他无可奈何。正好四殿下送来的教书先生颇合她眼缘，便有心叫敖辰与敖芮一道听学，再跟着先生学学规矩。

　　对此敖辰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自己已经是两百岁的成熟大龙了，和才化形的黄毛丫头一起学习，说出去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但华凝态度强硬，因为江朔望是仙界来的先生，在北冥仙宫也是数得上的仙君，肯来东海教导龙女，已经称得上是屈尊纡贵了，哪里还由得敖辰挑三拣四？

　　敖辰心中隐约明白，自己的母妃同样来自仙界，对这昏暗的海底生活原是看不上的。为了让她适应，敖光仿着仙界的样式为她建了宫殿，她身边伺候的人，从衣着打扮到举止谈吐，也都是仙界的作派。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建立起对东海的归属感。

　　因此，她希望自己的后代也能接受她当年接受的教育，甚至潜心修行，一朝飞升成仙，再登仙界。

　　敖辰能理解，但不认同。

　　但他许久未见母亲，见她坚持，也不愿过分违逆了她的意思，于是答应先陪小妹学习几日。敖辰在心中腹诽四哥，去仙宫呆了几十年就变傻了，在东海做条自由自在的龙不好么？非要去学那些繁文缛节。

　　短暂地团聚了三日后，敖澈又离开了，深渊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这下敖辰更无聊了。

　　敖辰被母妃管束着，不比在自己宫中自在。敖芮整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两颗鲛珠被她暂时做了发饰，插在她脑袋上两坨对称的小发髻上，十分精致可爱。敖辰每每看到，都会想起那条小鲛人，也不知道他这几日哭了没有，回去收的珠子能有多少了。

　　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就出了点小状况。

　　江朔望是天上的仙君，能在海底自由走动，全靠一颗避水珠。那珠子用一根红线穿着，挂在他脖子上。

　　敖辰自幼长在东海，身边都是水族，偶有仙君来访也只是远远地打个照面，更是从未见过避水珠。避水珠通体深蓝色，晶莹剔透，里面像有流动的水，泛着一点潋滟的光。敖辰只当又是什么他没见过的昂贵宝物，时不时地瞄上一眼。

　　江朔望受华凝的嘱托，要在授课时多讲一些仙界的事情，因此他的第一课内容便从成仙的好处讲起：“……仙人寿数，万八千年。此乃成仙好处之一。”

　　敖芮：“那万八千年之后呢？”

　　江朔望：“或下凡历劫，托生凡人；或身殒魂销，一身灵气重归天地。”

　　敖芮：“那就是活得久了点嘛。”

　　江朔望还未答话，敖芮又捅了捅发呆的敖辰：“哥你说呢？”

　　“嗯？什么？”敖辰盯着避水珠发呆，回过神来，道，“我们龙族寿命也有万八千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江朔望摇头笑道：“非也。天龙寿命万八千年，海龙却只有天龙的十分之一。”

　　敖辰与敖芮对视一下，皆是愣了。这与他们的认知不符。

　　江朔望继续道：“但四海龙王及其亲眷，寿命与天龙同，你们知道是为何吗？”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见两个孩子都一脸好奇，也不卖关子，继续往下说道，“因为四海龙王身负天命，为凡间播云布雨，造福苍生，由此番功德，方与天龙同寿。”

　　敖芮听到“身负天命”时，眸色不可察觉地暗了一瞬。她呆愣了几秒钟，脸上出现恹恹的神色：“播云布雨，好麻烦啊。”

　　“六殿下，等你成年就知道了，翻云覆雨是你们龙族与生俱来的能力。”江朔望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声道，“而且，能用自己的能力造福天下苍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敖辰心不在焉，目光又回到了仙君胸前的避水珠上。他在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宝石，毕竟东海各种有的没有的宝物，他几乎都有了。

　　敖芮盯着敖辰看了一阵，忽然现出了龙身。她没有化出原形，而是化成了比原形更小的，一条手臂那么长的小龙。

　　小白龙“嗖”地一下朝着江朔望胸口冲去，张口咬住他的避水珠，摆头一扯，红线断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江朔望周身泛起一圈金光，随即那道金光猛地向外迸射开来。爆炸性的威压将水浪推开，重重冲击到了背对着他的敖芮身上。

　　小白龙猝不及防，不慎一口将避水珠吞了下去。

　　那道金光爆出的冲击波也殃及屋顶和两根顶梁柱。屋顶碎了一个口子，离江朔望最近的两根顶梁柱上出现了细细的裂痕。

　　敖辰瞪大眼睛看呆了，金光很快散去，江朔望变成一条怪模怪样的大鱼。

　　敖辰：“江先生？”

　　大鱼慢吞吞游过来，冲他摆摆尾巴，绿豆大的眼睛传递不出什么情绪。

　　敖辰：“江先生的原形是鱼吗？哪个海里的？”

　　真丑。敖辰心想，这样扁扁的，浑身还疙里疙瘩的丑鱼一定不是我们东海的。

　　华凝听到消息，很快赶了过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共就两个学生，以人类年纪计算，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第一天上课就几乎把龙宫房顶掀了。

　　“娘……我就是看辰哥哥好像很喜欢江先生胸前那颗珠子，想拿过来给辰哥哥看看。”小丫头怯生生道，她又化出人形，软软糯糯，可怜兮兮，叫人生不起气来。

　　于是华凝把这一切都怪罪在敖辰头上，见殿里只有他们母子三人和一条蠢笨的大鱼，便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拧他的耳朵，丝毫不给面子：“瞧你这见钱眼开，没出息的样子！那是避水珠！是给不通水性的人入海用的！”

　　“避水珠？可是我没了水会死的！”敖芮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华凝怀里抽噎道：“娘，我把避水珠吞进去了，我会不会死掉啊！”

　　华凝一个头两个大：“吞进去了？江先生呢？”

　　敖辰自知闯祸，不发一语，指指那条大丑鱼。

　　事实就是，在避水珠被敖芮扯走的一瞬间，仙君的护体灵气被激发，在海底环境下保护了他，同时也不小心波及到了周围，除了柱子和屋顶，敖芮后背还被打出了一小块淤青。

　　护体灵气只能坚持很短一瞬，因此江朔望迅速变形成了一条鱼。原本捡回避水珠再变回来就是，可好死不死，避水珠被敖芮吞了。

　　于是，敖芮被迫喝下一种很恶心的药汁，大丑鱼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她把避水珠吐出来。

　　敖芮眼眶带泪，可怜兮兮地打着嗝：“我好渴，嗝，我是不是，嗝，快死了？我，嗝，嘴里好臭……”

　　华凝又好气又好笑：“吐出来以后，你俩今天去给我面壁思过，好好反省反省。”

　　敖辰自认无辜躺枪，但完全无法和母妃讲道理。

　　“我错了，母妃。”他眼珠一转，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样来，真诚而沉痛地反省，“我太混帐了，我自己不成器，还耽误了芮儿的学业。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还是早点滚回我的星耀殿吧。”

　　他才不要跟着仙君学什么东西，他要回自己的星耀殿，舒舒服服地躺在金银财宝上堕落一生。

　　他还要不停地让小鲛人哭，给自己创造更多财富。

　　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不，这可比神仙的日子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