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新道路：鲛人养殖指南》云揽星河

2、敖芮

　　第二章
　　即使是在东海，鲛人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谜一般的生物。鲛人的饮食起居是何习惯，习性如何，统统都是谜。

　　因此，要如何安顿好“大宝贝”，敖辰也是一头雾水。他叫来照顾自己起居的翡翠，郑重其事嘱咐道：“我的大……咳，鲛人就交给你全权安排了。我也不知道他吃什么用什么，你看着办就好。只是有一样，他要是哭了，流的眼泪都要收集起来存好，你每日点了数目记个帐，次日一并交给我。”

　　翡翠领命退下，敖辰长舒一口气，斜斜地倚在榻上，又掏出方才那两颗鲛珠，对着光赏玩起来。海底光线原本十分昏暗，因此他建这座琉璃殿时特意在各处镶嵌了许多夜明珠，又种植了许多发光植物，红绿粉紫蓝，各色光线在琉璃瓦琉璃墙的折射下交相辉映，莫名有种暧昧又奢靡的氛围。

　　他给自己这宫殿命名为星曜宫，自觉名字与宫殿风格十分贴合。

　　敖辰觉得不够亮，又点着了一盏长明灯，这灯是仙界赠予龙宫的物品，在水下也能燃得明亮逼人。龙族五感敏锐过人，原本也不需要这些，平日里长明灯都是仙界来人造访东海时待客使用。然而此时熬辰想全方位、多角度、变换着各种花样地欣赏自己新得的宝贝，便拿出来点上了。

　　他在灯下美滋滋地欣赏着，这传说中的鲛人泪，一天让大宝贝哭上几十颗出来，一个月就有上千颗——用不了几年，就可以堆满一个房间了。敖辰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躺在鲛珠堆成的小山中，用一颗颗莹润的珠子将自己埋起来的幸福图景。

　　他将珠子对着长明灯透光看，更觉得妙不可言。在普通光线下，鲛珠莹润偏白，与珍珠类似，但细腻度更甚珍珠。透光下看，鲛珠又微微呈现半透明的效果，珠子内部隐隐透出长明灯明黄的光线来。

　　不知道在阳光下看，这珠子又是什么样的呢？敖辰眯起眼睛，想着下次去海面上玩的时候，一定要带上鲛珠去好好把玩把玩。

　　敖辰才欣赏了一会儿鲛珠，就不幸被打断。东海龙宫有人来报，敖芮公主化形了。

　　敖芮是敖辰同母所生的妹妹，比他小五十岁。龙族一般百岁左右化形，敖辰自己不到九十岁就化形了。彼时他正盘在一堆金元宝上睡觉，梦中忽觉身体发热，还没搞清状况就化成了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模样，躺在硬邦邦的元宝上，硌得自己腰酸背痛。一般说来，化形越早的龙族，能力越强，但面对敖辰，大家都自动忽视了这条规律。所有人，包括敖辰自己都默认，他只是成日守着那一堆奇珍异宝，迫切地想早点化出人身，亲手赏玩罢了。

　　敖芮则与敖辰刚好相反，一百二十年过去，她还是一条细细白白的文弱小龙模样。任侧妃怎么着急，她照样慢慢悠悠地甩着尾巴游来游去。又过了二十年，敖光也坐不住了，特意上仙界求了枚有增进修为功效的仙丹，要喂敖芮服下。

　　敖辰劝说父王道：“我等龙族化形乃是自然之理，又不与那些修炼升仙的人同道，父王慌什么？时候到了自然就成了。你随便将这种丹药给妹妹吃，万一吃出个好歹怎么办？”

　　敖光斥他不懂事，仍强硬要喂。谁知敖芮像是把敖辰的话听进去了，张口就把丹药吐了。敖光捡起来又塞进她嘴里，这回敖芮直接嚼碎了，一口喷在敖光脸上。气得敖光脸都绿了，索性拂袖而去，放任自流，不再过问。

　　就这样混到了一百五十岁，在所有人都习惯了龙族六公主是条碗口粗的小白龙时，她毫无征兆地化形了。

　　化形本来就是龙生大事，敖芮这种迟来的惊喜更是大事中的大事。因此，侧妃派人传信，叫敖辰速速归去，共贺幺妹化形之喜。

　　敖辰抖抖衣袖，将两颗鲛珠收好了，又唤来玛瑙，嘱咐道：“我回父王那里去一趟，传琉璃和琥珀随行。星耀宫就由你照看着。”几句常规的交代完后，他又想起了鲛人，遂添了几句，“翡翠那边——暂时不要给她安排别的事务了。我另有重要的任务给她。若她需要你提供什么帮助，就尽力帮她。”

　　玛瑙原是一条蛟，本名旻风，入海后就一直在东海龙宫敖光手下做事。他的人形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面青年模样，与敖辰懒散又洒脱的性子截然相反，旻风寡言少语，处事严谨。敖辰自立门户后，敖光就将旻风钦点为他的近身侍卫，本意或许是希望敖辰能向旻风学习一二。谁知敖辰发现此人的可靠之后，将一应事务全部甩给了他，自此彻底放飞自我，变得更混账了。

