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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古井(完) ...

  •   我好像又说错话了。来之时虽然看邱树人对送我们来的人很客气,但是长时间跟在他身边,对他的情绪变化也清楚:他不太喜欢这次的买主,也不愿意来办这个事。
      “东如,你喝了那井里的水,你觉得井水好喝不?旁边池塘里面的荷花好看不?”
      就在我以为又会像来的路上那样沉默一路的时候,邱树人问话了,虽然我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还是老实回答:“好喝,井水是甜的。花也好看,大朵大朵的。”
      邱树人对颇为嫌弃看了我一眼:“嫂嫂好歹还是大户人家出身,啷个生出你楞个个哈儿哦,多读点书嘛。”
      我没说话,心里颇为不服气,大户人家又怎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了嫁妆比老百姓多点,家产又沾不上边。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读过书,学过好几年呢。
      “井里面水不止好喝,因为有灵草在,经年累月水里就沾了灵气。常年饮用不说长生不老,延年益寿肯定是有的。你看池塘对面那家大太爷就是受了益的。”
      我暗自一拍大腿,早知道中午的时候就在井边喝个水饱了。默默拿出水壶里剩下不多的水,不然给我老娘留一口?我爹就算了,他身体完全没问题。
      邱树人的步子慢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完全看不出刚刚我们俩还跟个亡命徒一样逃窜。
      “还有那个荷花池,一般的荷花池淤泥重,水也是死的。但你看今天那个,淤泥不显,水分明是从地下涌出的,这也是这灵草的功劳。”
      我渐渐听懂了邱树人在说什么:“那是不是灵草没的了,这些都没得了?”
      “灵物带来的好处得到是缘分,得不到是应该,直接没得了还是好的。就怕井要塌,水要死。灵物本来生灵本来就不容易,盗灵物,那就是伤天害理,损阴败德!”
      邱树人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冷漠,语句里都仿佛溅出冰渣子。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心想您这不是在咒自己嘛。
      “那,那不然,我们把它放了?它还活起的不嘛?”我小心翼翼的觑着邱树人的脸色,“是不是拿回去它就被人吃了?”
      “放了?把它盗回去只是损阴德,不拿回去,我们马上就要去阴间。”邱树人白了我一眼,“你没看到那些人手里面拿的枪吗?两颗‘花生米’我们两爷子就要躺地上摆起了。”
      怪不得不喜欢还是要来跑这一趟,如果真这样那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
      “二爸你不是说这灵草的洗澡水都有效果得嘛,要不然……”
      我还没说完就被邱树人回手一个脑瓜崩:“我说常年饮用,没得二三十年有屁用?”
      我呲牙咧嘴捂住脑袋,这可比弹手指痛多了:“我还没说完。二爸你不是会法术的嘛,不然把它养在井里,那些人有水喝,它也不会被吃,就两全其美了撒。”养起来长期喝水也比竭泽而渔的好撒。
      邱树人气得很:“老子会法术,不是会仙术!灵物都养得家的话,要么灵物是假的,要么你二爸我是神仙!”
      我看他手又抬起来,连忙退后,抬手,躲!
      “这个不行就换个嘛,表那么凶嘛。”
      邱树人冷笑一声,往路边石头上一坐:“好,你今天要是想不出一朵花,就表走了!”
      我觉得自己把自己套里面了,怎么就成了我得想办法了?我又不敢埋怨,只得绞尽脑汁。我觉得既然洗澡水都有效,肯定叶子效果更好。我看那根草也不小,不知道弄根枝桠去交不交得了差。
      不过这里面又个漏洞,“二爸,这草是他们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找的哦?”
      如果对方知道这草长什么样这办法就不行了。
      邱树人瞪眼:“肯定是我找的撒,都有人晓得了还用上我来找?你以为整个四川就只有我一个人盗得出来撒?”
