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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次,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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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辛劳了,这次回来多住些时日吧。”
皇帝摆弄着一只黄鹂,摆摆手让刚回京的俞钺回府。
余三在宫门口等候,和宴翎又拌起嘴来。
“殿下舟车劳顿,自然要先回悦澜府修养,你不去你那个酒楼窝着,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余三儿,你又查我!殿下不在,你就闲得很了?”宴翎骑在马上,不想多看余三一眼。“这你就不懂了,殿下这些年在京城呆的日子比我这手指头都少,今日宫外迎人,见识少的京官儿们都认不得你家殿下了。我这是百忙之中来给壮个声势!”
“呵,急着找殿下办事儿就直说,啰啰嗦嗦拐弯抹角,`岭南白书生'没喊错你!”
当年宴翎初入军营,就遇上了战乱,一张小白脸儿如花似玉,哭着打完了仗,军营里打趣,叫了好几年“岭南白书生”,成了宴翎的忌讳和阴影。
“臭老三,我真急了啊!”
余三一副有种你下来比划比划别只动嘴上功夫的样子。
宴翎下马就要上手揍人。
“宴翎。”
宫门缓缓打开,俞钺出来就叫了停。
宴翎知道这个余三一贯的护主秉性,见了人出来,当下就铁了心一定要从余三眼前把人拐走。
“殿下殿下,我专程来给你接风洗尘,包了全京城最最好吃的酒楼,赏个脸吧,我来得可比余三儿早!”
“去桃花醉吧。”俞钺从怀里抽出一封书信,拍在宴翎胸口。
宴翎一看那信的样式,就知道是自家老爷子的手笔。
老爷子远在岭南,平时不多问过自己,这次专程给殿下来了信,多半是自己在桃花醉呆了三个日夜的事。
宴翎脑筋一转,狞笑着看坐上马车准备驾车的余三,“余三儿,你报的信吧。谁家报信有你的信鸽飞得快?够阴的啊。”
“谢宴小将军夸奖。”余三报以微笑,“驾!”。
没带宴翎一起走。
“你个鳖三儿!”宴翎朝着马车走远的背景,恨恨地骂,翻身上马,跟上去。
“殿下,不是安排今日先回府打理一下家里的外人吗?”
一贯来看,自家主子接了宴老将军的私信,不是什么大事,最多只提点宴翎一句,这次反而还要亲自去一趟桃花醉,有些反常。
俞钺在马车里,掏出了另外一封信,是要余三调查的关于桃花醉的详细情况。
接到宴老将军的信后,只是想查清楚宴翎有没有可能中了有些人的圈套,着手让余三顺手查了一番。
结果,到京前一日,拿到了的信上出现了故人的名字和情况。
“昨日临时决定的,这次去见桃花醉的当家王凡。”
“顺便见一见他的妹妹王安,来日宴老将军知道了这桩事,我知晓些情况好能说得上话。”
余三对自家主子的前一句颇感不解,以为牵扯到了什么自己没提前察觉的大事,需要殿下亲自去看看情况。
听到后一句,笑了,“宴翎因着您未来的这几句好话,也该备份厚礼,好好来悦澜府登门致谢。
哈哈哈,他今日巴巴地在外头等着您,估计也是想跟您提他和那酒楼姑娘的事儿,让您好帮衬他。”
宴翎跟过来,拧着缰绳,贴近马车,正好听见了余三的后半句,猜到了俞钺与自己的意图不谋而合,不禁满脸发臊。
“七殿下,好七哥,这事,,你也知道呀?我还想着在福满楼坐下来,吃着菜喝着酒,慢慢和你说呢。小安是个好姑娘,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喜欢,高兴。”
“余三儿那几句情报有时候也不怎么靠谱。情报里怎么说小安的?你应该只是先去看一眼吧…”
宴翎骑着马,说话底气越来越虚,想着乱七八糟的各种情况,乱得晃神儿,座下的马走道都摇摇摆摆的。
七殿下不至于做什么吧…
应该不,,不会站到老爷子那队,想要拆一拆我这刚刚起温的爱情吧?
俞钺把马车的小木窗打得更开些,给宴翎吃定心丸。
“自己的事情自己管。要是能到了老爷子那一步,我最多让你少吃几板子。”
“好嘞!好七哥,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嘿嘿。”宴翎顿时明媚起来,马蹄子哒哒哒地奔向前。
余三看了极为嫌弃,一方将军,一点稳重样子都没有。
——
“掌柜的,那个紫色的富家公子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人,看着颇为贵气。”小平给正在理账目的王凡添了壶热茶,说起楼下的状况。
“小安呢?”
“小安姑娘这时候给他们那桌上着菜呢。”
王凡面露担忧,“我们下去看看。”
一本账目正好理完,归置到柜子里,码好。
一条醋鱼被率先摆在俞钺面前,小安接着一道一道地慢条斯理上菜。
俞钺舀了口豆腐,“你们酒楼菜不错,准备在京城常开下去吗?”
