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努力从对象手中活下来》多元一体机

2、梅园角力，胜者在外

　　俞启十九年腊月十八，太子俞承满十八岁，于齐祥宫举办生辰宴，宫里宫外，热闹非常。

　　傍晚时开宴，从膳房到齐祥宫，一路上传菜上汤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前朝后宫的人相继入座，宴席最尾端排到了殿外沿廊，冬日里的银炭香笼蒸得殿里殿外一派暖意。

　　大俞朝皇帝俞延，稍晚些来到齐祥宫，为自己太子的生辰宴坐镇，又是一阵跪拜声呼。席间不论国事，朝臣们对太子的赞誉却声不绝耳。
　　宴席将散，最后一道汤是解腻清肠的山楂银耳玉丸汤，汤罢，就是下一道流程，梅园花会。

　　梅园多红梅，没有白雪映照，就点起了无数花灯，嫣然娇丽，映红梅园。
　　围拢在皇帝身后一波朝臣，剩下的朝臣三五一聚，在梅园或比诗斗文，或俯首闲聊。

　　皇帝少时也常来这片梅园习文练字，恰逢这次机会，也兴头大发，径直到梅园一角寻着一处青石方桌，考验皇子功课，遣文臣造文助兴。

　　后宫禁卫总领卫骁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急急掠过红梅雅客，与气氛极为不合，引得多人侧目，跟随。
　　“陛下，两刻前，回雁院失火，火势冲天，难以控制，微臣带人灭火后，发现了遗骸与遗书，请了宫中资历
　　老的太医与前太傅，确认是前太子的遗骸与遗书，深觉兹事体大，特来禀报。”

　　一语惊起千重浪，卫骁的一句话，把灯影梅园杀死拖入寂静中——在太子生辰宴当晚，前太子葬尸火海，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最好是意外失火，不然今夜恐怕就是大事端，说不得龙颜会不会大怒。
　　皇帝笔下一个“梅影叶骨”四字未成，就重重搁下狼毫，不威自怒。

　　“皇兄遭此大劫，实为大不幸，还请父皇节哀。”太子俞承打破这片凝重的氛围，周遭变跟着叹呼“节哀”。

　　“俞繁已除了宗籍，他是你哪门子皇兄！？”
　　皇帝神色不明，俞承表面神色一慌，实则心下一喜。接着追问卫骁，“卫统领，回雁院那位还留下了遗书？”
　　“是。”
　　卫骁额上的冷汗已经下了，寻常人听着太子这样的话头儿应该已经将遗书呈上来了。可他卫骁，好死不死，知道了那封遗书写的是什么惊天之语。
　　来的路上，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遗书只能亲自面呈陛下，自己若稍有差错，闹出什么不利于皇家的疯言疯语，就保不齐把自己搭进去，故而只是回答太子问话，只等皇帝发话。

　　这边皇帝满眼冷色，看跪地的卫骁一眼，又看石桌旁躬身的太子一眼。
　　“卫大统领，奴才帮您呈上来吧。”
　　额上冷汗下了两遭，头顶终于发话，是如意公公——皇帝身边随身的大太监，自幼服侍皇帝的老人儿，忠心不二，深得皇帝信赖。

　　卫骁顿时一口气松了下来，将一封蜡黄色旧纸托送给如意公公。
　　如意着眼一看，没有念诵，神色微变，俯身屈膝呈予皇帝，只说，“陛下圣明。”

　　皇帝细细把一页纸从头看到尾。

　　片刻后，语气森然，似乎瞥了一眼太子身后的现太傅，朝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的文武大臣们，“一桩陈年旧事，倒不值一提。倒是众位怎么看待今夜废太子之死？”

　　遗书内容既然已“不值一提”，那么殿下的问话就得慎重回答了。
　　因着陛下方才的“哪门子皇兄”、“已除了宗籍”，宗人府并不敢回话，首当其冲必是大理寺卿常皑。

　　“回陛下，微臣看这封纸乃是陈年旧纸，是否今夜所书还未知。依卫大统领所言，冲天大火，这封纸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或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待太医院的仵作与卫大统领验明尸身与火源之后，方可查探是宵小之徒作祟，还是前太子的天劫命数。”
　　常皑端直下跪，直言不讳。

　　众人皆以为此事要潦草收场，容后再议，今夜就此作罢。
　　没想到皇帝竟接了常皑的话茬儿，“那就请各位在此与我一同等候太医院和禁军副统领的消息吧。”
　　皇帝态度竟与此前“不值一提”的态度大相径庭，竟要连夜探查。

　　——

　　梅园深寂。
　　半个时辰后。
　　“起火源虽在回雁院里，但仍有人为迹象可以证明是有他人所为，今夜所有夜巡卫及相关人等，全部扣下，全部核实了身份。今夜回雁院当值夜巡卫所属是新编禁军，入秋时皖南一带收录的。最先上报的人是三皇子手下侍女，说是去膳房要点点心，路上发现火光。”

　　皖南一带，曾是是太子舅父的部下管辖，众所周知。

　　按卫骁所说，火光冲天，夜巡侍卫竟然许久未报，上报的是三皇子的人。
　　皇帝看完废太子遗书后，前后态度大变，似乎不想给今日的太子留情面，想是废太子遗书内大有文章，且与当今太子脱不了干系。

　　至于三皇子又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皇帝投石问路，看似不起波澜，开口却石骇天惊，“在场众位，废太子俞繁的陈情书被拦截数年。皇三子俞定近日察觉，想助废太子抵达天听，今夜就有了这场滔天大火。众位都是国库银粮养出来的，便都来说说今晚的事？”

　　大理寺卿常皑敛目，心中思量，前半截倒是能对得上，但若真是皇三子想帮废太子平反，便不会不让人盯紧回雁院的动静，分明是想一石二鸟。

　　废太子俞繁一死，人死灯灭，当年的事即使平反，皇帝也不能再恢复一个死人的太子位了。太子部下逃不了干系，即使不能证明就是太子的示意，也必然会承受皇帝的怀疑。这么说来，皇二子俞承、皇三子俞定都有足够理由烧了废太子俞繁，一个为了保全自己，一个为了拉下别人。

　　这样的道理，在座的各位稍微动动脑子，就不难想到这层。
　　常皑在心中暗暗为众位琢磨皇帝的意思：皇二子俞承、皇三子俞定，谁是下手的人？

　　哗啦啦跪倒一片，说的不过是那些“另有隐情”、“还当细查”的话。但大理寺卿常皑却观察到一些格外有意思的事情：跪下的这些今日有资格参加太子生辰宴的文武朝臣，除却一些“孤臣”，剩下向着太子和皇三子的竟然旗鼓相当！

　　太子已立三年，皇帝年迈，明着站队太子的人已不是什么少数了。而皇三子的拥护者居然不在少数，隐隐有对抗之势。恐怕皇帝也是这才知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已经出现这般能抗衡储君之位的势力了。

　　太子俞承有弑兄之嫌，皇三子俞定暗自扶植着自己的班底。有意思起来了。

　　今日之事，突如其来，又牵涉此等残害皇子的大事，最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一出好戏。

　　常皑估摸着快散了，皇帝应该就看到想看的了，今日终于能到此为止。常皑想，都各找各妈去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压一压这晦气惊人的太子生辰宴了。

　　话说，皇七子俞钺，那位酒力不待的闲散皇子中途就到偏厅歇息去了，没赶上这“大站队”的场面，也是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