　　旻风手下的其他侍卫对他被更名为“玛瑙”颇有微词，觉得以此类玩物做名字，有损他们头儿的威风。但玛瑙本人对这件事保持沉默，敖辰便默认他喜欢这个名字，就这么叫下去了。

　　敖辰简单嘱咐过后，便放心地大步出了宫门。他一出门，就现出了龙身，一个摆尾将海水搅得翻涌不止，离弦箭一般地朝着东海龙宫的方向去了。

　　敖辰还未成年，身型比成年的龙略小一圈。他浑身被金色的鳞片覆盖，光辉灿烂，举世无双。

　　在海中行路时，有地位的龙族多以人形乘坐车辇，以示尊贵。敖辰却常以龙形遨游四海——他总觉得人身拘谨，还是以龙身在水中自由翻腾，掀起海底沙浪，惊得鱼群四散，才最痛快。

　　他风风火火赶路，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龙宫门口。随行的琉璃与琥珀赶着海马拉的车，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起码还要一刻钟才能赶到。

　　敖辰不待通报，便直直闯进大殿中，笑道：“让我看看芮妹妹，用了一百五十年，化出了怎样一个花容月貌来！”

　　龙王侧妃微微皱眉，嗔道：“怎么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来？问过你父王母妃安了吗？你的礼数呢？”她嘴上虽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倒轻快，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极好。

　　龙王正妃也在场，笑吟吟道：“辰儿到底是年轻，有活力呀。华凝妹妹未免也太严格了。”

　　华凝侧妃笑道：“就是以往太纵容，现在才这般没规矩。”

　　敖辰望天，装作没听到。

　　“辰哥哥！”一道清脆的叫声响起。敖辰顺着稚嫩嗓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正团他父王怀里。女孩放开搂着敖光的脖子的手，欢喜地朝他奔来。

　　敖辰笑眯眯地张开双手，等着敖芮撞进自己怀抱里。敖芮化形果然是慢工出细活，一百五十年没有白白浪费。敖辰在心里感慨，自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哪个女娃娃这样秀气可爱，又灵动活泼的。他简直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赞美他的妹妹了。

　　“辰哥哥！我好看么？”敖芮抿嘴笑道。她高高地梳着两个对称的发髻，簪了两朵小花，月白色的发带顺着发髻垂下，在脑后飘荡。敖芮白嫩嫩的脸蛋上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她的瞳仁是冰蓝色的，却丝毫不显冰冷，而是让人联想到温柔的海水。

　　敖辰捏捏她的脸蛋，笑道：“好看，我的芮儿妹妹最好看了。还好当年没有吃那劳什子仙丹，不然现在说不定就化成个皱眉搭脸的老仙人形象了。”他边说着边做了个鬼脸，敖芮被他逗的咯咯直笑。

　　敖光轻咳一声，板起脸问道：“你怎么两手空空，没带贺礼吗？”

　　敖辰心道一声糟糕，干笑道：“哈哈，我的随从还没到，琉璃、琥珀他们在路上呢。自然少不了妹妹的。”

　　正说着，就听门卫通报五殿下的随从到了。

　　琉璃与琥珀到了殿上，见到自家殿下，气还没喘匀就遇到了大难题。

　　“将我给芮妹妹的贺礼带上来。”敖辰面不改色，大言不惭道。

　　琉璃琥珀对视一眼，确定彼此都没有接到什么要带贺礼的指令，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敖辰靠近他们，与琥珀咬耳朵：“就没有什么能撑撑场面的东西吗？”

　　琥珀委屈：“您舍得吗？”

　　琉璃补刀：“殿下，跟随您六十多年，我就没见您给谁送过礼物。”

　　琥珀点头：“上一次龙王寿辰，您送的是真诚的祝福。”

　　敖光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财迷儿子，显然他也知道敖辰是个什么德行，并不指望他真的拿出什么礼物来。

　　可敖芮不知道。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也不眨，一脸期待地看着敖辰。看得敖辰羞愧难当。

　　“芮儿过来，你辰哥哥抠门惯了，让他送点东西，比拔了他的护心麟还难受。”也不知道挑拨兄妹关系有什么乐趣，敖光在一旁火上浇油道。

　　看着敖芮期待的眼神暗了下去，敖辰忽然灵光一现：“谁说我没有礼物的？你看这是什么？”

　　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枚鲛珠，拇指和食指拈着，在敖芮眼前晃了晃。

　　“珍珠？”敖芮惊喜道，“好漂亮！”

　　“不是珍珠。”敖辰卖起了关子，“这个可比珍珠宝贝多了，整个东海，就只有我才有。”

　　敖芮崇拜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真心实意道：“真漂亮，我好喜欢啊，谢谢辰哥哥！”她又将珠子拿在手中看了一阵，却嘟起红润的小嘴，脸颊也鼓了起来，“可惜只有一颗，再有一颗的话，我就可以做一对耳环了。”

　　敖辰咬咬牙，艰难地将另一颗鲛珠掏了出来：“哥哥再给你一颗。”他的心开始滴血，宝贝珠子还没捂热就送出去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阳光下看一眼。

　　敖辰面色惨白，一脸生无可恋。

　　敖光见状，幸灾乐祸道：“几日不见，我儿长进了。”

　　要不是敖芮搂着敖辰的脖子，“哥哥哥哥”地叫得亲热，又用软嫩的脸蛋在他脸上蹭了一顿，恐怕敖辰当场就要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