小安一愣,旁边的宴翎接话,“那是自然!他们酒楼前些日子刚在京城安置下了一座小宅子。”
小安朝俞钺莞尔一笑,“宴公子说的是。”
宴翎也笑。
俞钺端着茶,也笑意盈盈。
余三看到自家殿下的笑,大惊。
顺着目光,看到一位年轻人站在楼梯拐角,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长身玉立。
看神情,与自己一般讶异地回望着殿下。
旧相识?自己怎么不曾知道过这般人物。
转眼,看殿下笑意更深,当着众人,毫不掩饰地朝楼梯上举杯,示意下来一起同坐。
余三从未见过自家殿下的脸上能有这般表现,再看王凡时,格外郑重起来。
王凡见故人行为低调,应该不想声张,便没行礼,依着下楼一起坐下。
“小凡哥,你和这位贵人相识啊?”小安颇有兴趣地问。
王凡不好说他俩的过往,琢磨怎么开口。旁边宴翎就接话了,“看我这位兄弟的表情,就知道他与你哥哥肯定认识,还很熟。”
熟?很久以前的“侍卫小鱼”和“于凡”好像也刚刚沾了一点“熟”字的边。
后来于凡变成王凡,因缘巧合下,与七皇子俞钺在湖州城只匆匆见过一夜。
“不算很熟。”王凡浅笑着解释。
俞钺没反驳。
“是故交。”俞钺补充。
王凡觉得说“故交”也是没错的,没反驳。
“噢噢!那你们好好聊,我去看着后厨那道汤。”小安拍了拍王凡的肩,提起食盒。
“我也去,小安姑娘,我来帮你拿。”宴翎起身追上去,酒楼里的伙计看着这位紫衣公子进后厨,也是见怪不怪了的样子。
饭桌上,余三职业病犯了,一声不吭,仔细盯着这桃花醉当家人的一举一动、细枝末节。
俞钺离得人近了,好好地瞧起对面人的变化。
瘦了些,没高,比起湖州城那一夜,沉稳了些。
一时无人开口。
王凡忍不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和其余两人的目光,见酒楼客人稀少,也离得远,压低声音,“殿下怎么在这里?”
“回京述职,今日刚到。听说宴翎对你妹妹格外上心,我来看看。”
湖州城那夜过后,小安随王凡向北漂泊,为了方便以兄妹相称,最后来到京城,从小生意做起,一点点地落户、安家。
“宴将军他确实常往这儿跑。”王凡看起来却没有高兴的意思。
俞钺看着王凡脸上皱巴巴的神色,约莫猜出他担忧的是什么,却不接话,撒手不管。
“这豆腐不错。”俞钺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王凡看出俞钺不会过问宴翎的事,闲聊了几句,就离桌了。
桃花醉的菜色没什么奇怪,却颇有一番风味,俞钺今日胃口格外好。
“殿下,看起来,这位当家的似乎不待见宴翎啊。”余三有些奇怪。
“他是不待见宴翎的身份。”俞钺捧着一盏饭后清茶,浅酌,“京城水深,他一叶微舟经营其中,哪里的风吹过来,都容易被第一个掀翻。”
茶罢,俞钺上上下下逛了一遍桃花醉后,就带着余三回府了。
悦澜府,是外住京城的皇子居所里最小的一座府院。与其他成年后才外搬皇宫的其他皇子不同,俞钺早早地就有了自己宫外的府院。
七八岁时,小俞钺一场大病,皇帝依司天监的意思,破例早早地在外划了处府院,把小俞钺迁出了皇宫。病好了之后,算上小俞钺在内,都没人再提回宫的事。俞钺长大后,往西跑、往南跑、往北跑…在京城时间太少,京官儿们简直快忘了这号人物,所以悦澜府一向清净——门庭寥落,无人问津。
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俞钺回府,进了正厅,就有余一来汇报。
全是最近几日,哪家哪户几时送了什么、送了多少,一条条记录在册。
俞钺屏退下人,留了余一、余三在屋里。
“余三把册子上的东西给父皇送去,父皇挑剩下的,原路退回去。”
“是。”余三不问原因,拿了册子就办事儿去了。
“主子,知道您要在京城久住,我把手里的事暂时给了小七看着。如今悦澜府越发不干净,属下会尽快清理干净。”余一神色严峻。
“父皇的人找个合适的时机安排进我的书房,不必盯着他。
半月后,母亲祭典,素餐要桃花醉酒楼准备,你亲自带着悦澜府的字据去桃花醉,也不必遮遮掩掩。”
人人都想插一手的祭典,俞钺想,他非要把王凡搅进局里来。
回雁院时,他全心全意琢磨着搅混朝堂局势以争取自身时间,后来四处奔波,长路漫漫里,才慢慢捕捉到一缕当年自己那点朦朦胧胧的心迹,看不真切。
湖州城外连理山,是不经意的第二次,只有夜色里的一刻缘分,还没想好以什么姿态对他,樊州就兵临城下。困局解开后,人就又不知道去了哪座城,如水入江。
天下之大,不应该浪费暗网,来找这么一个于大局无用之人。
贪图安逸,最是消磨意志,俞钺想。
可几年又过去了,兜兜转转,他第三次知道了这个人的消息。
近在眼前。
——
“小安,你真心喜欢他?”
桃花醉酒楼的二楼最东边,王凡的屋子。
小安随意坐上了窗边的竹椅,懒洋洋晒着太阳。
“凡哥,他是宴家人。钱办不到的事儿,他能办。”小安有些好笑王凡的问话,“从南到北,世面咱们都见得不少了,你怎么还能问出这,,这样可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