      经过一番言语,我才知道这株灵草是邱树人年轻的时候跟师父到处学东西的时候找到的,当时这株草还小,一是看不上,二也是他们师门信因果宿命,讲究不伤天和。
      不过虽然说得好听,我还是听出邱树人想留着这株草,是想等以后他老了或是有个三灾六劫的时候有个退路。但这次找上门的人得罪不起,知道他的本事又点名要灵物,这才不得不来这一趟。
      我就把用枝桠交差的想法给邱树人说了,大不了就说这草逃跑的时候就抓住这一条枝桠,或者灵草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留下这一截跑了。
      我不过以自己的阅历判断:普通人反正不懂这些,还不是懂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邱树人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晓得有些人心里坏了,就看所有人心都是坏的。这些人不管你说啥子都不得信。看到只有一截,会怀疑我贪心藏起了大部分,那个时候为了找其他部分,我们一样也是要被弄死的。”
      我心里听得拔凉拔凉的:“我看那窝草长得跟路边的杂草也没得啥子区别,也不发光不冒烟的。要不是能跑,丢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
      邱树人猛看向我,我连忙把怀里的草掏出来仔细的看。
      我凑过去,也瞪着眼看,心想反应那么大,莫不是抓错了?
      等了一会儿,见邱树人一拍大腿:“走,转去(往回走)。”
      我莫名其妙和邱树人起身往回走:“还要回去啊?抓错了吗?”
      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回去,光脚跑了几里地,为啥又要回去哦,幸好农村人光脚习惯了,脚皮厚,不然这得跑残废。
      但邱树人这时候却不愿意多说了。他这人不想说话的时候三天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大多数就是不理人,少数时候给个眼神让你悟。
      大概凌晨三点多四点的时候,我们回到原先那口井旁边。可能因为大半夜起过一遭,狗和人都回去睡觉了,虫鸣蛙叫还有,人声狗吠是彻底听不见了。
      好事是我在路上找到了跑掉的鞋,草草系了在脚上,比光脚好太多。
      我们早就熄了火把,现在的光线比之前的光线还要暗——黎明之前往往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这次邱树人连绳子都没有拴,爬下井口,先是装了一壶水,然后看似随意在井壁上拔出一大窝草,顺手还把之前剩在井圈边上的香尾巴拔了。
      “走!”
      我匆忙把我的水壶也装满,还猛喝了好几口。想着圆满了——回去也能多给老娘留两口,李文安那里也能交差了。
      我跟着邱树人走,虽然找不到路,但是一天走了好几次也知道这不是回去的路。
      但我看邱树人一脸要干大事的样子,我也不敢多问,闷头跟着走。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一个陡峭的山涧旁边,邱树人让我在旁边待着不要靠近,自己顺着山涧往上走,一边走还一边掐指头四处看。
      我又惊又怕又累的过了一晚上,饿得胃里直冒酸水。看人迹罕至,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神经病天不亮来这种地方,就捡了几个石头围成一圈生火。
      用陶罐舀了水,架在火上,干粮馍馍放进去煮成糊糊,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能吃的野菜野蘑菇,只好作罢。
      煮的差不多的时候,看到邱树人回来了。
      走近我才发现不对,邱树人被泥水溅了一身,鉴于他的脸真的很臭,我咽了口口水:“二爸……吃,吃饭了。”
      “看啥子看?老子就不应该做啥子善事,直接把它交了,管它去死!狗日的。”
      我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看样子好像是吃了灵草的亏。但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即使是吃了亏,邱树人的生气也是真的生气,但好像压着的山已经移开了。
      邱树人吃了饭才稍微心平气和一点,这时候天已经逐渐开始现白了。
      他颇有兴致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递给我:“东如,来,你仔仔细细的看下有没有啥子。”
      我接过来心里奇怪又好奇:“二爸,看啥子。”
      “你看嘛。”
      晚上在火把边上看的不清楚,现在虽然天还没亮,但在火堆边上光线要好得多。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还是被红线五花大绑着,还是路边杂草的长相,根茎叶完整。要说有什么奇怪,可能就是经过一夜,它依然也是清脆可爱的样子。
      我摇头:“我看不出来。”
      听邱树人刚才的话,我还以为不会把它交上去了。
      邱树人有些得意,收回去也翻来覆去的看:“你要是看得出来,你二爸的招牌都要倒了。”
      我心头郁闷,知道看不出还让我看个啥,炫耀吗?和一个普通人炫耀有什么意思,还值得您老这么高兴,也不怕把等格降低了。
      吐槽归吐槽,我知道这会儿他心情不错,要满足好奇心也就只有趁现在了:“二爸,你又用了啥子法术吗?我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两回这种神奇的事,你给我讲一哈嘛。
      现在的邱树人明显是脱离了之前不想开口说话的状态:“真的灵草我放走了,这根是伪造的。”
      啥?灵草还可以伪造,吃了没得效果别个不来找麻烦?我觉得我这种话问出来肯定要被鄙视,毕竟邱树人得意的脸就表示不可能有这种低级漏洞。
      也算是今天他想解释,我才知道他相当于把灵草的一截分枝“嫁接”在了井里找的一株普通的草上面。
      这种”嫁接”当然不是普通的嫁接,在我眼中就是用了法术的——就在他说破的时候我还认认真真的看过,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说就算是有道行的人短时间都看不出来。
      毕竟井里的植物长期和灵草生长在一起,气息上就同根同源。灵物自晦,长得也和周围其他草没什么区别,嫁接在一起,就算有真本事的人来看也是浑然一体,不会觉得突兀。
      一般这种灵草为了保持最佳的效果,交上去马上就会被用掉。因为有一段真灵草混在其中,效果会很明显,所以不会被人怀疑有假——虽然没有全株效果好,但毕竟灵草因为年限的不同效果本就有不同,有效果的必定就是真的。
      我问他,如果就是有人脑袋犯抽,要留着呢?
