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浔》洛轶

2、他的腰肢

　　第二天天刚亮，莫浔骑着自行车去进货一批新的花，放在后座的保温箱里。
　　清晨的太阳最是温柔，骑行时，暖风会迎面而来，吹开他额前的刘海。

　　莫浔哼着小曲，将车停在店外，捧着大箱子准备开门。

　　“莫浔！我帮你拿。”有人在他视野盲区拿走了他手里的箱子。
　　他疑惑地看着箱子旁边探出来一个昨晚才见到过得脑袋，反应过来才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怕你太累了，我来帮你。”
　　看着莫浔呆滞的神情，贺致星捧着箱子的手指轻轻扣了扣：“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来帮你吗？”

　　莫浔眨眨眼睛，笑笑说：“可以的，谢谢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钥匙将门锁解开，进店打开电，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看着还在门外站着的贺致星，招了招手：“进来呀。”

　　“好。”贺致星开心地走进去，“这个，放在哪里？”
　　“随便找个空的桌子放着就好。”莫浔将营业牌挂出去，关上门打开空调，“对了，你是叫……”
　　“贺致星。”贺致星回答，怕莫浔不知道是哪些字，他拆开解释一遍，“祝贺的贺，致敬的致，星星的星。”

　　看着贺致星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下，莫浔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面记下——【贺致星，日结200】
　　盯着数字想了想，将数删除，打上一个新的数字——270。

　　莫浔一边从花架上挑出一些已经濒临死亡的花朵，一边问贺致星：“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等我的？”
　　“我……”贺致星双手背在身后，“六点就在了。”
　　“我不是七点才过来吗？”
　　“我怕我来迟了，你不要我了。”

　　莫浔挑花的手一顿，心疼地看了一眼贺致星。
　　他将花都插进花瓶里，他重新拿出来手机，将“270”改为“350”。

　　“你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不过没事的，我好着呢，莫浔，我帮你。”贺致星从那边走过来，接过莫浔新挑出来的那朵有点萎掉的向日葵。

　　莫浔看着贺致星仔细挑花的样子，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可以请你吃，不能不吃饭，会生病的。”
　　“不用了，莫浔。”贺致星笑着说，“我没事，身体硬朗着呢。”

　　莫浔摇摇头，坚持说：“不用怕，你不用给钱，我请你吃。”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你也不用还我钱的。”

　　贺致星看着莫浔真挚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吃吗？”
　　“嗯，我和你一起去。”
　　“那，店里没人看着。”
　　“没事的。”莫浔微笑着，指向门外挂着的【营业中】的牌子，“把那个牌子翻过来，锁一下店门就好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莫浔摇摇头：“不麻烦，现在还这么早，没有人来买花的。”

　　莫浔从收银台面拿过钥匙朝门口走去：“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贺致星在原地站着，站了很久，他就这么看着莫浔的背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莫浔怎么瘦了这么多……总是希望别人过得好，自己是不是也时常废寝忘食呢？

　　莫浔打开门时依旧听不到身后动静，转过身看到贺致星还傻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站在那里，走了。”莫浔说，“你帮我搬东西，我请你吃饭，是我应该的，你不用多想的。”
　　贺致星眼里都是莫浔，没怎么注意听他说的话，知道莫浔叫他，他踏着地上的瓷砖一步步走近眼底的人。

　　朝莫浔走过去的场景，在他的梦里演绎了成千上万次，真有这一天，他想都不敢想，他的莫浔是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

　　“来了！”贺致星嫌走着太慢，两步并一步地跨到了莫浔身旁。
　　——是整宿哭泣忏悔的这两年里，是求苍天拜鬼神的这两年里，用这一步就能完好概括。

　　有莫浔在身边，贺致星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在刚开始那会，他一直守着莫浔送给他的那块已经失去磁性的表哭，一哭就是一整天，不停歇，时常会喘不上气。
　　他真的要疯了，以为是莫浔的灵魂回来想要将他一起带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把后座擦干净了，你可以坐这里。”莫浔踏上踏板翻身上车，拍拍后座对贺致星说，“虽然饭店就在附近，但是天气这么热，走过去还是会有点远的，会很累，我们可以骑车过去。”
　　“好，莫浔。”
　　他小心地坐在车上，看着眼前人的腰，心疼，怎么会这么瘦……瘦到几乎病态。

