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浔》洛轶

3、向阳而生

　　贺致星的心脏一抽一抽的，他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难道消失的这两年里，莫浔都是这么过的吗？
　　他的手捏成拳头，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
　　莫云不是很有钱么？就让她弟弟活成这样子……这笔账必须算。

　　贺致星抬眼看着莫浔阻拦张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动作。
　　“我要，一个馒头。”贺致星将菜单推走，“冷的、硬的隔夜的，不管什么样的都行。”

　　张姐看着贺致星，挑了挑眉：“真要啊？刚好冰箱里面有一个隔夜的。”
　　莫浔急忙冲着张姐摆手：“不不不！不要！来碗面就好！”

　　张姐看看莫浔，又看看贺致星，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要是给人吃隔夜的吃坏了肚子可是要找到她头上来的，她可不蠢。
　　“开个玩笑，没有隔夜的。”张姐说，“馒头也没有。”

　　“……”贺致星站起来往外走，“那我换一家买，总会有。”
　　张姐诧异：“不是？认真的啊？”

　　看着莫浔跟着人跑出去，张姐摸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下。
　　这人和莫浔是什么关系？以前在镇子上没见过。
　　闹矛盾的朋友？想要认回莫浔的亲人？
　　看着都不像，什么样的朋友亲人亲戚会特地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吃一次莫浔吃过的苦？
　　并且，莫浔对他的态度不像认识很久的样子，更不像什么亲人。

　　有猫腻。
　　张姐的眼睛眯起来，用食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莫浔追着贺致星出来发现这个人已经跑到对面一家早餐铺买馒头了。
　　还只要冷的只要硬的，不要新蒸好的，给卖包子的小姐姐吓得钱都不敢收了。

　　贺致星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纸币放在了柜台上，因为不常用纸币的原因，这些钱都破破烂烂的满是折痕。
　　他盯着馒头，一口咬下去，很干，很噎，根本就咽不下去，这是人吃的东西吗？莫浔就一直这么吃吗？

　　莫浔看一眼那张破烂的纸币，心疼地拍拍贺致星一抽一抽的背，怕他噎着忙问：“需要喝水吗？我给你买。”
　　“莫浔……对不起……”
　　贺致星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去，莫浔听不太清：“我，我给你买瓶水吧。”他转身要去小卖部买水，手被贺致星拉住。
　　“不用，我……”贺致星用力将馒头咽下去，顶着一阵干噎的恶心，转过身来对莫浔说，“我只是，有点难过……莫浔……”

　　贺致星的声音哽咽：“你就这么过……那么久……莫浔……”
　　“啊？”莫浔看到贺致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明所以，一个劲地拍着人后背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要钱了，”贺致星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我只要你……”

　　莫浔本想着再重新给贺致星买点什么吃的，可人死活不愿意，就这么回了店里。
　　贺致星不会插花，莫浔就让他帮忙打打下手，扫扫地上的花瓣。

　　上午没什么新订单，大多是提前预定好的花束，将订单送出，莫浔空闲下来，他看着贺致星给他擦前台的桌面，走过去问：“贺致星……”
　　“嗯？”贺致星抬头。
　　“那里很干净，不用擦，休息一下吧。”
　　“要擦的，有落灰。”贺致星笑说，“让我多帮帮你好不好……？”
　　莫浔沉默一瞬，点点头：“好吧。”

　　他坐在边上的沙发，一边看着手机的插花教程，一边抽出时间来偶尔看看贺致星。
　　本来想让人擦完桌子就来坐会，结果贺致星擦了桌子头也不抬一下，洗干净毛巾擦起盆栽的盆。

　　莫浔站起来，走过去拿走贺致星的毛巾扔进一旁的水桶里，水桶溅出来零星的水弄脏了被拖干净的地板。
　　“这你也擦啊？”
　　贺致星微微一愣，站起来抓住莫浔的肩膀：“莫浔……你生气了？你好久没有生我的气了。”
　　他忍俊不禁，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莫浔变得更好了，太好了……

　　想到莫浔变好但是却把他忘了，笑容渐渐消失。
　　没事的，重新来。贺致星给自己打气，莫浔变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莫浔活着，好好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莫浔担心地伸手探了探贺致星的额头，这人不会是因为没钱疯了吧？

　　“你……你休息会吧。”莫浔说，“你已经忙了一个上午了。”
　　“没事的，莫浔，我想帮你。”
　　“那你坐着，我，我怕你太累了，这天气这么热，会累坏的。”莫浔抓着贺致星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刚才坐过的沙发，将人摁下去。

　　沙发上还有莫浔久坐留下的一点余温，贺致星眨着星星眼，双手工整地摆放在身前：“好，莫浔，我听你的。”
　　莫浔叹出一口气，这个奇怪的人可算是安分下来了，他在想是不是现在的人找不到工作没钱吃饭都发疯了。

