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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古井(2) ...

  •   邱树人没有让我靠近井边,而是从包袱里掏出一炷香点燃,四方拜了拜,然后插在了井沿边上的泥土里。
      这个时候,许是眼睛经过了长时间的黑暗,又许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光的事情,我觉得月光过于亮了,甚至自己被月光照出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荷塘对面中午给我们指路的大太爷家黑黢黢的,因为这边地势低,看过去的时候,被高高的荷叶挡得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黑影。不远的村子里没有人声,零星几家有豆大的灯火也很快灭了。
      但并不妨碍周围配合着心跳大的出奇的吵闹,低声的虫鸣鸟叫,高声的青蛙鼓噪,此起彼伏的叫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我这时候有点慌张,更多的是茫然。因为直到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干什么,而我又要做什么。
      邱树人不停地在忙碌,也完全没有和我解释什么的意思,当然最主要的,我也不敢问。
      但并不妨碍我心里想得多,民间和井有关的最大传说,大概就要数锁龙井了。
      据说古代有蛟龙,在江河里兴风作浪,造成沿岸良田被淹没,百姓家园被毁,饿殍满地,瘟疫四起。后有大能捉住蛟龙,用十二条铁锁链困住封印在井里。
      想那巨大的蛟龙身体被锁在狭小的井里,恐怕翻身都困难,比凡人坐牢要艰难不知道多少倍。毕竟蛟龙天生身躯庞大,兴风作浪啥的,或许它只是想耍个水,这样一想,还真的很可怜。
      若这里真的是锁龙井,邱树人把龙从井里放出来怎么办?
      邱树人能把龙制服吗?
      我觉得有点够呛。
      万一放出来,困这么多年它肯定饿了,邱树人跑不跑得脱我是不知道,但我肯定跑不了,不知道够不够它一口?如果真的要吃,我希望是整个吞下去,窒息死应该比一口一口被吃掉要好一点。
      不过万一坐了这么多年牢,它从良了呢?
      或许邱树人会收下它当坐骑,那我和文安可能要多一个给龙洗澡的工作。
      邱树人斜着眼睛乜了我一眼,退到中午坐着的位置,拿出包袱袋里的一盒子灰色面粉状的东西抹在自己面部,颈部和手上裸露的地方。
      我闻到一种很奇异的味道,有点像是什么草药混合着蘑菇的土腥味儿。
      嗯,我瞥了那香一眼,感觉两者味道有点相像。
      邱树人又翻出一捆绳子,在自己身上紧紧的缠了几圈,又从两边肩膀上绕城一个背带裤的样子,最后让我在他背上打了死结。
      死结后留了一根三米多长的绳子,邱树人郑重的把绳子头交到我手上:“在身上缠两圈,绕在手臂上,等下我让你拉,你就使劲拉。”
      他把我推到离井边一米多远的地方:“就站在这里”。拍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扣着井口边沿,踩着井里凸出来癞巴石下到井里,停在水面的位置低头看什么。
      我心里一惊,这莫不是要以身为饵,把龙给钓上来?
      为我自己的力气堪忧。
      瞪着眼等了半个小时,我手脚肌肉发酸也没有半点动静,本来沁凉的夜晚,生生给我憋出一身的汗。
      因为井水充沛,井不深。我站的位置还能看到邱树人在井里的一点身影,我知道井里的他更不好过。
      他双脚撑在井两边的石头上,石头常年浸在水里,没有青苔不会站上去就打滑,但却也不是轻松站立的地方。何况他勾腰的姿势会让他的双腿承受的压力更大。
      香在这时候燃尽了,邱树人从井里爬了出来。
      他裤子和鞋子都是湿的,活动开手脚,他又从包袱里拿出香,照先前点燃,拜了四周,插到井边。
      然后又爬进井里,用相同的姿势勾着。
      我看了看天,大概已经过了子正(晚上12点),村里看不到一点灯光。
      紧张的心情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只剩高度集中精力带来的疲惫,我擦了下汗,余光掠过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只见之前或直直向上,或随风飘荡的烟柱竟然违反常理的朝井里飘去,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香燃的速度居然在加快。
      我喉咙堵得慌,想要提醒邱树人又不敢出声,灵机一动下轻轻动了动手里拉着的绳子。
      可惜,邱树人那头没有丝毫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地上的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燃烧,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弯曲的灰烬无声断裂,掉落在地上,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签上顶着一点黑。
      忽然,我听见井里传出一点响动,就像是鱼在水里突然扭身出现的声音。
      过后又是一阵安静,我正怀疑声音是邱树人在捞水洗手的时候,井里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人捉住后,在水里拼命挣扎发出的声响。
      在这转瞬之间,我心里想了很多,莫不是这龙以前是条跃过龙门的鲤鱼,现在井里是他现出的原形?
