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血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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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具。”
看来先前浮生盏对于血尸的描述着实委婉虚化了不少。扶笙自诩见毒虫腐尸无数，但如今亲眼目睹，也着实受惊不小。
那尸体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似乎生前受了极大的痛苦，而尸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腐蚀融化一般，仅余血肉，面目全非，双目处向下凹陷成两个血洞，散发着恶臭。
“这凶手倒是谨慎。”扶笙与浮生盏并肩而立，口中喃喃着。她已逐渐适应了这屋内的腥气，甚至欲接近那血尸仔细察看。
浮生盏并未发表什么高见，只是用肩膀轻撞了一下扶笙的肩膀：“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厉害些。”
“什么？”
他抱着臂，闻言居然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会如他们这般...”
如此少年心性的动作，与他那清冷的性子甚是不符，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
？？？
四下一看扶笙才发现，此时屋内仅剩她与他二人。其余的几个壮着胆子进来的连同胡大娘一起，正整整齐齐趴在外面走廊扶栏上作呕呢。
扶笙移回目光，语气不善：“你还果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
“谬赞。”他弯了弯嘴角。
“我有一事不明。”扶笙不再同他玩笑，把自己的疑惑全数托出，“此地半月前便成一处凶楼，赤城内人人皆知，寻常人皆绕道而行，他为何会出现于此？”
“若非凶手故意将我们引来此处，那便是他——”扶笙指了指那滩血尸，“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等人。”浮生盏言简意赅。
扶笙尚未想到这层，听闻他的话，她绕开血尸，观察起这屋内的细枝末节来。
“花香甚微，不易觉察。”
扶笙在临窗的桌案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停留在桌案上的白瓷瓶里，一束海棠迎风轻晃，部分花叶已然残败，零星散落，相思断肠。
此处荒废多时，不可能有人在此备花，想必他昨夜定然满心期盼，守一盏孤灯，等一人奔赴。
她捻起一片残瓣，纹络清晰，足见先前精心呵护，只可惜花期尚短，终是庄周梦了蝶。
“北荒可有此品？”。
“西府海棠，来自兴平。”
扶笙瞟了一眼浮生盏，心想这个人若真是眼盲，那其余四感定然异于常人。
“兴平...他不是本地人？”
这次浮生盏没有直接回答，他躬身挪步，将黑色长靴下踩到的一块沾血柳木符拾起。
与柳木符相连的还有块打着璎珞的玉坠，浮生盏用手指细细抚过那柳木符上的刻纹，认真辨别着上面的图案字迹。
“造孽，造孽啊！这妖窝...”胡大娘大大咧咧地进来，看样子状态平复了不少。她刚一进门便像是发现了什么，嗓门倏地提高：“是谁！谁在那？”
浮生盏没有受她影响，他捏着那柳木符，继续适才的推论：“并非如此，此人应是归来省亲。”
“这是一道兵符。”浮生盏起身补充道，“据我所知，胡大娘的独子三年前于泾阳从军，一直镇守于兴平要隘。”
扶笙感觉自己的骨血都凉了一下：“这...这具血尸是...胡大娘的儿子？！”
胡大娘勇武非常，从柜子帐帘后面拖出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扶笙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掩浮生盏的双目，慌乱间浑然忘记了他眼盲这件事。
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透着怪异，那女子状如疯癫，蓬头垢面，口中冒着汩汩污血，被胡大娘扯着头发挣扎扭动着，露出手腕处的一颗红痣，只发出呜咽哀嚎，很是瘆人。
扶笙赶紧扯下一旁的床帐，甩到她身上。
胡大娘扯着她的头发，倒是让人看清了她那半张脸。
“这...这不是春回楼的花魁苇绡吗！”
“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暗淫.秽乱之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啧啧，她不是向来卖艺不卖身吗，你们怎的把话说的如此难听。”
“哎呦，说的像你看见了似的...”
跟来的那几个人此刻扒着门向里面张望，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平白无故给这女子扣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罪名。
胡大娘面上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她扬起声音：“小算卦的，这妖孽鬼鬼祟祟，必然与此事...哎呦呵！”
她后半句话还未说完，手腕一阵吃痛，猛甩之下松了手，那女子便直摔在地上，痉挛抽搐。
扶笙亦是一惊，她方才看得真切，一缕黑色雾瘴从那女子身体里钻出，直钉入胡大娘的手腕处，路数却不像是攻击，而像在守护。
此瘴竟与那日赤水河畔强取洛河图之时席卷的浓瘴系出同宗！
胡大娘哪里吃过这样的暗亏，她揉着手腕，横眉怒目：“妖术敢尔！”
“且慢，先冷静。”扶笙拦住了胡大娘，“此事疑点尚存，莫要妄下定论。”
“这还不明显吗？”胡大娘正欲发作，突然扫到了浮生盏手中那块柳木符，她甩开扶笙的手，上前一把抢过，声音又惊又喜：“这...这是哪来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浮生盏没有答她。
扶笙自认对生死早已看淡，可此时此刻却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她这具血尸的身份。
房间内一时安静，门外那些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不时有几个人窃窃私语，显然也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
“节哀。”最后还是浮生盏开了口。
她原是惊喜的，却在听闻这两个字后面部皮肉抽搐得厉害，她本在笑，可随着一大滴泪砸下来，五官也逐渐扭曲：“不...不...”捧着柳木符的手颤抖不已，那璎珞是她亲手打的，断不会认错。
胡大娘在众人瞠目中一把抱起那散发着恶臭的血尸，可那尸体早已支离破碎，移动之下，四分五裂。
“是你！定是你这妖女作祟！”胡大娘身染脓血，放下那断肢残骸，咬牙切齿道，“你这妖女，害我儿性命，我今日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她不是妖。”
银铃轻响，扶笙向前一步立于人前，将女子隔开，眸中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血尸