      他很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可以保至少五年看不出来。至于五年之后,不管看不看得出来,对方都不会再找他了。
      我还想问为什么,他就不解释了,直接说不是我该晓得的。
      我又问他万一有人把它切段,分享呢?
      邱树人说他本就不是把真的灵草只嫁接在了一处,不过为了避免真有这种神经病,他会告诉雇主尽量整株入药,分开会流失效果,即使想要分食也可以等成药再分。
      至此,我也没再想出其他可能了,只觉得只要我俩不说,这个法子足以瞒天过海了。
      最终我还是知道了邱树人为啥一身泥水。因为在放过那株被折了一段的灵草的时候,灵草逃跑之前喷了他一脸一身的泥水。
      我……
      或许,这就像村里小孩那种打不过你我也要吐你一脸口水的报复吧。
      我安慰道:“灵草吐的……水也是有灵气的,我想有还没得呢。”
      惨遭邱树人一白眼。
      回去的路上我还感慨,幸好对方没有派人跟着我们一起来,一起来就没办法办事了。离开放生那座山我就很小心了,生怕作假被发现,坚决不提任何和作假有关的字眼。
      邱树人也看出我的小心,甚为满意,解释说这是规矩:大师做法岂是凡人能够看的?这一行不是对自己亲传徒弟,本事都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
      也没有人敢跟来,一是这种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二是怕事情失败了背锅。
      以前就发生过事情失败了,大师说是雇主派来跟着的人八字相冲的。
      我本来听得兴起,但一听亲传徒弟心里就是一紧,邱树人莫不是想收我为徒?虽说我很好奇,但我要是真走这条路我老娘肯定要打死我。
      听说走异术这条路的人鳏,寡,孤,独,残,那必须得占一样。我还想娶老婆的,可做不到邱树人这么洒脱。
      本来我到邱树人家做短工我老娘就很反对,说又不是吃不起饭,怕我被带坏了。是我老爹觉得可以见世面才让我来的,若真做了邱树人徒弟,不光是我自己要挨打,邱树人家里说不定都得翻修。
      我拿眼睛觑邱树人,我妈可不是吃素的。
      邱树人看我的样子不屑的笑了一下:“你想得美,我不得收徒弟,我这次带你来你学到啥子了嘛?关键的都没有让你看到。你虽然心性不错,也有点子缘分,但是根底差,花十年教你也只能是个半罐水,浪费时间。”
      我听了这话,又是松了口气,又是觉得不服气,觉得这老头不识货。
      我们回到合川,找到司机都下午了。吃了顿迟来的午饭,上了车我就睡着了,这次倒是没有晕车。
      我回到招待所就下车了,邱树人和司机回去交任务。
      我关上门偷偷摸摸和望眼欲穿的李文安讲了盗草的经过,当然省去了返回去造假的那一段。我知道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这些事情也不能说,特别是还在别人地盘上的时候。
      暴露了说不定我们三个都要一起吃“花生米”。
      李文安虽然因为没有去有些遗憾,不过在我给他分了半壶井水,还把这水的效用翻了倍的吹嘘了一番后,他立马拍着我肩膀喊兄弟没白交。
      其实我感觉在我说我们被狗追了一路,鞋都坏了,亮出的脚底还有多处破口和血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中了。
      这兄弟情和我草编的鞋子一样质量不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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