　　“等一下和我一起去吃午饭。”莫浔想，既然收了人家日结，总要包餐，不能让人饿着了。
　　“不能吃馒头，我吃什么你跟着我吃。”他补充。
　　“好！”贺致星乖乖答应。

　　午饭贺致星真的跟着莫浔点，连口味都一模一样的那种，莫浔会在云吞里面加一点醋，贺致星皱皱眉也跟着加。
　　莫浔无奈：“不是让你这种跟，你不喜欢吃醋的话就不加了。”
　　说着，莫浔叫来服务员打算再给贺致星重新点一碗，被人叫住：“不用点了！我爱吃，我最爱吃醋了。”

　　贺致星用勺子舀一勺汤喝下去，醋下多了有点酸，他没忍住缩着脖子抖了一下，莫浔看到他的动作，笑了出来。
　　莫浔笑起来还是那么可爱那么好看，他想要莫浔多笑笑……
　　“还说喜欢。”莫浔还是把服务员叫来重新点了一碗，“我看你加了那么多，下手没轻没重的，我就知道你要酸死了。”
　　“别笑我了，莫浔。”贺致星歪着头欣赏莫浔的笑容。

　　再看还是会心动。

　　吃完饭，贺致星坐着莫浔的车回到花店，下午阳光明媚，照在大树上，树叶为光束让出缝隙来，随风摇曳着落在自行车上的两人身上。
　　贺致星觉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得快要哭出来，这样的午后，不就是他想要的和莫浔一起的生活，要是一直这样子下去也好。

　　回到店里坐了没一会，订单就如洪水般汹涌而来，不停的“叮”的声音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店里立体环绕。
　　“莫浔，一到下午就这么多人买花吗？”贺致星手里拿着包装纸，随着莫浔的命令递过去。
　　只是这样子也不算帮忙，他看着莫浔手不停地插花，包花，而自己却干站着递纸。
　　“是的。”
　　“这世界上……肉眼都看不出来有这么多情侣吧。”贺致星不满。
　　“谁说只有情侣之间才能送花了。”莫浔包好新的一束，用小卡写上祝福语，贴在外包装上，“亲人可以，朋友可以，同事也可以，开心了可以，难过了也可以。”

　　贺致星看着莫浔不厌其烦地拿过来一块花泥浸水。
　　“那我也可以给你送花吗？”
　　莫浔的手顿住，抬头看着贺致星，想到一束花的价格，挺贵的，摇摇头：“你不能，你很喜欢花吗？”
　　贺致星只把莫浔拒绝他的话听进去，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嗯……”
　　莫浔收回目光，沉默着完成一连串的订单。

　　贺致星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不停递纸和飘带。
　　是我太心急了……不能这样，莫浔会害怕的。

　　下午的订单终于都处理完，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莫浔伸了个懒腰，拿出来手机对贺致星说：“那个……你的收款码，给我一下？”
　　“？”贺致星将垃圾桶的垃圾绑好拿出店门外放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知道莫浔要收款码做什么，他都照做，手机递过去，莫浔扫了码，下一秒，贺致星微信到账350元。

　　“莫浔，你……给我转钱干什么？”贺致星傻愣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啊？你不是来找日结吗？这是你今天的工资。”莫浔微笑，“有了钱要好好吃饭的。”
　　“我……”贺致星看着收款界面，笑了笑，原来莫浔把他当成来找工作的人了，“莫浔。”
　　“嗯？是太少了吗？我……我再给你转点？”莫浔拿出手机作势还要扫码。
　　被贺致星拦住。
　　“不是，莫浔，我可以一直在你这里吗？我可以不要钱，只要你能请我吃饭就好。”
　　“为什么不要钱？”莫浔疑惑，“如果你在我这里长期打工的话，我可以给你包餐的，你不用担心没有饭吃。”

　　为什么不要钱？贺致星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他又想到了过去，他为了钱伤了他最爱的人……
　　不要钱了，只要你，莫浔，我只要你……

　　贺致星的眼尾有些红，摇摇头说：“我不要钱，我只是要你和我一起吃饭，可以吗？”
　　莫浔看着贺致星良久，怎么会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钱还是要给的，莫浔只是口头上答应了贺致星，月底还结算的还是会结算。
　　既然是长期工作的话，没有联系方式是不行的，他加了贺致星的微信，留了电话，方便联系。

　　下班，莫浔拿着一束向日葵递给贺致星：“给你的，你不是喜欢花吗？就当庆祝你来上班。”
　　贺致星接过花，包的很精致，没有因为不是订单而敷衍了事，卡片上同样写着一段话——欢迎你过来上班！

　　向日葵，莫浔竟然会给他送向日葵……
　　是向阳而生的意思。

　　“我比较喜欢向日葵，喜欢他向阳而生的样子。”莫浔伸手碰了碰贺致星拿着的花，“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好像并不高兴，我希望你能像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
　　“……”贺致星鼻子一酸，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流一般，划过脸颊滴落在花蕊中。

　　向阳而生，莫浔，明明在暗处渴望阳光的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