　　贺致星看着莫浔的腰肢晃了神，抬手隔空比划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变得僵硬，渐渐消失。

　　“坐好了吗？”莫浔回过头问，正好看到贺致星摆放在空中的手。
　　“如果你怕摔的话，可以抓着我，我不怕痒的。”

　　贺致星闻声将双手轻轻覆在莫浔的两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衣服，衣服和人的肌肉有好多距离。
　　“莫浔。”

　　“嗯？还是怕吗？”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莫浔沉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我就问问。”贺致星盯着自己的手，指腹不停地摩擦着抓住的衣物，“我……我看你，挺瘦的。”
　　“……”莫浔蹬腿骑行到路上。

　　街边的早餐店有很多上班族都排队买着开启新的一天的精神粮食，热闹非凡，从一些小卖部路过还能听到老爷爷老奶奶打牌的声音。

　　外界的声音频繁闯进两个人沉默的世界里，吵得贺致星心烦意乱。
　　他后悔刚才问那个多余的问题了，那么瘦，肯定没有好好吃饭的。
　　这么一问，两个人反而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此时此刻，他竟不知该找一个怎么样的话题去缓和气氛。
　　毕竟莫浔已经不记得他了，会有什么话题适合呢？在莫浔眼里，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可能比不过花店里的那些花。

　　自行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贺致星将曲起的腿伸直站在地上。
　　莫浔将车停好，迟迟没有转身带着贺致星进店里。

　　贺致星看着饭店门口的招牌，正在寻找着莫浔喜欢吃的东西。
　　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走进去，店里快要满员了，莫浔始终无动于衷，他张嘴想要叫人进去，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对面先他一步。
　　“我看起来很瘦吗？”莫浔的手还停留在自行车的把手上，留给贺致星的是一个瘦小的背影。

　　“莫浔，我不是说你的意思……”贺致星慌了，走过去想要抱住这个心思敏感的人，可是他不能，会吓到莫浔的。
　　“我知道。”莫浔转身往店里走，“走吧，吃完了还得回去看店呢。”

　　“莫浔……”
　　贺致星看着莫浔的背影快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匆忙跟上前人步伐。

　　两人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四人座坐下。
　　老板娘很热情地跑过来同莫浔打招呼，看起来是熟客了。

　　“小浔，你都多久没来姐姐这儿吃饭啦，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呀？”老板娘手里拿着菜单递给莫浔，眼睛见到莫浔开心地快要眯成一条缝。
　　“张姐，我是带他来吃饭的。”莫浔将菜单递给贺致星。

　　张姐的笑脸收起来，认真地打量着贺致星，摸摸下巴，贴着莫浔耳旁说：“这人，一看就爱算计，心机指不定多重，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给骗了。”
　　贺致星脸上表情僵硬，眼睛依旧看着菜单。

　　是，他是惯会骗人，不然，他的莫浔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捏紧了菜单，没心思去挑该吃什么，看着莫浔在尽力为他解释的样子，眉间挤出来一条褶皱。

　　“老板，我想知道……”贺致星盖起菜单，平放在桌上，“莫浔过来，是吃什么呢？”
　　张姐环抱双手，偷偷朝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哎哟，还打听底细呢？”
　　“……”

　　莫浔拉着张姐的围裙小声道：“张姐，不能以貌取人，他不是那样的人。”
　　“切，你能有多了解他。”张姐自己嘀咕一句后不屑地回答贺致星，“他那会刚过来，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晚上白米饭配榨菜，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张姐一想到那会的莫浔，心里就泛着酸楚，莫浔整个人瘦得快皮包骨，头发也没有打理，长到遮挡住眼睛，唯唯诺诺询问她附近的路该怎么走。
　　她当时心疼坏了，以为莫浔是从别的地方过来陌生城市打工的，便问他有吃过饭没有，结果莫浔沉默了好久，盯着她的招牌问她：“姐姐……你们店里，有馒头卖吗？”

　　那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入秋天气凉，很多店里只卖热气腾腾的汤面，就连很多早餐店都不做那么多放一会就又冷又硬的馒头了。
　　莫浔本来就瘦，穿的衣服还是那种很宽大的衬衫，一阵风吹过来，那个对比是更加明显。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几套让他换洗的衣服，在她的店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她有一个在外地打工的弟弟，会不会也像这般无奈，令人心酸，所以她把人带进店里，软磨硬泡半天请他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加荷包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