      紧接着,我身体不由得朝前一扑,只听得井里响起“咚哗—”的沉闷声响。我心里直叫糟,刚刚我一心去听那“鲤鱼”挣扎声响,也没去注意邱树人是不是喊了“拉”,被受力的绳子的重量拉了一个趔趄。
      这声响,邱树人肯定是落到井里去了。
      我手臂在绳子上挽了两圈,铆足劲向上拉,绳子上崩出“咯吱吱”的声响。
      很重,但拉得动,反正肯定是没有拉住一头龙的重量——虽然不知道龙究竟有多重。
      我拖着绳子走得近了,看见邱树人在井水里扑腾了两下,手里抱着什么东西没撒手,之后终于稳住身形又踩在了井两边。
      “二爸,你有没得事?”我本是打算一鼓作气把他拉出来,但被他制止了。
      “我没事,你表(不要)动。”
      我拉着绳子不敢动了,看他从怀里掏出红线在那挣扎不停的东西上缠了好几圈。
      耳边好像听到什么在惊声尖叫,仔细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池塘对面突然有零星狗叫声传来,不过几息之间,村子里陆陆续续传出狗叫,此起彼伏,凶恶不已。
      我心里慌得不行,已经有没有拴住的狗狂吠着朝这边接近了,村里也逐渐传出人声。
      那个时候的土狗特别凶悍,特别是山里猎户家养的猎犬,抓野兔什么小型猎物一抓一个准。要有个两三只配合,猎野猪也是可以的,要是再有只獒犬,野熊都要避其锋芒。
      邱树人终于喊了“拉!”,我三两下把他从井里拉出来。
      “走!”邱树人把一块用红布包了的东西塞进怀里。
      我连忙收了地上的包袱,已经有狗跑到近前站在三米远的地方对着我们狂叫。
      幸好不是什么大狗,被邱树人一个石头扔到鼻子上,嗷嗷叫着逃跑了。
      “快走!”
      两人再不停留,撒丫子狂奔。
      跑到山上,我已经摔了好几下,草鞋也跑丢了。回头看到山下有火把飘飘荡荡聚在村口,好在没有追上来。
      我们跑出至少好几里地,才听不到背后有狗叫的声音。
      我累得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喘气都开始出现呴声。也不知道跑的路对不对,只是跟着邱树人脚步不敢落下。
      邱树人找了个地方停下,两人累得说不出话,只顾喘气。
      平复了心跳喘息,灌了水又歇过一阵,我得到好奇心终于是再度冒出来:“二爸是从井里抓了鱼吗?”
      邱树人揶揄的笑:“你小子终于是问出来了,憋遭了?”
      他从怀里掏出红布:“不过幸好你小子知趣,如果你像李文安那种性子,我也不敢把你带出来,”
      “这东西是灵草,路上如果有言语要去盗它,不等我们走拢,它早就跑了。”
      邱树人点燃了一个随手制作的简易小火把,怕被人发现,火光不是很亮。
      “草?”我连忙凑近了去看,红布包裹里,被红线“五花大绑”捆成的一团清脆可爱,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那就是一株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是一条缩小的龙我都不至于那么惊讶。
      “我,我当时听到它在水里头扳(挣扎)的嘛,跟鱼一样。”那肯定不可能是草啊。
      “哈儿!”邱树人把我不可置信伸出去指着灵草的手指弹开,“都给你说能跑了,它化身成鱼儿在井里。”
      我撤回被弹得惊痛的手指,想起有个成语叫坐井观天。普通人坐在井底,看到头顶那方寸之地,就觉得世界就是如此。
      并且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所以井口之天就是世界,便成为了真理。猛然被人在井口敲开一个角,第一反应不会是当然不是去怀疑真理出错,而是怀疑自己。
      我那个时候就是怀疑邱树人在驴我,那时候年轻,想什么完全显在脸上。
      邱树人不甚文雅的白了我一眼:“李文安不是把那块石头捡回来了?你们没有敲开看?那个也是我在骗你啊?”
      邱树人没好气把灵草裹了,照样塞回怀里:“走了。”
      看来我们捡石头的事情邱树人果然是知道了,我没好意思搔搔后脑勺:“二爸,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就是没看到过,有点大惊小怪的。”
      说是草就是草吧,有什么关系呢。
      我连忙跟上,事情办完了松了口气之下,心里也轻松不少,又想缓和刚才的气氛,就说:“二爸,这次的老板看起就是有权有势的,应该也不是小气的人。做完回去就你就又可以待在屋头不出门了,你为啥还看起不高兴喃?”
      邱树人的步子停顿了一下,就像是一座山突然朝他的脊背压了下去,只觉得他步伐都沉重了不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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