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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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妖。”
扶笙向前一步立于人前，将女子隔开：“胡大娘，丧子之痛剜心刻骨，可再深刻的痛楚也不该报复在无辜之人身上，若因此错杀一人，岂非与凶手无异？”
“无辜？”胡大娘一双眼中血丝密布，“何为无辜？我儿忠肝义胆，弃墨从军，为大义愿一生镇守关隘，凭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而这娼.妓，平日行龌龊勾当也便罢了，如今纵妖术行凶，残害我赤城众多百姓，难道不该杀？”
“该杀！该杀！”
门外那些人随声附和，胆子也大了起来，有几人甚至站进屋内，对着那女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亏我还去听过她唱曲儿，如今想来真是恶心！”
“切，你是想听曲儿还是想捞点油水，心里没数吗？”
“捞油水怎么了，她一介淫窝里的娼.妓，装什么贞烈，难不成还为了哪家的儿郎守身如玉吗？”
“除了这妖孽，也算给那些枉死之人一个交代了！”
“可是...”扶笙欲上前再辩，但小臂被人拉住，向后一带。
她回头便对上浮生盏那张冷漠的俊脸，他靠在窗边的桌案上，样子很漠然，声音很低道：“乌合之众。”
扶笙也压低声音：“你知道的，她不是妖。”
浮生盏没有说话。
扶笙见他没有要为这女人辩解的意思，甩开了他拉着自己小臂的手。她沉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坚定：“诸位听我一言，她是人是妖，一试便知。”
她这句话倒是让屋内安静了不少，胡大娘跪坐在地上，闻言嗤笑道：“这世道居然还有人为妖孽说话，如此拖延时间，造孽，造孽啊！”
扶笙没有理会，她走到蜷缩在柜角的女子面前，蹲下身正对着她，将她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捋至耳后。
铃音轻响，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她仅剩几缕残识，又被去了舌，即便用梦魂蛊寻灵招魂，恐怕也难以将事实叙明。
可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扶笙抽出腰间玉箫，移至唇边。这箫声与昨夜那月下曲甚是不同，不似那般悠扬婉转，反之邪魅勾魂，入耳便觉将魂灵抽去了大半，此等秘术，恐损灵元。
浮生盏皱了皱眉。
她竟为了一素不相识的将死之人这般损心耗神，不知是悯善还是愚蠢。
屋内地面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乍一听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
“怎么这么多虫子啊！”
站在屋内的几个人同时骚动了起来，地上密密麻麻满是银白色的六爪小虫，它们仿佛受箫声驱使，四面八方向那女子和血尸涌来。
那几个人应是觉得这些虫子看起来密集恐怖，想赶紧挪步出去，一抬脚不慎踩死了几只，那虫身爆裂之后便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别动！”一直不做声的浮生盏突然厉声呵道。
这些人对这位通晓玄卦命理的浮生盏先生又敬又怕，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这些虫蛊跳上血尸的尸身，吸附少许脓血，原本银白色的虫身变为血红色，背尾处银白色咒文被血色映衬得愈发炫目。
“得罪。”扶笙转动玉箫，抵至女子臂下，一勾一抬，白色虫蛊在她指尖取了滴血，遂变成血红色。
扶笙拼命回忆她偷阅南疆秘撰所看到的秘术：蚀血为媒，灵元为载，万蛊化雾，引魂渡岸。
她的箫声越来越急促，红色虫蛊拼命聚在一起，不多时便化作血色迷雾，充斥在目之所及的每一处。
苇绡的魂魄受那黑瘴入身太久，压不住那怨煞，被冲得支离破碎。扶笙自知灵力不精，没有办法完全引回她三魂七魄，好在胡大娘之子魂魄尚算完整。
如此一来，融合二人共同的记忆，也许就能知晓真相。
血雾将众人笼罩其中，随着箫声渐渐微弱缥缈，雾气散开化作虚旎梦境，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眼前的朦胧散去，那是三年前的春回楼。
彼时春回楼聚凡尘烟火，长夜未央，歌舞升平。
花朝佳节，良辰美景。红绸飞，扑蝾遥。
苇绡身着粉红衣裙，青丝绾云髻，娉婷袅娜，步步生莲。她手捧用彩绸和五色纸剪成的花幡，打算去往城隍庙寻一别致花木枝条相系，庆贺花神芳诞。
民间传说城隍庙有一品神木，名唤相思泪，许姻缘最是灵验。将二人心头血滴于树根部，若情意相通，树干湿润凝泪；若有异心，便渗血泪。
可千百年来无人一试，此木倒是慢慢变成了城中许愿回愿的一处妙地。
苇绡握紧手中的花幡，她来此确有私心。她虽身染风尘，但一直以琴艺歌舞谋生，苟且之事一概不沾，她亦如普通少女般，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呦～这不是花魁苇绡娘子嘛，此番良宵美景，同我共赏可好？”
这油面书生不知从何处冒出，言语轻浮，竟于大庭广众之下去揽苇绡的香肩。
苇绡心生厌恶，正要将手中花幡扬到那轻浮之人脸上，突然一把匕首横在她与那书生之间。
书生被驳了面子，可眼前男子壮实伟岸，他只得咽下这口气，扇了两下扇子，悻悻地走了。
苇绡没回过神，只听面前男子道：“姑娘宽心。”
苇绡认得他，他常来春回楼小坐，只听曲儿，从不入内室。
男子见她没反应，以为吓到了她，便将那匕首藏至身后。他相貌平平，但看起来憨厚老实，笑起来有两处梨涡：“在下胡点墨，姑娘不必紧张。”
“我来此为匕首开刃，听闻今日花朝节城隍庙热闹非凡，便来此一观。”
苇绡知他并无恶意，向他行礼道：“多谢公子。”
她礼罢起身，整理着手中的花幡，那花虽是彩绸所制，但手艺精妙，栩栩如生，如晚霞般绚丽夺目。
他见她如此珍爱那些花幡，忍不住问道：“此花得姑娘厚爱，真是幸事。不知此花何名？”
苇绡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神情，觉得很是有趣，她灿然一笑，与那花幡相映，美不胜收。
“此花名为西府海棠，是我最喜欢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