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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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楼内血雾笼罩，扶笙星眸紧闭，额心浮上一层虚汗。
苇绡虽已残魂难全，但这段回忆竟还如此鲜活清晰。
万蛊梦境中是一片火红，城隍庙华灯初上，幼童身穿新褂，提着花灯跑来跑去，那棵名为相思泪的“神木”上系满各式花幡，一眼望去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苇绡站在树下，对着自己系上去的那品西府海棠看了好一会儿。
“公子可曾听过相思泪的传说？”
胡点墨立于她身后，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一介粗人，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心思，略有耳闻只觉传说无稽，倘若真为了所谓的验证真心，祭了这心头血，即便是真心得鉴，终究也是大梦一场。”
听了他这番理解，苇绡抿嘴轻笑，如那品海棠敛蕊含羞，她转身看向那憨厚的男人，语气轻快：“今日多谢公子，不知公子生辰何时，若不嫌弃，小女愿以花绸相赠，谢公子解围之恩。”
“无妨无妨，小事一桩。”胡点墨黝黑的脸上难得一见绯色，竟有些结巴，“姑...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不过路见不平而已。况且...况且我不多时便要投军，生辰于八月末，怕是等不到了，恐辜负姑娘美意。”
苇绡本带着笑意的媚眼突然冷了一下，但胡点墨正沉浸在美人蜜语中，并未察觉。
“八月末，翼火蛇，公子生辰极佳。”苇绡已变回先前那般眉眼含笑的样子，“公子何日启程？”
“后日。”
“那后日小女便携花绸相送，公子莫要拒绝。”她眉眼弯弯，声音柔情似水。
——
梦境突然迷乱了起来，大概是此处的记忆有损。扶笙竭力稳住心神，才有零星碎片一闪而过。
这些应该是苇绡的记忆，看来她很是迷茫痛苦。残忆中的她在扎花绸，她在流泪，她在纠结，她刺破手指，最后她在花蕊里放了一只赤色蛊虫。
扶笙心神一乱，怎么会？！她怎会巫蛊之术？难道她与南疆有关系？
她这一恍惚整个梦境便动荡不安起来，这秘术的反噬力量太过霸道，分心之下眼看就要失控，扶笙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住，一股暖流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将那反噬之力归顺平息。
梦境又渐渐清晰了起来，胡点墨身着甲胄，背着胡大娘硬塞进行囊中的几十个锅烙炸糕，辞别了娘亲街临，出城前，悄悄拐进了城隍庙，相思泪下，伊人在等。
她身影绰约，裙摆随风起舞，手中的花绸如漫天彩霞，那是他一生见过最美丽的风景。
“多谢姑娘。”胡点墨接过那捧花绸，凑近那花蕊闻了闻，并无花香，但他却觉飘飘欲仙，目眩神迷，已然沉醉。
“那便预祝公子此去万事顺遂，战无不胜。”她眸中潋滟，声音有些颤抖。
胡点墨盯着她的眸子，心中生出了些柔软不舍，但他嘴笨，最后支支吾吾只道：“泾阳与兴平相距甚近，若寻机会，定为姑娘觅得这世间最上佳的西府海棠。”
“保重。”
迷雾重新汇聚又散开，花开花落相思无尽，日沉月升几度春秋。
胡点墨镇守关隘三年，期间常寄书信于春回楼，但却从未得其回信。听闻北荒大旱，便上报军中求回乡省亲，家中仅余一母，无人照拂，甚是挂念。
临行前，他收到了唯一一封回信。
他将院中精心栽种的西府海棠包好，梨涡浅笑，他满心期待。
入北荒时已是深夜，夜深霜露重，他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春回巷与三年前相比安静了不少，这让他有些不适应，毕竟春回楼的朝歌夜弦之景历历在目，他全然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
“旱灾祸世，影响民生，如今连这笙歌之地入夜都熄灯歇息，真是作孽。”他实是第一次入这春回楼内室，有些许不自在。他将那西府海棠安置在案上白瓷瓶中，处理好后便立于窗前，凝视着幽暗长夜，慨叹道。
“一别经年，别来无恙。”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有千言万语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只站在原地挠挠头，一如三年前：“如姑娘所愿，一切都好，战无不胜。”
她仍穿着粉红色衣裙，比三年前更见风韵，只是她似有心事，眸中躲闪，不与他对视。
“你怎么了？”多年行军使他的警觉性很高，马上察觉出不对。
苇绡紧攥着手中锦绢，死死地咬住嘴唇，再看向他时眼中擒泪：“对不起。”
她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你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她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噗嗤！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一狼爪勾携冷风从他背后入体，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直接贯穿心脏。
苇绡双眼猛地睁大，那心脏在她面前被生生刨开。
鲜血顿时飞溅，洋洋洒洒在那品海棠之上，触目惊心。
狼爪勾上满是血迹，滴滴点点落向地面，从心脏空洞处掉下来一只血色小虫，映入胡点墨充.血的眼。
随着那小虫掉落消失，苇绡左侧锁骨下方的一颗朱砂痣也渐渐消失了。
“这...这是...”
身后响起一男子鬼魅般的声音：“风月蛊。情人咒，枉深情。温柔乡最害人性命呐！”
胡点墨再也站立不住，双膝砸地跪了下来，他口中鲜血淋漓，并未回头看那罪魁祸首，只盯着眼前早已泪流满面的梦中人，泣出一滴血泪。
身后那声音冷到极点：“你该庆幸三年前我尚未凑齐其余二十七象，否则你三年前就该死了。莫怪任何人，只怪你与我们——缘分匪浅。”
他刻意加重后四个字，满是讽刺。
胡点墨心中了然，他嗤笑一声，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双媚眼：“所以从一开始，便是我入了你的局？”
他摇摇头，自嘲般道：“原是我欲引起你的注意，想在临别前了却多年夙愿，可...”
“什么？多年...你...”
“咳咳咳...”他咳血咳得厉害，已然是强弩之末，“答应你的事...我从不食言，只可惜...北荒苦寒，容不下海棠烂漫，终是要...辜负了...”
他缓缓抬手欲擦去她挂在脸颊上的那滴泪，梨涡被血浸没：“阿绡，你又怎知，即便没有这风月蛊，这心头血你若想要，我...我许你便是...”
他的手还未触到那滴泪，便垂了下来，那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落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